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援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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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邀約各鎮邊將共舉義旗、清君側、誅奸佞,本以為諸葛誕深諳社稷危局,縱使不願一同起兵,也會中立觀望。
萬萬冇想到,此人非但不肯共扶大魏、同討司馬,反倒為了自保邀功、攀附權臣,反手背刺,將他起兵之事告發。
正是因其告密,讓司馬師提前佈局,司馬昭搶先南下佈防,葬送了大軍的突襲先機,將一場迅速突襲的勤王之戰,拖成了被動對峙的困局。
毌丘儉抬眸,幽幽望向身前列立的一眾麾下將領,眼底愁緒難掩。
先機已無,敵軍以逸待勞、壁壘森嚴,己方千裡奔襲、孤軍深入,還要強攻固守之敵。
此番北上攻洛,勝算已然渺茫至極。
此時諸將皆是滿臉凝重,無人言語,軍陣之間的士氣悄然低迷。
繞道?糧草不夠。
強攻?對方以逸待勞。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四萬大軍頓在淮北,像一頭被困在淺灘上的巨獸,空有爪牙卻使不出力氣。
值此絕境,他身為三軍統帥,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方能提振軍心、鼓舞士氣。
就在全場沉寂、軍心浮動之際,一道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
文欽上前,立於毌丘儉身側,望著眉頭緊鎖的主帥,沉聲寬慰,振聾發聵:“都督無需憂心!我等舉兵,非為割據、非為私利,乃是忠君勤王、清奸護國!”
“行堂堂正正的忠君之事,俯仰無愧天地,無愧大魏!”
他抬手指向身後列陣的淮南精銳,底氣十足:“麾下將士皆是久鎮淮南的邊軍精銳,熟稔水戰!”
“加之東吳借予我等數十艘巨型戰船,水師戰力充沛,兵甲完備、軍心尚在。”
“縱使司馬昭搶先佈防,我軍順水而上、強攻突進,未必不能破陣決勝、直取洛陽!”
句句實言,瞬間掃去幾分陣前頹勢。
毌丘儉轉頭看向身旁相伴多年、忠勇無二的臂膀文欽,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重重點頭,眼底重新燃起幾分微光。
不等他開口答話,文欽身側一名英姿勃發的少年將士跨步而出,身姿挺拔、眉眼銳利,少年意氣、銳氣逼人。
正是文欽之子——文鴦,字次騫。
少年朗聲請戰,毫無怯意:“都督!兩軍開戰之際,請讓我為先鋒!”
“我願率精銳前驅,直奔司馬師中軍大營!”
“斬下他頭顱,以慰先帝!”
少年聲線清亮,卻帶著一往無前的鐵血勇氣。
毌丘儉望著眼前少年過人的膽識與血性,連日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大半,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笑意,抬手溫和地摸了摸文鴦的頭頂,朗聲許諾:“好!好一個少年英雄!”
“便依你所言,命你為大軍先鋒!”
“待你一戰功成、取下司馬師首級,本都督親自為你倒酒擺宴!”
言罷,又扭頭看向文欽,眼底的愁色被笑意沖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羨慕:“令郎年少勇武、膽略過人、忠義凜然,這般子嗣,當真是羨煞世人!”
“我那犬子若有你阿騫一半的膽氣,我也能少操一半的心。”
文欽聽了這話,非但冇有謙遜推辭,反而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揚,一副“你才知道我兒子牛逼”的得意模樣。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寬闊的後背,拍得砰砰作響,哈哈大笑起來:“都督這話說得我愛聽!我文欽旁的冇有,就有這麼一個好兒子!”
毌丘儉被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自誇逗得也笑了起來,方纔積鬱胸口的悶氣,在這一老一少的笑聲裡散去了不少。
他轉頭重新看向輿圖,手指落在潁水上遊某處,輕輕點了點,眼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沿著潁水打上去。”
“文欽領水軍先行,我率大軍沿岸策應。”
“阿騫,你隨你父親先登。”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待我軍整備完畢,即日便北上。”
帳外傳來遠處士兵們操練的呼喝。
風掀動帳簾,吹得案上的輿圖邊角微微翻起。
毌丘儉此刻陰鬱的心情也舒緩許多。
縱使先機儘失、前路艱險,可麾下忠臣猶在、猛將在前、士卒可用。
未必冇有勝機!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甲冑上還沾著淮河灘塗的泥漿,單膝跪地:“都督!東吳大都督孫峻,率水陸兩萬餘人,已過巢湖,前鋒距我大營不足三十裡!”
帳內霎時靜了一瞬。
毌丘儉的手還壓在輿圖上,聞言整個人頓住了,先是懵,然後是難以抑製的熱流從胸口湧上來。
他猛地直起身,兩步跨到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望向東南方向。
淮河下遊的天際線上,隱隱能看到一片連綿的旌旗。
不是水氣的灰白,是真真切切的、吳人慣用的赤色旗幟,在午後的日光裡燒成一條長蛇,正沿著河道緩緩靠近。
“孫峻來了……”毌丘儉喃喃了一聲,隨即轉過身來,臉上的愁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連日來未曾有過的亮光。
他大步走回案前,靴子踩在濕泥地上發出噗噗的聲響,兩手撐住案沿,目光灼灼地掃過帳中諸將:“諸位聽見了!吳國援軍已到淮南!”
帳中方纔還沉悶如鐵的氣氛,被這句話劈開了一道口子。
文欽第一個大笑出聲,一掌拍在案上:“我就說!孫峻那廝雖是個狠角色,但答應的事從不含糊!”
他轉頭看向毌丘儉,眼裡精光四射,“都督,有了這兩萬人守淮南,咱們的後路便徹底穩了。”
“糧道、輜重,全都可以交給他們處理,咱們隻管放開手腳往北打!”
毌丘儉重重點頭,手指在輿圖上從壽春一路劃到許昌,指尖帶出一道淩厲的直線:“原本我最大的顧慮,就是大軍傾巢北上之後,淮南大本營空虛。”
“司馬家若是派偏師從合肥方向迂迴斷我後路,咱們就是前有堅壘、後無退路的死局。”
“可現在——”
他手指一頓,重重地點在“壽春”二字上:“壽春有孫峻守著,北上的糧道有吳軍水師護送。”
“咱們隻管全師北伐,不必再留兵卒守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