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124章 行家法

【第124章 行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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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輪西沉，殘陽斂儘最後一縷餘暉，暮色籠罩整座府邸。

庭前霞光褪去，晚風穿廊，帶來陣陣微涼。

閨房之內暖帳低垂。

良久，榻上之人緩緩睜開眼眸。

宿醉般的昏沉尚未散儘，頭腦空空，渾身綿軟無力，四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澀虛浮。

她微微側首，一眼便見王元姬端坐榻邊，寸步不離守在身側，瞧不出異樣。

羊徽瑜並無疑心，隻當是日間閒談久坐睏倦，輕聲開口問詢，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我睡了多久？”

王元姬心頭早已是千瘡百孔，麵上卻隻能強行壓下慌亂，硬生生堆出一抹柔和淺笑：“已然睡了三個時辰，日頭西落，天都快要黑透了。”

聽聞睡了這般許久，羊徽瑜微微一怔，連忙撐著榻麵起身。

眉宇間帶著幾分窘迫與尷尬，微微欠身致歉：“實在失禮，方纔與你閒談之時，不知為何驟然睏乏難忍，竟直接睡去，耽擱了你大半日時光，還望妹妹莫怪。”

話音落下，她下意識舒展腰身，可身形一動，便隱約察覺周身不對勁。

身子痠軟乏力，骨肉之間透著一股難言的異樣酸脹，頭腦昏沉遲鈍，不似尋常安睡過後的清爽舒展，反倒像是氣力耗空一般。

隻是她素來端莊持重，從未往那齷齪的地方多想。

眼見自己安然臥於王元姬的閨房之中，周遭安穩，身旁又是素來溫婉賢良的王元姬，心中便冇有疑慮。

她隻當是連日操勞、心神疲憊，今日久坐閒談、熏香暖室，太過安逸鬆弛，才睡得沉酣過度，故而起身纔有這般周身不適的乏累之感。

羊徽瑜理了理微亂的衣襟髮髻。

而一旁的王元姬，望著無辜的羊徽瑜，笑意僵在唇角，心底的悔恨，早已氾濫成河。

夜色漸深，晚風蕭瑟。

羊徽瑜休整片刻，周身乏力稍緩，便起身整理衣容，對著王元姬再度致歉告辭。

隻當是今日心神倦怠、無端貪睡，全程未有察覺，很快離開了後院，辭彆出府。

王元姬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全程相送，待人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儘頭。

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她身形踉蹌，默默轉身移步，走入旁側的廂房之內。

司馬炎早已等候在此，臉上毫無愧疚之色，反倒是透著亢奮與躁動，眉眼間儘是饜足後的張狂。

聽聞門外動靜落定，他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又興奮，低聲問道：“母親！人已經走了？可曾發覺異樣？”

王元姬立在原地，脊背僵硬，渾身冰涼，眼底隻剩悲哀與絕望。

她緩緩搖了搖頭。

得到答覆，司馬炎心頭顧慮徹底消散，當即低低癡笑出聲，笑意放肆又荒誕，毫無廉恥：“冇想到……堂堂羊氏貴婦，身子居然......”

輕薄戲謔的話語入耳，撕碎了王元姬最後的底線。

連日的屈辱、煎熬、悔恨、絕望儘數爆發，積壓的情緒轟然崩塌。

“畜生！！”

她終於忍無可忍，雙目赤紅，胸中悲怒翻湧，再顧不得什麼家族清譽，揚手便帶著滿腔恨意，狠狠朝著司馬炎臉頰扇去！

掌風淩厲，破空而至。

可她手腕剛至半途，便被司馬炎驟然抬手攥住。

此刻的他，眼底方纔的亢奮尚未褪去，眸底暗沉渾濁，帶著未曾儘興的偏執躁動，盯著王元姬身上。

腕骨被捏著的劇痛、眼前逆子癲狂的模樣，瞬間擊潰了王元姬心神。

她再也繃不住，陡然放聲嘶喊，滿是悲憤，在幽暗死寂的廂房內轟然炸響：“司馬炎！你簡直豬狗不如！！”

昨夜廂房之內，王元姬撕心裂肺的嗬斥聲穿透夜色。

還是驚動了府中護衛，一眾親兵聞聲奔至，雖未窺見內裡齷齪，卻也清楚聽聞主母怒斥的駭人動靜。

次日，這事終究傳到了司馬孚耳中。

日天明，府邸正廳肅穆森嚴，氣氛沉凝得令人窒息。

司馬炎一身素色布衣，乖乖跪伏堂中，褪去了昨夜的癲狂偏執，隻剩一副悔過的模樣。

主位之上，司馬孚正襟危坐，麵色冷峻如霜，花白的眉毛緊緊蹙起，眼底滿是失望。

昨日方纔苦心勸誡，不過一日光景，便鬨出忤逆尊長的事端，著實令他寒心。

廳下兩側，王元姬與羊徽瑜並肩而立，皆是神色各異。

麵對司馬孚的問詢，王元姬隻歸咎於尋常家事：“叔父，此子頑劣不堪，平日裡肆意妄為、心性浮躁，屢教不改，昨日更是悖逆無禮，懇請叔公嚴加管教，施以家法，懲戒這逆子！”

她刻意避過所有細節，隻以“忤逆母上、任性妄為”定罪，掩作尋常的叛逆頑劣。

一旁的羊徽瑜不知真相。

素來寬厚的她，見狀連忙輕聲勸解，替司馬炎緩頰：“妹妹，何須動如此大怒。”

“安世正值青春年少，少年心性莽撞，偶有叛逆失度，亦是人之常情。”

“年少，難免頑劣，稍加訓導便可改過，何必苛責過重？不如就此作罷。”

可聽在王元姬耳中，卻字字紮心，萬般酸澀苦楚堵在喉頭。

她望著身旁溫婉善良的羊徽瑜，看著這位寬厚大度的世家姐姐。

心中隻剩荒誕的暗歎：好姐姐……你心地仁厚，這逆子昨日，連你都敢肆意褻瀆……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真相一旦揭曉，滿門蒙羞，她隻能獨自吞嚥所有肮臟與痛苦。

廳堂之上，外人隻見長輩訓子、慈母嗔怒、賢姊勸解的尋常家事，隻有王元姬清楚，這座看似端莊肅穆的廳堂之下，藏著司馬氏後輩最腐爛不堪的陰暗。

司馬孚看著跪地俯首、看似安分悔過的司馬炎，又看了看眼底含悲的王元姬，麵色愈發冰冷，沉聲道：“年少頑劣，便可目無尊長？”

“既然屢教不改，今日便行家法，鎮住你的心性，斷你的浮躁妄為！”

話音落下，廳外立刻候著的府中下人應聲入內，雙手恭恭敬敬捧著一根緊實堅韌的青藤條上前。

那藤條修剪得整齊利落，平日裡便是府中懲戒子弟的家法器具，稍抽打人身便是火辣辣的疼，足以懲戒頑劣。

下人垂首屏息，將藤條躬身奉上。

羊徽瑜見家法就位，連忙再度輕聲規勸：“安世終究年少，知錯能改便是好事，稍加訓導即可，不必重罰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