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司馬師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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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六年九月,洛陽朝堂。
皇位空置,自曹芳廢黜、曹髦未入洛陽的這段時期,大魏朝堂儘歸司馬師一手獨攬。
大殿正中,另設一座禦坐,居於龍椅斜下方,居高臨下,正好能俯視文武百官。
司馬師端坐其上,黑袍襯身,麵色沉冷,目掃群臣。
此番陳設,早已不是簡單的臣子僭越,而是**裸昭告天下的篡逆野心。
此時,他便是實際上的天子,朝野諸事,由他一人獨斷。
殿中死寂沉沉,無人敢高聲喘息。
司馬師垂眸看著手中邊境軍報,抬眼淡然開口:“蜀漢薑維再度北伐,連破狄道、河關、臨洮三縣。”
“狄道縣長李簡獻城降蜀,輔國將軍徐質率兵反擊,陣斬蜀將張嶷,死於薑維之手。”
“此番蜀虜劫掠數縣百姓、大勝而歸,我大魏邊境損兵失地。”
他目光沉沉掃過階下百官:“邊境大敗,諸位可有對策?”
滿朝文武麵麵廝覷,儘皆緘默。
近日朝野儘數聚焦廢立大事,人心惶惶、朝局動盪,無人顧及西疆戰事。
待朝堂風波稍定,眾人方纔驚覺薑維已然大勝退兵,邊境失地。
眾臣心知此時作答,有功無賞、有過必罰,誰開口誰便是出頭鳥,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無一人敢率先建言。
就在這死寂壓抑之際,一道怒喝驟然炸響大殿!
“司馬師!”
百官皆驚,齊齊抬首。
隻見一人大步踏出朝班,雙目圓睜,怒目直視禦座之上的司馬師,神色凜然,字字泣血痛斥:“你專權擅政、廢黜天子、紊亂朝綱!”
“隻顧私攬權柄、清洗異己,全然不顧邊境安危!”
“今日大魏丟城失地、損兵折將,皆是你禍亂朝綱所致!你罪當其首!”
滿殿朝臣瞬間失魂,人人心驚。
誰這麼勇?
不要命了?
眾人定睛看清來人麵容,心頭又是一震,隨即紛紛飛快低頭,掩耳閉口,裝作全然無關,生怕被牽連禍及。
出列者,正是——許允,許士宗。
此前李豐、張緝謀變一案,朝堂大清洗,唯獨許允僥倖脫身,未曾被牽扯其中,得以保全。
滿朝皆以為他已然避禍、苟全自保,無人料到他竟此刻當庭以身犯險。
殿中氣氛瞬間凝滯,殺機驟起。
未等司馬師開口,立於殿側的鄧艾身形疾動,快步上前,趁著許允立身怒斥、毫無防備之際,驟然抬腳踹向其膝彎!
哢嚓一聲悶響,許允雙腿一軟,猝不及防,重重跪下。
可他傲骨未折,脊背挺直,依舊死死瞪著上方的司馬師,毫無懼色,厲聲再斥:“司馬師!我何罪之有!我所言句句屬實!”
禦座之上,司馬師眼底怒火翻騰。
他心中恨意滔天,此前清算李豐、張緝逆黨,許允卻藏得極深、手腳乾淨,竟讓他抓不到把柄,僥倖逃過一死。
他本欲徐徐圖之,日後再尋罪名將其清算,不料此人竟主動跳出來,當眾忤逆犯上、當眾詰問自己!
反倒讓他怒極反笑。
低沉的笑聲在空曠大殿迴盪,森冷可怖。
旁人隻當許允忠義剛烈、以死明誌。
許允自己心裡清楚,恐懼到了極致。
方纔鄧艾一腳踹來,他以為自己頃刻便要血濺當場、殞命殿中。
他清楚司馬師為人,陰鷙狠厲、睚眥必報。
先前僥倖逃過大清洗,可往後時日,終究難逃構陷誅殺的下場。
與其悄無聲息死於暗算,落得汙名滅族,不如今日挺身一搏,做一回錚錚魏臣,死得光明磊落。
司馬師收住笑聲,目光淡漠俯視階下跪伏的許允,語氣似褒實諷,響徹大殿:“士宗所言有理。”
“此番邊境大敗,確是我之過失。”
“士宗敢言直諫,心懷社稷,當真是我大魏至忠之臣。”
話音落下,他揚聲傳令:“傳我將令!擢許允為鎮北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
許允聞言瞳孔驟縮,勃然大怒,奮力掙紮嘶吼:“司馬師!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這般惺惺作態!”
他可不會認為這是對他的賞賜!
鄧艾不敢遲疑,立馬示意左右侍衛,上前拉扯拖拽,將許允強行帶出大殿。
殿中再無一人敢發一言。
司馬師緩緩起身,立於禦座之前,狼視鷹顧,俯瞰階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冷聲笑道:“我大魏朝堂,最缺的便是許侍中這般大公無私、敢言直諫的忠臣。”
“諸位若有心報國,儘可自舉,無不可言!”
滿朝文武,人人垂首,無人出聲,無人移步。
司馬師目光掃過眾人,眼底寒意稍退,似嘲弄似玩味,淡淡續道:“諸位皆是朝廷重臣、世受魏恩,何必如此謙虛?”
話音剛落,三公之一,司徒高柔率先雙膝跪地,俯首叩拜,高聲恭謹道:“臣等皆是大魏忠臣!願以大將軍馬首是瞻!”
撲通、撲通兩聲跪伏之聲接連響起。
司空鄭衝緊隨其後,跪地附和,太尉司馬孚亦俯首跪拜,表態臣服。
三公儘跪,朝野風向已然明示。
餘下九卿、列卿、諸部官員無人敢立,紛紛屈膝伏地。
唯獨太常夏侯玄立在班首,身軀僵硬,心底劇烈掙紮。
他胸中怒火焚心,恨不能當庭怒斥。
可他不能死。
他一倒,洛陽最後的暗棋、最後的生機,儘數覆滅。
短短數息,卻似熬過經年。
最終,夏侯玄牙關緊咬,緩緩屈膝,俯首跪拜,隨眾臣一同伏於殿中。
滿朝文武,儘皆跪伏,無一挺立。
司馬師俯瞰階下黑壓壓一片跪拜身影,方纔因許允積壓的怒火,儘數消散。
他抬手虛扶高柔,語氣大度:“諸位快快請起,無需多禮,折煞老夫。”
司馬師緩步重回禦坐,穩穩落座,眼底笑意褪去,重歸深沉冷肅,著手處置邊境軍務。
他沉聲開口,當庭頒下軍令:,征西將軍郭淮病重臥床,無力理事,雍涼防務群龍無首。”
“命雍州刺史陳泰,暫代都督雍涼諸軍事,接掌雍涼兵務,絕不可再讓薑維越境寸土、再下一縣!”
此令一出,殿內無人異議。
陳泰出身名門陳群之子,久鎮雍涼,熟稔邊事、深諳兵務,是鎮守西疆的絕佳人選,名正言順。
司馬師原本打定主意,待廢立大局落地、朝局穩固後,便抽調司馬氏宗親或是心腹親信出鎮雍涼,將這一戰略重鎮攥入司馬氏手中,把持曹魏西線兵權。
可方纔許允公然發難,敲醒了他。
他驟然察覺,眼下朝野人心未穩,自己權勢雖盛,卻尚未到徹底一手遮天之時,火候終究差了幾分。
若是此刻強行任用親信,驟然打破朝堂製衡,隻會激化矛盾,引來朝臣集體非議。
與其急於求成、授人以柄,不如暫且退讓,任用陳泰這般朝野皆服的能臣暫領軍務,穩住邊境局勢。
待曹髦順利入京登基,朝堂人心徹底歸穩,再調換守將,安插親信接管雍涼,屆時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淮南依舊是他心中暗藏的一塊心病。
毌丘儉、文欽手握重兵坐鎮揚州,素來心向曹魏,與司馬氏貌合神離,雖暫無異動,卻始終是隱患。
眼下根基未穩,絕不能貿然惹怒群臣,隻能徐徐圖之,待中樞權柄穩固,再慢慢清算外鎮異己。
心念既定,司馬師接連又頒下數道政令,分彆規整京畿巡查、調撥邊境糧草、撫卹西疆陣亡將士,政令條理分明,穩住當下內外局勢。
諸事安排完畢,他抬眼再度俯視階下群臣,聲線冷淡威嚴:“諸般處置已定,諸位可還有異議?”
經曆許允當庭被逐一事,滿朝文武早已心膽俱寒,無人再敢有半句妄言。
眾人儘數垂首躬身,齊齊拱手應答:“大將軍處置公允,臣等無異議!”
朝堂死寂,百僚俯首。
滿堂緘默之中,司馬師目光陡然偏轉,越過一眾躬身俯首的朝臣,落於夏侯玄身上。
沉聲開口,點其名位:“太常位居九卿之首,曾督雍涼,素來博聞識廣,於朝野利弊、邊防得失必有獨到見解,不知有何良策?”
這驟然點問,瞬間將全場目光儘數牽引至夏侯玄身上。
殿內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又緊繃數分,無數道目光暗藏觀望、忌憚、同情各色心緒,齊齊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夏侯玄心頭微凜,麵上卻分毫不顯,始終垂首躬身,姿態恭謹有度,從容應答附和:“臣如今任太常,主司宗廟禮儀、祭祀,軍務邊防乃是將帥重臣之責。”
“越職諫言軍務,於體製不合,臣不敢妄議。”
“一切處置,儘依大將軍法度行事。”
禦座之上,司馬師聞言並未挪開目光,反而死死盯住夏侯玄,眼眸深邃冰冷,審視著他。
殿中呼吸幾乎停滯,漫長的數片刻間,無聲的博弈在二人之間悄然拉扯。
滿朝文武無人敢動,隻是偷摸打量兩人。
良久,司馬師眼底的凜冽寒意緩緩褪去,忽然淡淡一笑,語氣鬆弛:“太初不必這般拘謹緊繃,隻是隨口問話罷了,無需如此恪守。”
話雖如此,試探與敲打之意卻儘顯無疑。
殿中一眾心向曹魏的舊臣見狀,紛紛暗自歎息。
連名望滔天、資曆最深、最具風骨的夏侯太初,如今都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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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年薑維趁魏國內部廢立之際,出兵第七次北伐,攻下三縣挾百姓大勝而歸。
這時候督雍涼的郭淮已經病入膏肓了,冇幾個月就去世。
雍州刺史陳泰在郭淮死後,接任督雍涼,一年多後就被司馬望替換。
還有許允正史上也是冇被抓到密謀的證據,封督河北後還冇上任,又立馬被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