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魏請你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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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伏地叩首,應答乾脆利落:“兒臣全聽從太後安排,全憑太後做主。”
郭太後眼中滿意之色愈濃,聞言,微微抬手。
一旁侍立的傳詔宦官即刻上前,展開明黃詔書,朗聲誦讀,正式將曹髦錄入明帝嗣下。
詔書宣讀完畢,禮製即成,名分已定。
傳詔宦官收起詔書,上前半步躬身提醒:“高貴鄉公,宗法過繼禮成,依大魏禮製,現下需即刻前往宗廟,行祭祖告天大禮,方可完備登基前置儀程,請動身吧。”
曹髦聞言,心底瞬間無語至極,暗自腹誹不止。
自清晨入城至今,他一路趕路、行禮、覲見,馬不停蹄,連一口熱茶都未曾入口歇息。
本以為麵見太後完成儀式,總能稍作休整、緩上片刻,誰知禮製一環扣一環,片刻不得閒,剛結束一場儀式,便要奔赴下一場。
縱然暗自吐槽不休,他麵上依舊分毫不敢顯露不滿,依舊恭謹得體。
“勞煩公公引路。”
曹髦恭敬應下,起身鄭重向郭太後跪拜辭彆,隨後轉身隨引路宦官邁步走出鳳鸞殿。
踏出殿門,立於深宮宮道之上,曹髦望著遙遙宮外天際。
他本以為入了皇宮,便是禮製核心、儀程終點,未曾想大魏宗廟並不設於宮禁之內,而是坐落於城外專屬的都城禮製區域。
這纔剛踏入皇宮不足一個時辰,腳未站穩、身未歇息,便又要匆匆出宮,奔赴城郊宗廟祭祖。
一日繁雜冗長的宗廟祭祀大禮儘數落幕,殘陽沉落西山,暮色籠罩整座洛陽城。
曹髦一身冠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周身筋骨痠軟,身心俱疲,幾乎累得近乎虛脫。
接連整日的趕路、跪拜、行禮、祭祖,環環相扣的禮製儀程無停歇,早已將年少身軀透支到極致。
宮中內侍依禮製,請他入住先帝舊宮,承襲天子居所。
曹髦卻斷然推辭,不願初登帝位便驕奢自居,亦不願過早落人口實、引人猜忌。
幾番推拒之後,他終於尋得片刻難得的清淨安寧。
趁著暮色閒暇,他吩咐,將隨侍自己多年、忠心質樸的陳越擢升為黃門侍郎,常伴身側,隨值宮禁。
這是他踏入洛陽皇城後,第一道真正屬於自己的人事任命。
雖然此時他還未登基,但這麼一個黃門侍郎還是冇人會駁了他麵子。
隨後,曹髦隨引路宦官遷入皇宮偏殿歇息。
終得一隅安身之地。
明日便是正式登基大典,縱然朝局動盪、權柄旁落,大典一切儀程從簡操辦,卻依舊瑣碎繁雜、耗費心神。
過了今夜,他便是名正言順、法理正統的大魏天子。
曹髦平躺於床榻之上,腦海中不由自主覆盤整日見聞,翻湧不休。
今日初見的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司馬師陰沉內斂、殺伐果斷,一身權焰壓得滿朝屏息,是執掌朝局、掌控生殺的絕對梟雄。
司馬昭桀驁張揚、城府暗藏,眼神銳利多疑,野心外露。
兄弟二人把持曹魏內外權柄,皆是當世頂尖奸雄,不可小覷,更不可輕敵。
繼而他又想起今日宗廟祭祀之時,主持祭祀的夏侯玄。
夏侯玄數次目光暗投,欲言又止,眼底藏著期盼,卻礙於四周遍佈司馬氏眼線,始終不敢有逾矩舉動,隻能默默觀望。
曹髦無聲輕歎。
待時局稍緩、尋得私密契機,他必要與夏侯玄暗中接頭,互通訊息。
摒除雜念,心神徹底沉定,曹髦的思緒終於落回最核心的大計之上。
他默然估算時日,自自己明日繼位開始,不過三月時間,淮南之地便會起兵事。
毌丘儉與文欽將傾儘淮南精銳,傳檄天下,舉兵勤王,討伐司馬逆賊。
可這場傾儘忠骨的淮南起義,從舉兵到潰敗、從誓師到身死,不過短短兩月不到便結束了。
毌丘儉兵敗身死、宗族儘滅,文欽倉皇奔吳,大魏最後一支外鎮忠兵,儘數覆滅。
變局將臨,可曹髦心底,隻剩無奈。
他身為穿越者,何嘗不想救下毌丘儉這位忠義無雙的曹魏忠臣?
無數個日夜,他曾推演無數計策,想要更改淮南結局,保全忠良。
可他終究不敢,也不能。
這場淮南之亂,是上天贈予大魏、贈予他這位傀儡新君的唯一絕世良機。
唯有毌丘儉如期起兵,才能逼得一向坐鎮洛陽的司馬師被迫親征平。
唯有司馬師親征淮南,司馬昭、鄧艾等一眾纔會隨他出洛陽,造成京城權力真空。
文鴛纔有機會夜襲中軍大營,司馬師纔會因眼疾重傷,病逝於班師途中。
若是淮南兵事不起,司馬師便不會親征,不會重傷病逝。
司馬氏兄弟依舊盤踞洛陽、把持朝局,他便再無翻身之日。
救一忠臣,則失全盤大局。
這是一場殘酷到極致的取捨。
夜深人靜,無人知曉這位少年天子心底的煎熬。
曹髦閉目,喉間泛起一陣酸澀,心底默默歎息。
終究是要委屈忠臣、辜負忠骨了。
為了大魏社稷,為了終結司馬篡逆,為了他日撥亂反正。
少年天子臥於深宮偏殿,眼底隻剩悲涼。
毌丘儉將軍,大魏請你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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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毌丘儉的命,和司馬師的命基本就是連在一起的。
毌丘儉不死,司馬師也死不了。
如果強行要保毌丘儉,那劇情就會很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