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83章 另立天子

【第83章 另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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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司馬昭心緒沉落、進退兩難之際，一旁佇立良久的鐘會，終於出列。

他沉穩開口道：“衛將軍不必懊惱，此番戰局雖敗，天下大勢卻並未崩壞，我軍根基猶在，大可徐徐圖之。”

他抬眸看向司馬昭，徐徐剖析全域性：“天子看似收複洛陽、坐擁雍涼，實則外強中乾、隱患重重。”

“這些年薑維連年北伐，屢屢戰勝雍涼邊軍，耗竭邊地糧草，如今雍涼郡縣疲敝不堪、民力枯竭，早已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再支援洛陽。”

“現下夏侯玄帶出的數萬關中兵馬，已是天子能動用的全部精銳。”

“除此之外，司隸舊部、中央大軍，皆在衛將軍麾下掌控。”

“曹髦獨守一座洛陽城看似大義在手，實則彆無依靠。”

“我軍雖新敗一場、折損些許精銳，但兵力依舊穩壓天子一籌。”

“且豫州、冀州皆是天下糧倉，沃土豐饒、糧運不絕，源源不斷輸送軍需糧草，足以支撐我軍與洛陽打一場長久對峙的持久戰。”

“日久天長，民心耗儘，洛陽不攻自破。”

鐘會一番話，瞬間撥開迷霧，立刻撫平了司馬昭心中的焦躁。

話音剛落，另一側的賈充亦則繼續拱手進言，語出驚人：“衛將軍，屬下有一策，可破現下出師無名之局——再立天子，另建朝廷，與曹髦分庭抗禮！”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就連素來謀算過人的鐘會，都驟然瞳孔微縮，滿臉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賈充。

此策大膽至極，可謂重塑格局。

但僅僅瞬息之間，鐘會便已然通透其中關鍵，心中默然。

如今司馬氏最大的短板，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始終被天下冠以“叛軍逆臣”之名，師出無名，長久對峙之下，隻會日漸軍心渙散、人心背離。

想要破局，必先正名。

賈充無視滿帳震驚目光，繼續沉聲細說利弊：“如今鄴城有大量曹魏宗室子弟，血脈純正、名分充足。”

“衛將軍隻需擇一名宗室子弟擁立為新帝，便可自成正統！”

“屆時曹髦便是挾持太後，我軍便是討逆王師！”

中軍大帳之內，瞬間響起一片細碎的竊竊私語。

一眾將領皆是駭然，被賈充這步險棋震懾。

自古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一朝雙帝並立，將大魏撕裂兩分，自此天下局勢徹底顛覆。

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到主位司馬昭身上，靜待他出言。

司馬昭手掌微顫，眼底神色反覆變幻，縱然心中燥熱，卻依舊未曾立刻應允。

這一步太過凶險。

他壓下心頭躁動，眉頭緊鎖，遲疑發問：“若是我擁立新帝，天下各州郡，可會承認？”

話至此處，他便停住，未儘之語卻在眉眼之間。

他最擔憂的，便是如同當年袁術逆勢自立，淪為天下笑柄的，最終被各路諸侯群起而攻之。

眼底隱憂之色，顯露無遺。

賈充心思敏銳，瞬間洞悉司馬昭心中顧忌，連忙上前一步，補全說辭道：“衛將軍大可放心！”

“如今天下州郡，皆是觀望中立。”

“我方隻需許以高官厚祿，利誘籠絡，便可徐徐收服人心。”

“再者，昔日洛陽中樞，即便大將軍與衛將軍把持朝政，朝中依舊士族掣肘，處處受限。”

“可若我等另立新君，新朝中樞建製儘出衛將軍之手，唯有衛將軍之令是從！”

他語氣愈發懇切：“屆時加官進爵儘在將軍一念之間，公爵之位唾手可得，即便是王爵，也不過是衛將軍你一句話的事！”

“王爵”二字入耳，司馬昭眼底迸發出濃烈的光芒，心底多年的權欲瞬間燎原。

他心中激盪萬千。

其父司馬懿、其兄司馬師，一生權傾朝野，至死不過是一等列侯，終身未得公爵之封。

可若是他今日事成，一步登臨王爵，便是比肩昔日東漢朝廷魏王曹操的地位！

一旦攻破洛陽、廢黜曹髦，世間再無任何人能夠製衡自己。

屆時代魏，不過是水到渠成、指日可待！

賈充此策風險巨大，可回報更是亙古未有。

此前他最大的顧慮，便是時日不足，恐自己熬不到大業功成之日。

而另立新帝這一步，能加速篡代進程，省去數年的鋪墊。

這般誘惑，他冇法不動心。

縱然心神熾熱，司馬昭麵容依舊剋製，轉頭環視帳下文武，沉聲問詢：“爾等眾人，可有不同建議？”

眾幕僚、諸將麵麵相對，無人敢輕易建言。

另立天子、分裂天下，這般大計，實在是古今未有。

是以人人緘口、畏首畏尾。

沉寂良久，向來穩重審慎的裴秀，終於出列。

他滿臉憂色，目光直視賈充，對此險策萬分忌憚，隨即拱手沉聲勸諫：“衛將軍，此計太過凶險，臣不敢苟同。”

“洛陽乃是百年中樞、天下正統，士族望族儘在朝堂，根係遍佈天下州郡、朝野州縣。”

“我等倉促另立新君，無天下士族認可，空有虛名、無有實威。”

“非但無法收攏人心，反倒會坐實我等亂臣分裂、割據篡逆之罪，招致天下非議、群雄共伐！”

“此弊遠大於利！”

賈充見狀瞬間急了。

此計是他畢生最大賭局，一旦成事，他便是司馬氏定鼎天下的第一功臣，位極人臣、前途無量，絕不能被裴秀一語否決。

他當即打斷裴秀，快速辯駁維護：“季彥此言大謬！”

“我此策並非重立朝堂，隻是臨時借名！”

“我等皆知洛陽中樞無可替代，新帝隻是暫且假借名分，破除曹髦正統！”

“待衛將軍攻破洛陽、平定內亂，即刻廢黜新君、重整朝局。”

“誅除曹髦昏主、肅清亂黨，天下依舊歸為一統。”

“屆時世人隻會銘記，我等是隻是剷除昏君，何來分裂割據之罪？”

裴秀聞言，一時語塞，沉默良久終究不再辯駁。

他心知賈充是司馬昭眼前最信任之人，此刻執意反對，隻會撕破臉麵，於公於私皆無益處，最終隻能退步。

帳內另一側，鐘會靜立旁觀，神色複雜。

他也看穿此策的巨大隱患，深知一朝二帝、國土分裂，後患無窮、極易引火燒身。

可遍觀當下局勢，帳內無人有更好的破局良策，他縱有異議，也終究無從開口，隻能默然旁觀。

帳下文武幕僚儘皆緘口，無人再敢獻言。

眾人皆知此策禍福難料，與其妄言誤斷、招致罪責，不如閉口旁觀，靜待主公示下。

沉默良久，司馬昭終於沉定心神，目光掃過滿堂諸將，沉聲落槌決斷：“那便如此。”

“等子將將鄴城的曹魏宗室帶至許昌，再行決斷！”

軍令既出，帳內眾人無人敢議，齊齊躬身拱手，齊聲遵令，各自退下各司其職，著手籌備後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