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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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演武場開闊空曠,冬日陽光灑落。
場中兩道身影對峙而立,各持一柄製式木劍,正是趁閒暇習練劍術的曹髦與奉命伴駕的司馬望。
角落廊柱之下,陳越斜倚立柱,雙臂環胸,眯著眼打量場中比試,撇著嘴,滿臉不屑。
看著場內交換著招數的兩人,他忍不住低聲嗤哼:“哼,儘是些花架子,小白臉劍法,細皮嫩肉的。”
身側黃梁聞言,當即低低偷笑,側身打趣道:“你就彆嘴硬了,你這滿心的嫉妒,都快溢到我臉上來了。”
陳越瞪了他一眼,傲氣十足地揚著下巴:“若是換我上場,不出三招,保管把他打趴在地!”
說罷,他不願再看這放水的教習,轉身往門口走去。
演武場中,二人比試未歇。
曹髦斂氣凝神,手握木劍跨步前衝,身形利落,直取中路突刺。
可他年歲尚輕、氣力不足,招式雖正,卻少了幾分力道。
司馬望見狀不慌不忙,手腕輕抖,木劍精準上挑,挑開曹髦的攻勢。
隨即側身滑步避讓,轉瞬便繞至側麵,木劍劍尖輕輕一點,不偏不倚落在曹髦胸腹之處,力道輕柔、點到即止。。
曹髦收勢退步,握著木劍微微喘息,前額滲出細密汗珠,當即失笑搖頭,坦然道:“子初這是手下留情了。”
“方纔,你都有好幾次留手了。”
司馬望聞言立刻收起劍勢,垂手拱手,語氣謙和:“陛下尚且年幼,筋骨未成、氣力未足,能練得招式端正、身形穩當,已是極為難得。”
“待陛下年歲漸長、體魄強健,不出數年,臣定然不是陛下對手。”
曹髦抬手擦了擦汗水,笑著擺手道:“子初不必刻意恭維。”
“方纔交手,你有數次絕佳製勝良機,卻儘數收招後撤、轉為防禦,莫不是覺得朕愚鈍,看不出你的意圖?”
司馬望心頭一緊,連忙垂首正色道:“臣不敢!”
曹髦見狀並未怪罪,反倒順勢放緩語氣,坦誠說道:“朕自幼體弱,冬日素來畏寒多病,近日便想著多習武練劍、舒展筋骨,強身健體,也好抵禦寒冬。”
“往後閒暇之時,便勞煩子初多入宮,陪朕習練劍術。”
司馬望領命應允,先前大兄要求自己多與小皇帝親近,此時正好領了伴駕習武的差事。
往後教習劍術,也可拉近與曹髦之間的君臣關係。
隻是君臣尊卑有彆,交手切磋之時,他始終下意識收力,刻意照顧曹髦。
既儘心施教,又絕不以下犯上、奪帝王顏麵。
往後數日,深宮日子過得格外規整平穩。
曹髦日日循規蹈矩,恪守帝王本分,白日上午準時赴東堂參與論學,潛心研學。
午後便至禁苑演武場,隨司馬望習練劍術,舒展筋骨、強身健體。
日日往複,一副安分守己、沉溺文事武技的模樣。
除卻研學習武,每日定時前往鳳鸞殿,向郭太後請安問禮。
這日練劍落幕,暮色初垂,晚風微涼。
曹髦一身薄汗,在宮女內侍的簇擁下退回偏殿,換下滿身汗濕的武服,沐浴淨身後穿上常服。
一番梳洗完畢,整理妥當後,他攜兩名貼身內侍,往鳳鸞殿行去。
宮人提前入殿通傳,片刻後得太後應允,引曹髦入內。
鳳鸞殿內檀香嫋嫋,煙氣輕柔盤旋,襯得殿內愈發靜謐空寂。
殿中陳設華貴規整,卻處處透著冷清,無任何暖意。
郭太後正端坐案前,執筆臨帛、靜心練字,案桌兩側與身後案幾,已然堆疊起厚厚一遝寫滿字跡的帛書。
曹髦輕步上前,躬身垂首,禮數週全:“兒臣參見母後。”
郭太後聞聲落筆,緩緩抬眸,淡淡頷首,語氣溫和:“免禮,髦兒過來坐。”
曹髦依言移步至太後身側落座,目光悄然掃過那厚厚一摞帛書,心底暗歎。
自己這母後,日日枯坐殿中,無事可做,唯有消磨時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般孤寂枯寂的深宮歲月。
這要是個正常人,時間久了心態也會奔潰,而且這時代,連個報紙都冇有。
他抬眸間恰好對上郭太後的雙眼。
那雙鳳眸,隻剩淺淺哀愁縈繞眼底,落寞孤寂,惹人惻隱。
鬢邊青絲雖整,卻掩不住常年鬱結的憔悴。
曹髦心中驟然微動,過往的成見,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何其不公。
滿朝文武、宗室重臣,一眾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男兒,都畏於司馬氏權勢,或屈膝臣服,或明哲保身,無人敢挺身。
這群堂堂七尺男兒皆束手服軟,世人卻偏偏將社稷傾覆、皇權旁落的罪責,儘數推到一名深宮女子身上,苛求她一弱女子,守住搖搖欲墜的大魏江山。
何其荒謬,何其刻薄。
郭太後身居深宮,看似尊貴無雙,實則處處受製。
所謂太後懿旨,早已淪為司馬氏的工具,她的處境與自己相差無幾,皆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一念及此,曹髦心底惻隱叢生,語氣溫和,輕聲開口勸慰:“母後深宮冷清,何不尋些女眷入宮陪您暢飲?”
郭太後執筆的指尖驟然一頓,筆尖微滯。
她抬眸看向曹髦,眼底帶著幾分詫異,微微搖頭。
她素來不喜飲酒,一生端莊自持,平日裡唯有宮宴大典,礙於禮數纔會勉強小酌幾口,平日從無嗜酒解憂的習慣。
曹髦見狀,順勢溫和進言:“適當宴席,可讓這深宮內稍微熱鬨些。”
她眼底瞬間泛起一絲久違的期待,眸中暗沉的哀愁微微散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