“這……”姬明昭目露猶疑,其實她這會大概知道帝王方纔那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卻咬不準他老人傢俱體會怎樣實行。
畢竟異國使臣在宴上酒醉失儀這事可大可小——做得好了,他們能狠狠拿捏一把彆人的話柄,並順理成章地同彆國要來更多的利益。
反之,若是做不好了,那他們反倒是容易落了人家的口實。
是以……
她這功夫還真猜不中她父皇的心思。
心下飛速想過了一圈的姬大公主眉眼一垂,遂恭恭敬敬地對著帝王拱手,做足了要虛心請教的勢頭:“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指教。”
“你是真不知,還是‘不敢知’?”眼見著自家女兒這樣利落求教的帝王挑了眉,繼而不緊不慢地轉頭乜了眼身側一席藍底長裙的少女。
後者聞言麵不改色地將頭放得愈低了些:“回父皇,都不是。”
“兒臣這是猜不準——是確定不下來。”
“嘖,油嘴滑舌。”姬朝陵應聲咂嘴,而後輕描淡寫地抬手指了指榻上那已然徹底失了神誌、渾暈過去了的異族青年,“遠道而來的異國使臣,在宴上醉酒失儀,這還稱不上是什麼大事。”
“但一國使臣——尤其是身為一國王子的使臣——在酒醉後公然奸|汙宮中侍女,這就定然不再會是小事了。”
“是以,倘若換了朕,朕會趁此機會,直接叫來兩個甘願為大鄢‘小小奉獻’一下的宮人——或者,朕後宮裡那幾個平日都見不到什麼人影的、冇什麼名號的妃嬪也行。”帝王輕哂,“奸|汙天子妃嬪的罪名,可比與宮人們通姦大多了。”
“妃、妃嬪……”姬明昭聞此悚然一驚,她幾乎是刹那便回想起了宴上瑾妃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以及姬明彥那與戎韃人相似得過分的眉眼。
所以當年的瑾妃該不會就是……
姬明昭通身的寒毛在這念頭興起的一瞬便霎時倒豎起來了,那冷汗涼津津的,眨眼就浸透了她的後心。
她勉強壓抑著胸中不住翻湧的滔天巨浪,轉而故作詫然與擔憂地看向帝王:“這……父皇,您不擔心這些妃嬪們的母家知道了此事,會心生不滿嗎?”
“而且這些妃嬪無論怎麼說也是……”
“不滿?他們有什麼可不滿的。”姬朝陵麵無表情,“左右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朕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這些朝臣們家裡最不缺的也就是女兒。”
“朝中很少有那種攏共隻能得一個女兒的世家……再說,朕又不會白教她們犧牲這一遭——宮中的位分,父兄的官職,母家的前途。”
“假若她們的運氣足夠好,有幸一朝得孕,能助朕從那幫蠻子嘴裡多扣出兩塊肉來,朕心情好了,說不定還能保得了她們一生的榮華富貴。”
“你記住了,明昭,朝堂如沙場,是個不必那麼講究道義,卻註定要分出個輸贏的地方。”帝王說了個慢條斯理,“尤其是對著這些外邦來的蠻子胡人——倘若你冇把握將他們徹底收歸為己用,那便不如想法子設下一個足夠長遠的局,以便來日將其殺之,以絕後患。”
“——後麵再該做些什麼,想來也就無需朕再來教你了罷?”姬朝陵道,他脫口那話堪稱是冷酷至極,臉上卻偏生並無丁點多餘的表情。
——就好像無論是妃嬪還是朝臣,哪怕是異國的使臣,和他名下的那些兒女,在他眼中,都隻不過是一枚能被拿來利用的、能助他治理好了國家,發展好了大鄢的棋子一樣。
……而他們在他眼裡,誠然就隻是一顆棋子。
且大鄢在他的治理下,近些年也確乎是越發的國富民強。
……真可怕。
姬明昭想著幾不可察地打了個哆嗦,麵上卻照舊端著她應有的那派拘謹與恭敬:“後麵的,的確無需父皇再費心多教了——兒臣,多謝父皇指教。”
——後麵那一部分,確乎是用不上帝王再費心教她,左不過他們拿捏著耶律恒濟的這一重把柄,威逼利誘讓戎韃在兩國議和通商一事上再讓出更大的利,或是更直接一點,乾脆將這位戎韃的小王子策反了,讓他以後成為他們插入戎韃王庭最深處的一根利刃。
當然,此事正如她父皇說的那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無法確保這耶律恒濟一定會毫無保留地歸順於大鄢或是她的父皇。
是以,即便他們選擇了後者——選擇了將其策反——也必將會再多留一手,以便他們來日能隨時解決了這無用的隱患。
但,現在的問題是……
“那父皇,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需要兒臣立馬去召兩個宮人來嗎?”姬明昭猶豫著擰了眉心——她覺得她這個人要比姬朝陵更喜歡耍心眼子一點,換做她來,她不會將此事玩得這麼簡單粗暴。
——她還是更想去敲耶律恒濟的悶棍,更想從他嘴裡套出更多有關戎韃王室的各式秘密。
且最關鍵的,她自己就是個女人,她並不喜歡像她老子那樣隨意地利用女人。
哪怕她心中十分清楚,對這宮中相當一部分的宮人乃至無名妃嬪而言,能用自己所謂那一時的“貞潔”換取母家的滿門榮耀,無疑是樁極劃算的買賣。
但她還是會地感覺由衷的噁心。
——因為,在這過程中,被上位者選定了的那個人是冇有選擇權的。
她們冇有拒絕的權力。
“看起來,你似乎並不想讓朕這麼做。”聽到了她那問題的帝王答非所問,他隻回過頭來,一動不動地凝望了少女的一雙眼睛。
他看得出她眼中藏著的掙紮與遲疑,同樣也能瞧得見那點零星的、揮之不去的厭惡。
這讓他感到十分新奇,並好奇她究竟會做出些什麼樣的決定。
——他想知道她能做出哪些與他截然不同……乃至於是全然相悖的選擇。
於是他饒有興致地吊起眼角,旋即有生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問詢起他女兒的意見:
“那麼,你又是想怎麼樣呢?明昭。”
??我突然意識到狗皇帝是在公主上次跟他掰扯女官製度的時候,正式認可公主的理政能力的前麵批摺子還是試探,但是那次開始時真認可了,所以他最近在公主麵前還比較像人,但是在彆的地方,還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