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操練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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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怙躬身垂首,一字一句回稟。
“陛下,已經查明瞭,刺客名為李三,宮內喚作小三子,嘉平二年入宮。”
“豫州人士…… 臣已將平日裡與李三交好的內侍、宮女儘數下獄拷問。”
“據內侍總管回話,小三子當初乃是郭家人作保送入宮中。”
話音落下,大殿之上為之一靜。
太後母族,郭家。
曹髦深思起來,先前他早已與太後把其中利害講的清楚,有言在先。
倘若郭家再生禍事,他絕不會再心慈手軟。
可真當禍事由郭家保舉之人而起,如何處置郭家,卻又成了一樁棘手的難題。
此事險些令他殞命,性命攸關,這一回,不能再輕饒。
他抬眼看向身側立著的老臣,沉聲開口。
“太傅,郭家在朝中可還有族人任職?”
盧毓聞言略一沉吟,邁步上前,躬身答道:“回陛下,郭家並無身居高位之人,不過中層、基層官吏之中,尚有不少郭氏族人。”
“先前陛下恩準郭家離開行宮之後,那些官吏大都已經官複原職。”
“好一個官複原職。”
曹髦眸色一冷,“傳朕旨意,即刻將所有郭氏族人全部去職。”
“太後那邊,由朕親自前去勸說。”
“此事不必再議,太傅領旨行事便是。”
“老臣遵旨。”
盧毓深深一揖,領下詔令,緩緩退到一旁。
下方的羊祜始終垂著頭,心口隱隱不安。
事後查案,他所有流程皆處置妥當,無可指摘。
可刺殺之事終究是發生在他所管轄的後宮之內,護駕不力的罪責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他已做好了被陛下追責的準備。
曹髦目光掃過他低垂的眉眼,看穿了他心底的忐忑,忽然淡淡一笑,出聲寬慰。
“羊卿大可放寬心,此事不會牽連於你。”
“朕本就早有打算,要輪番更換後宮宮人。”
“此番刺客狗急跳牆,行刺於朕,乃是意料之外,所幸朕毫髮無傷,護防疏漏之過,朕不予追究。”
這一番話入耳,羊祜心中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長揖:“臣,謝陛下隆恩!”
曹髦緩緩從禦座上站起身,帝袍掃過地麵。
他抬步走下丹陛,側過頭看向羊祜,語氣輕快了幾分。
“羊卿,隨朕出宮一趟,去往城內禁軍校場巡視一番。”
“是!陛下。”
“此番朕新募兵士五千有餘,兵員皆是取自洛陽城以及司隸所轄地界。”
“這支兵馬,便是朕打算親手打造,隻忠於朕一人的私軍。”
曹髦邊走邊低聲說道,目光望向洛陽城外的方向,眼底藏著長遠的謀劃。
練兵一事曹髦已經托付給了李昭。
如今他升任中壘將軍,官至四品。
原先五品冗從仆射的空缺,則由陳越接任。
他頓了頓,心底想起當初權衡許久的顧慮,低聲繼續說道。
“朕起初也曾想過,將這支精銳交付曹亮或是夏侯本。”
“可二人之父如今已是位及人臣。”
曹髦偏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身側的羊祜,聲音壓得更低。
“這支精兵,朕心中屬意,日後交到你的手上。”
“便是朕往後征伐天下的起點。”
羊祜渾身一震,猛地抬眼望向眼前的天子,心口洶湧而起,萬千情緒翻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曹髦步履從容,緩步前行。
如今曹演、夏侯玄二人手握重權,在朝中勢位極盛,已然是位及人臣。
若是再拔高二人權柄,或是重用其子嗣,勢必會讓兩人勢力過度膨脹,屆時尾大不掉。
極有可能重蹈當年曹爽專權、司馬懿竊權的覆轍,危及皇權社稷。
所以二人子嗣,絕不可再委以兵權重任。
而此次宮禁遇刺,羊怙雖轄守宮防,卻終究無實質罪責,處事亦無可指摘。
這般恰到好處的過失,可以當作契機。
他既可以藉此寬赦安撫,不落苛責臣子的詬病,又能順勢施恩,一舉兩得。
故而他方纔故意吐露心腹,將日後托付精兵、經略天下的謀劃透露一二,隻為徹底收服羊怙。
一旁的羊怙,此刻心中已經感激涕零,滿心浩蕩皇恩。
其父羊耽身居三公高位,家世顯赫,本就天子寵信。
如今他又得天子另眼相看,陛下不惜將其私軍兵權交付,更是打算讓自己擔起征伐天下的重任。
這份知遇之恩,遠超尋常君臣際遇。
羊怙隻覺胸腔滾燙,幾乎要難以自持。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盪,猛地雙膝跪地,脊背挺直,正要開口吐露肝腦塗地的忠君誓言。
未等出口,身前的曹髦便伸手輕輕將他扶起。
曹髦目光澄澈肅穆,定定看向羊怙,沉聲開口:“那些空話,羊卿不必多言。”
“朕不聽虛言,隻看你日後所作所為。”
羊怙連忙收斂激盪的心緒,肅容躬身,鄭重拱手作揖,語氣堅定:“臣定當恪儘職守、鞠躬儘瘁,此生絕不辜負陛下隆恩與重托!”
曹髦看著他滿心感唸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笑意,心中暗自輕笑:小樣,這般恩威並施,還不把你拿捏死了?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羊怙心中百感交集,感激之言積壓胸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凝於躬身一禮之中。
曹髦抬手輕揚,率先邁步前行:“走吧,隨朕前往校場,去看一看朕新募的五千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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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禁軍校場之上,殺氣喧騰,喊聲震地。
“殺!殺!殺!”
陣陣雄渾喊殺聲此起彼伏,響徹整片校場。
中壘將軍李昭一身鎧甲,身姿挺拔手持令旗,正督率一眾新兵操練。
士卒們皆是精壯青壯,動作整齊劃一,雖尚未曆經戰陣,卻已然初具強軍之態,銳氣十足。
李昭眼尖,遠遠望見帝王鑾駕隨行而來,當即收攏令旗,厲聲喝止操練。
喧囂的校場瞬間肅靜下來,他快步上前,至曹髦身前躬身跪拜:“臣,參見陛下!”
身後五千新卒儘數停手,整齊列隊,紛紛側目望去。
這是他們入伍以來,首次得見當朝天子。
眾人原以為九五之尊必是威嚴凜冽,未曾想眼前天子年紀輕輕,身姿俊朗,眉目溫潤清朗,竟如同鄰家少年一般。
一眾新兵心中忐忑頓消,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免禮,無需多禮。”
曹髦隨意抬手,免去李昭大禮。
說罷,他徑直拾級而上,緩步走上校場高台,俯瞰台下整整齊齊的五千新兵陣列。
目光掃過一張張朝氣蓬勃的麵龐,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朗聲高呼:“兒郎們好!”
台下士卒皆是鄉野青壯,初次麵聖,難免拘謹無措。
眾人兩兩對視,神色侷促,片刻之後才參差不齊地應答:“陛下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