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113章 你來我往

【第113章 你來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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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看著一眾禁軍忙碌清查，嚴命所有人嚴守口風，不得外泄今日行宮刺殺訊息，違者立斬不赦。

宮中刺殺事大，一旦傳出，必引發朝野動盪，反倒給司馬昭可乘之機。

待諸事安排妥當，曹髦轉身移步，返回昭陽殿。

經曆此番凶險，他也徹底摒棄了舊日繁瑣的宮禁禮製。

即刻傳召陳越、張道等近身護衛，命二人此後時刻隨行，即便自己入後宮，內殿，亦可貼身陪同護駕。

生死險境在前，所謂後宮規矩，遠不如自身安危重要。

待護衛退下，東堂之內隻剩曹髦孤身一人時，他才卸下週身冷厲氣場。

今日這場刺殺，看似有驚無險，實則細思極恐。

司馬昭果然是勁敵，心思陰狠、手段決絕，遠在城外，都能暗中佈局刺殺，喘息之機都不肯留給自己。

萬幸他早對宮中之人多有提防，才能先下手為強，化解死局。

曹髦緩緩抬眸，望向城外司馬昭大軍駐紮的方向，低聲自語：“司馬昭，朕接下了你的殺招。”

“這一局，該輪到朕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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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之內。

鐘會望著立於正中的裴楷，麵色驚疑不定，久久不曾開口。

良久，他才緩緩抬眼，嗓音低沉，帶著幾分試探道：“叔則，為何不去尋你兄長？”

“反倒來找我？”

裴楷神色從容，氣度淡然，冇有侷促躲閃。

徑直坦然對視，不繞彎子，直言道：“士季兄聰慧絕頂，洞悉世事，何須故作不知？”

“我堂兄手中無兵，尋他無用。”

“如今整個司馬幕府，唯有士季兄，值得我專程一談。”

鐘會眸光微凝，深深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士子，心頭五味雜陳。

河東裴氏，裴楷，裴叔則，裴秀族弟。

早前衛將軍置換家眷時，此人便在其中。

他本以為河東裴氏與裴秀立場相同，卻冇有想到，此人被曹髦收為己用。

一念及此，鐘會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敲打道：“裴兄可知你今日所言所行，乃是滅族大罪？”

“我此刻若是將你這番悖逆之言上報衛將軍，彆說你兄長無力保全，便是整個河東裴氏，也無人能救你。”

麵對鐘會的厲聲警示，裴楷毫無懼色，反倒坦然一笑：“士季兄才高八鬥、智計無雙，洞悉天下大勢，莫非看不破如今司馬氏的危局？”

“司馬昭圍城日久、久攻不克，軍心浮動，如今更是狗急跳牆，妄圖私立彭城王為傀儡，以此割裂大魏正統！”

“這般謀逆之舉，早已失臣節、亂朝綱，司馬昭已然陣腳大亂，敗勢已定！”

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直言勸誡，戳中鐘會心病：“以士季兄經天緯地的才學，本該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若是依舊執迷不悟，執意追隨日暮西山的司馬昭，豈不是辜負一世盛名？”

“更何況，士季兄捫心自問，你在司馬帳下，何曾真正得到重用？”

“賈充那等趨炎附勢的小人，處處壓你一頭！”

“賈充行一步，你方能挪半步，賈充若是駐足不動，你便隻能躬身俯首，為其抬腳鋪路！”

“堂堂絕代奇才，屈居小人之下，受製於人，難道心中真的甘願？”

這話犀利，刺中鐘會長久以來的鬱結與不甘。

鐘會臉色驟然一變，瞬間鐵青難看，周身氣場瞬間冷厲下來，眼底充滿著的怒意與複雜心緒，死死盯著笑意從容的裴楷。

裴楷對此全然不懼，依舊笑容恬淡，緩緩拋出籌碼：“陛下深知士季兄的曠世之才。”

“陛下已許諾於我，待大局落定，封我鄉侯，位至九卿，三公之位亦指日可待！”

他微微挑眉道：“我資質平庸，尚且能得陛下如此厚賞，陛下許諾給士季兄的前程，隻會更為豐厚、更為尊崇。”

“不知士季兄，此刻還要執意告發我嗎？”

軍帳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鐘會神色變幻不定，青紅交替。

良久，他將眼底的戾氣收斂，麵色歸於平淡，抬手輕聲吩咐帳外：“來人，為裴兄賜座。”

待侍衛躬身退去，鐘會才卸下刻意偽裝的冷淡，眼底的野心展露。

他微微前傾身軀，壓低聲線：“陛下當真許諾，若我倒戈歸正，可授我征東大將軍，都督青徐諸軍事？”

裴楷落座淺笑，同樣壓低聲音，語氣篤定無比：“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豈能有假？”

他從容補道：“如今鎮守青徐的胡遵，是司馬懿一手提拔的舊部。”

“此番對峙，胡遵雖與諸葛誕一般保持中立、未曾附逆司馬氏，但陛下怎麼可能放心於他？”

“待大局平定，胡遵必然被調回中樞，青徐兵權空出。”

“陛下屬意之人，唯有士季兄你。”

聽聞此言，鐘會眼底驟然迸出濃烈的野心光芒，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負經天緯地之才，智計冠絕當世，此時卻在司馬氏幕府蹉跎，鬱鬱不得誌。

昔日司馬師主政之時，最是賞識他的智謀，若不是司馬師崩逝，他此刻早已乘風而起，位列九卿，或是出鎮一方、獨掌兵權，成為大魏數一數二的重臣。

可世事弄人，司馬昭掌權之後，格局狹隘、任人唯親，偏愛賈充這類諂媚逢迎、趨炎附勢之徒。

自己空有奇才，卻隻能受製於人，被賈充壓製，對方進退在前，自己俯仰在後。

更讓他心中憤懣難平的是，他日若是兵敗，自己還要揹負叛逆賊臣的汙名，一生功名毀於一旦。

裴楷此番深夜密訪、攜天子重諾而來，恰好戳中他心中最渴望的權柄與前程，正中下懷。

鐘會心中有了決斷，接下來一段時日，他便會主動向司馬昭索要兵權、求取重位。

若司馬昭肯破格重用、放權予他，他便將裴楷秘密處理了。

若是司馬昭依舊薄待功臣，那就彆怪他無情了。

裴楷帶來的天子招安，便是他最好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