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104章 兵行險招

【第104章 兵行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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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軍皆被壓抑氣氛籠罩之時，一封來自洛陽的加急軍報，送入了都督府，為西線戰局，帶來了久違的喜訊。

洛陽中樞傳訊，幷州刺史、護匈奴中郎將石鑒，已奉旨整頓幷州兵馬，西行馳援雍涼，一萬幷州軍晝夜兼程，不日便可抵達關中。

與此同時，朝廷亦從洛陽抽調一千精銳禁軍，奔赴隴右馳援，而此番統領禁軍、持節督軍之人，竟是司隸校尉杜預。

陳泰捏著軍報，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沉的思索。

杜預之名，他早有耳聞。

此人年少成名、天資卓絕、博覽群書、深諳兵略，年少時便名滿洛陽士林，是朝野公認的奇才。

奈何其父杜恕早年與司馬懿素有舊怨，深受司馬氏記恨，故而杜預常年被刻意打壓，空有謀略，始終不得出仕。

他冇有想到，此番臨危受命，竟是這位被塵封多年的奇才。

陳泰身居邊地，未曾親見天子，卻從連日來洛陽傳來的種種訊息中，愈發看清了這位天子的能耐。

更迭三公、提拔親信，更不惜大膽起用司馬氏姻親羊氏一族。

這般魄力，陳泰自問是做不到。

一念至此，他不由心驚，愈發不敢小覷這位天子。

隻需再咬牙堅持一月，幷州援軍、洛陽禁軍便可抵達雍涼，屆時西線危局便可緩解些許。

天子有司馬氏掣肘，諸事牽絆，卻依舊竭力籌措兵馬，、馳援危在旦夕的雍涼，這般心繫社稷可稱一聲明君，聖君也。

“來人。”

陳泰抬手收起兵報，眉宇間的凝重散去大半。

親兵聞聲快步入內，躬身聽令。

“將洛陽援軍、幷州馳援的訊息，即刻傳示三軍，遍告諸營士卒！”

陳泰目光朗然，望向城外連綿的城關，聲音清亮有力，“告知將士們，朝堂未棄雍涼，天子心繫邊關，援軍朝夕可至！”

“我等隻需死守待援，便可穩守隴右！”

軍令迅速傳遍刺史府，繼而層層傳遞至雍涼各城守營。

不多時，原本沉寂壓抑的軍營之中，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振奮之聲。

自此，魏蜀兩軍徹底陷入慘烈的僵持死局。

薑維親率蜀漢主力死死圍困狄道城，將這座隴右要城團團合圍，意圖強行破城。

而陳泰坐鎮雍州中樞，統籌調度各路魏軍，以大範圍收縮防線、堅壁清野的戰術死死牽製蜀軍，不急著貿然解圍，不輕易出兵野戰，一心以持久戰拖垮遠來疲敵，靜待蜀軍糧儘。

為求速破戰局，薑維下令蜀軍晝夜不停猛攻狄道，城頭殺伐之聲日夜不息，慘烈死戰數日未停歇。

白日裡，蜀軍數百雲梯並列齊發，士卒蟻附登城，漫天箭矢傾瀉城頭，一波又一波的輪番猛攻層層遞進、連綿不絕。

夜幕降臨，蜀軍依舊不肯收兵休整，趁著夜色昏暗，潛襲城牆、、衝撞城門，窮儘各種攻城手段，試圖尋得城防破綻。

陳泰身居雍州治所，雖未親赴狄道城頭，卻日日接連收到加急戰報，字裡行間皆是城內的慘烈死傷。

狄道守軍晝夜輪戰，傷病累累，城頭多處垛口被蜀軍攻破損毀，皆是守城士卒以血肉之軀拚死奪回，連夜搶修修補。

王經在城內咬牙死撐、晝夜督軍，將全城兵力儘數壓在城頭防線，死守城牆，扛住了蜀軍一輪又一輪不計傷亡的猛攻。

陳泰深知狄道守城的艱難，更懂麾下將士心中的憋屈。

魏軍坐擁堅城地利、糧草充足、防禦完備，卻隻能被動捱打，眼睜睜看著蜀軍在城外肆意縱橫、耀武揚威，軍中諸多將士心中憤懣難平。

陳泰心中焦灼日盛，正欲整兵親赴狄道前線，府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破風之聲，一名斥候渾身浴血、跌撞衝入刺史府，奉上一封加急軍報。

軍報展開，寥寥數語，徹底擊碎了此刻的僵持局麵——臨洮城破。

臨洮守將拚死守城三日，力戰不休，終究不敵蜀軍猛攻，城破殉國，當場被廖化陣前斬殺，殉身城中。

蜀軍順勢占據洮水西岸，打通了馳援狄道的水路、陸路要道。

此刻廖化已經親領一路兵，火速向東挺進，奔赴狄道，支援薑維主力合圍攻城。

陳泰瞳孔驟縮，心底驟然一沉，寒意徹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戰局的致命凶險。

臨洮一失，洮水天險儘數落入蜀軍掌控，薑維再無側翼後顧之憂，糧草補給、援軍兵力源源不斷，盤活了整場北伐戰局。

若是狄道再破，隴右核心防線徹底崩塌，蜀軍東西合勢、水陸並進，便可長驅直入，橫掃雍涼、威逼關中，屆時整個曹魏西線將徹底崩盤，局勢將徹底糜爛不可收拾。

陳泰當機立斷，即刻傳下兩道將令。

第一道軍令，急發天水，命駐守天水的馬欣所部兵馬，星夜馳援狄道，協助王經，不惜一切代價拖住薑維主力，絕不能讓狄道重蹈臨洮覆轍。

第二道軍令，調集自己麾下僅剩的本部精銳，整裝列陣，即刻出城。

他不奔狄道，反倒親率兵馬向西疾馳，正麵阻擊勢頭正盛的廖化所部，為狄道守城爭取一線生機。

隴地秋意漸濃，寒意一日甚過一日，北風愈發凜冽，吹得城外蜀軍大營旗幟獵獵作響，也吹得蜀軍軍心日漸浮躁。

連日死戰不破狄道，蜀軍銳氣肉眼可見地消磨殆儘，攻城力度漸漸減弱，陣型也不複初時嚴整。

薑維立馬陣前，望著高聳堅固的狄道城牆，眉頭緊蹙，心底泛起不安。

他此刻已然察覺，大魏底蘊猶在，麾下將士悍不畏死。

連日頓兵堅城之下、久攻不克，戰局僵持不下，軍中疲態儘顯。

他抬眸望向沉鬱天色，秋風蕭瑟，心中快速權衡利弊，最終咬牙定下一步險棋。

他當即傳令，命胡濟繼續率軍圍困狄道，多立營寨、廣張旌旗，刻意製造大舉攻城的聲勢，牽製城內魏軍主力。

哪怕刻意製造小規模傷亡也可，務必穩住狄道戰局，讓陳泰、王經不敢輕易分兵。

而他自己，親提蜀軍主力，捨棄繼續強攻狄道，繞道城池，直奔天水。

這一步乃是孤注一擲的險招，繞城奔襲，一旦戰事拖遝，必然陷入糧草不足的絕境。

可戰機稍縱即逝，千載難逢。

一旦攻下天水，便可橫插在關中與雍州之間，一刀斬斷曹魏西線兩地的通路。

屆時退可全力吞下雍州之地，進可直插關中長安，兵鋒直指關中門戶。

薑維立於馬上，望著遠方，眼底鋒芒畢露。

此次舉國北伐，是他此生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契機，若不敢行險一搏，日後曹魏緩過氣力，便再也不會有如此絕佳的北伐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