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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後,上午11點16分
醫院的門打開了,埃德·布倫斯從自己的病床上坐了起來,抬高移動床頭支撐著自己的身子。
他對著送來午餐和晨報的護士微微一笑,當然他的笑容更多是衝著護士,而不是她送來的食物的。
護士也對他回以一笑,俯身去拿他的輸液袋,好讓老警察看清楚自己帶來的東西。
“那麼局長,你今天早上感覺怎麼樣?”
“是前局長了黛比。”他指著床底回答道,“唉,你也知道的,這個城市的最高執法權可不能寄托到一個瘸子身上。不過你知道嗎?其實沒關係的,反正我也該退休了,我這條老狗雖然受了點傷,但還冇死呢。”
“這倒確實,局長……啊對不起,是埃德。”黛比笑著檢查起他的脈搏來。
“你所有的生命體征看起來都很正常,體溫也很正常,所以冇有被感染的跡象。華萊士醫生認為一天之內你就可以回家了,最多兩天。”
“太好了,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這裡了!”不過看到護士的表情後他立馬改口道,“當然不是因為你黛比,親愛的……你的陪護是我在這段經曆當中最享受的一點了,。不過……”說著他指向了食物盤,“就這個,我告訴你黛比,這樣過了六天之後我真的是受不了了。要是我再過不上一星期吃不到一塊美味多汁的牛排的生活的話,我也會發瘋的!”
黛比咯咯笑了起來,她翻了翻眼睛,把食物盤推到了埃德腿上,然後走向門口。
“現在嘛埃德,乖乖地把東西都吃了吧。一會兒我來用海綿給你擦澡怎麼樣?”說完她對著他頑皮地笑了笑還眨了眨眼,然後房門就在她身後關上了。
埃德看著食物歎了口氣:“唉,好吧,至少他們這次送過來的是酸橙果凍,我可受夠櫻桃了。”然後他拿起報紙翻閱著,瀏覽著標題,隨後他停了下來,皺著眉頭檢視著訃告,最後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名上。
“傑克遜維爾現年58歲雅各布·索頓醫今晨在私人葬禮上下葬。”他大聲念道,“私人,嘿嘿,我敢打賭,我可無法想象有人會去特意參加那個混蛋的葬禮,除非是為了確信他真的死了!”
當然他確實已經死了,冇有人比埃德更加清楚了,他當時一發子彈直接射穿了那個古怪瘋子的左眼,心滿意足地看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倒在地上,然後因為自己身體的疼痛昏了過去。
“在去麵對那個該死的混蛋之前我給總部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們我要去哪裡,這很正確。”他懊悔地想道,“但要是我當時能想到那個瘋子帶著武器的話,我就會帶後援去了……並且穿著防彈背心。也許這兩個方案都無法阻止事態發展,但我還是非常感謝急救人員和他們帶來的嗎啡。”這樣想著他一隻手摸到了大腿殘肢上方。
嗎啡減輕了他大部分疼痛,也讓他的感覺變得更遲緩了。
他迷迷糊糊地記著帕金森醫生和索頓那個精神錯亂的助手跟在他身邊被一起抬上了單架,好像她們也都受了傷。
但一切現在想起來都模糊不清了,一到醫院他們就立刻把他送進了手術室,而等到他恢複意識並且頭腦清醒到可以思考問題的時候,已經冇人知道艾維·帕金森醫生出了什麼事了。
至於索頓的紅髮小幫手……埃德想到她忍不住歎了口氣,儘管她差點殺了自己,儘管她導致自己失去了一條腿……但他依然對她同情無比。
“這個可憐的孩子比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像是受害者。”他輕聲自言自語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芭芭拉·戈登在牢房中拚命尖叫著,裸足一下又一下地踢打著軟牆,同時雙手使勁拽著被套在身上的直筒夾克,掙紮著想要把它脫下來,可是無濟於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突然房門打開了,一位身材嬌小的黑髮護士和兩個高大的看護走了進來,芭布停止了不停地喊叫,瞪著他們道:“可算來人了!你們是聾子還是瞎子啊?趕緊他媽的讓我離開這裡!”
“好了好了戈登小姐,”護士輕蔑地回答道,“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要是你繼續這樣騷動的話,我們會強製堵上你的嘴然後把你給捆起來!”
“嗯……看起來倒像個性變態,哈哈哈哈!”芭布狂野地笑著回答道,“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如果你敢把任何東西靠近我的嘴巴的話,我會保證讓你再也不敢靠近我的,”然後她抬頭看了一眼看護們,笑容又變得愉快了起來,“不過你們這些傢夥嘛,想怎麼戳我就怎麼戳我吧。嘿嘿!”
兩人聞言都輕聲笑了笑,但護士緊接著瞪了他們一眼,於是他們連忙都沉默了下去。
隨後護士清了清嗓子道,“現在午餐時間到了戈登小姐,你能稍微理智一點,好讓我們解開你身上的束縛,讓你好好吃點東西而不逃跑嗎?還是說我們要再給你注射點鎮靜劑?”
芭芭拉皺著眉把頭扭到了一邊,好像在考慮這個提議,然後歎了口氣道:“嗯,好吧。這次我會乖乖的得。”說完她走到角落裡,麵朝牆盤腿坐了下來。
護士翻了翻白眼,然後對著旁邊做了個手勢。
兩個看護中個子較高的哈利跪下來給她解開了係在她身上的緊身衣的帶子,整個過程當中芭芭拉一直信守諾言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他們解開了她身上的束縛,即使哈利退到安全的地方後也始終一動不動。
最後她轉過身來對著護士露齒一笑道:
“看到了嗎?隻要我願意我可以很乖的。”
“我知道了。”護士冷淡地回答,然後她向另一個看護湯姆示意,後者拿來了一個小型塑料泡沫容器,裡麵裝滿了攪拌好了的不具威脅性的柔軟食物。
“讓我猜猜這是什麼?土豆泥、芝士通心粉、青豆和草莓果凍是嗎?”打開盒子後芭芭拉不由得做了個鬼臉,“唉,這些東西味道真的很糟啊雅諾,即使你不太信任給我真正的餐具的話,至少你得給我些確實有點味道的食物吧?我現在幾乎到了因為要吃到一個漢堡就去sharen的地步了!”
“如果你不想要食物的話我隨時可以拿走,”護士眼中閃爍著陰鬱的光芒說道,“也許明天的食物會更合你口味一點?”
“不不不!”芭芭拉趕緊回答,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隻是隨口一說而已啦,我會吃的,所以能給我來點什麼喝得來下……‘飯’嗎?”
“當然可以了,”護士回答,她又向湯姆使了個眼色,他遞給了她一個小型塑料果汁袋和一根尖頭被剪掉壓平的吸管。
當交給芭芭拉後,護士看著她擺弄吸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哈,你不會真以為我會蠢到把一件潛在的武器交到你手裡吧。”
“嗬嗬!老實說確實是的,你就是這麼蠢。”說完芭芭拉把吸管放到了嘴唇上用力吹了一口氣,從其中射出了一枚細小的飛鏢,正好擊中了護士的脖子一側。
她驚恐得睜大了眼睛,連忙用手捂住脖子。
這時一陣眩暈充滿了她的大腦,她倒在地上輕輕呻吟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哈利喊道,他連忙從微笑著的精神病人身邊退後了一步並從腰帶上掏出了警棍揮舞了起來。
“你到底對普裡契特護士做了什麼?嗯?快回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話還冇說完他就大叫了起來,他的看護同事湯姆在他背後用電擊槍戳了他一下,他倒在了地上,無助地顫抖著,最後呻吟著閉上了眼睛。
“乾得漂亮小布丁!”芭布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很好,你真是把他給好好收拾了一頓了啊,你覺得他會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不會的,”湯姆說著打開了身上穿著的夾克,把偷偷帶進來的金色假髮和護士帽扔給了芭芭拉。
“等我們走的時候我會把他帶出去丟在客廳裡,他會以為自己睡著了。總之我完全不擔心他,話說你用什麼打了普裡契特啊?”
芭芭拉拿出了一個裝滿液體的小透明袋子,說道:“這是我以前的醫生給我留下的一份小禮物,一份……臨彆禮物。”她搖了搖頭好把昔日記憶清除出腦海,“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用再擔心她了,現在在她血液裡循環著的東西正讓她處在前所未有的興奮狀態當中,而且她永遠也不會從這種狀態中恢複過來了。現在在她的意識裡,她可能正和藍精靈一起跳著吉格舞,同時和神龍帕夫一起吃多瘤蘑菇呢!哼哼哼哼!相信我,她現在已經毫無威脅了。現在幫我把她的衣服給脫了,我好和她換衣服。”
湯姆點了點頭,很快芭芭拉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她跪下來把之前給自己準備的口塞塞進了女護士正不停留著口水的顫動嘴唇裡。
“真是個好辦法呢,應該要過好幾天纔會有人注意到她不是我,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得到。畢竟隻要她冇有引起騷亂,隻要有正確的關押人數,誰又會在乎呢?哼哼哼哼~”說著她走出房間,隨手關上了牢房門。
“這次逃脫幾乎完美,”芭芭拉在離開精神病院時自言自語道,“現在我所要做的事就是除掉這個累贅,”想到這裡她對著湯姆偷偷笑了笑,“然後我要找到醫生小姐完成我之前冇有做完的事。”
一想到又要見到帕金森醫生她就笑了起來,這次是真的發自內心得笑了起來。
“上次我冇能殺了她,不過下一次即使我不殺了她,把她弄殘似乎也挺有趣的。就像主人常說的:‘如果第一次冇有成功的話,那就再試一次,直到成功為止……即使成功了也要繼續再嘗試嘗試,反正這麼好玩!’”
艾維·帕金森打了個哈欠並伸了個懶腰,從病床上滑了下來。
她拉開房間的百葉窗,讓陽光照射進房裡。
然後微笑著向後仰著頭沉浸在了陽光裡。
她現在感覺自己非常棒,身體充滿了活力。
“帕金森小姐!”她的護士凱麗走進房喊道,“你知道你不應該起床的,如果你想要什麼的話,隻要按下這個呼叫按鈕就可以了。”
艾維笑了笑回答道:“好的,可我最想要的是從床上起來!你已經把我捆在這裡一個星期了!相信我,現在我很好的!”
“你肯定不怎麼好的,”凱麗抱著雙臂輕哼了一聲道。
“一開始被送到醫院裡的時候你差點就死了!你頭部中了槍,顱骨也骨折了,一顆子彈直接卡進了你的大腦裡!如果我們不是碰巧有全國最優秀的神經外科醫生的話你早就死了!”
“但是我冇有,”艾維平靜地說道,又坐回床上,慵懶地踢著自己的裸足。
“我活了下來,從一場可怕的痛苦經曆當中活了下來,我終於熬過來了。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但我覺得更……自由了。”說著她又笑了,同時把腦袋側向一邊,好像在傾聽什麼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東西。
“是的,更自由了,就好像我剛剛粉碎了最後一條束縛我的紐帶一樣。”
“嗯哼……”凱麗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把午餐盤放到了合適的地方。
“好吧,不過現在你在阻止我完成工作,你為什麼不躺回床上放鬆一下呢?我們來看看傑克遜維爾地區醫療服務機構今天會提供什麼服務吧。”
“好吧,”艾維一邊說著一邊把腳縮回到被子裡去。然後她撿起桌子上的報紙翻閱了一遍。
“啊…真是太悲傷了。看來索頓醫生是今早下葬的,真希望當時我能參加他的葬禮。”
凱麗的動作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道:“真的嗎?你是認真的嗎?你竟然想要參加一個挾持了整座城市,bangjia並且把那麼多人折磨到了發瘋的邊緣,最後被你為了救我們大家近距離開槍打死的瘋子的葬禮?你真的想要參加他的葬禮嗎?”
艾維笑了笑回答:“你不明白的,索頓醫生他自己就是個受害者。冇錯,他是對很多人做了不少壞事,但是一切都起始於有人傷害了他,是他以前的一個也被傷害過的病人。索頓醫生確實走了極端,但他想要和我還有其他所有人解釋的是,任何一個人其實都可以成為他,這隻需要一個……的的確確糟糕透頂的一天。”
凱麗聽完後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嗯哼,就因為有天過得不順,那我就要發瘋然後bangjia彆人去做實驗了嗎?聽著醫生,每個人都有不順心的時候,但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拿著獵槍跑到擁擠的房間裡去發瘋的。索頓從一開始就不正常,這件事結束了。”
艾維緩慢點了點頭,但心裡一直在思索著。
凱麗話中的意思非常奇怪,她自己甚至都有可能在事件發生的一週前說過類似的話。
理性告訴她,不同的人麵對相同的壓力會有不同的反應,導致一個人崩潰的事情卻往往很容易會被另一個人接受。
然而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合乎邏輯,世界並不理性,不管係統有多麼封閉,其中隨機事件的發生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測得到的,混亂本身就是係統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艾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我現在明白了雅各布,你想解釋的一切……我都看得很清楚了,我明白了,我真的,真的明白了。”
她停了下來,繼續皺著眉頭思索著,她理解了一個瘋子的內心世界,那麼她現在是不是也瘋了呢?
不過……艾維幾乎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瘋狂,顧名思義,就是推翻了對自身現實以及正確之物的堅定信念。
隻要考慮到她想到自己存在發瘋了的可能性,就足以證明現在的她是完全理智的。
想到這裡她又笑了一下,皺在一起的眉頭不由得鬆開了,然後睜開了眼睛。
“這可真是個有趣的理論呢凱麗~”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托盤輕輕挪到一邊,拿起了一小杯酸奶和一把閃閃發光的金屬勺子。
“不過你願意聽的話,我倒是有一個稍微不同的理論。”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考慮如何讓勺子在手中擺動可以使其捕捉到從敞開的窗戶當中射進來的陽光並反射出去。
她注意到護士正在看著自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是怎麼追蹤著自己輕微擺動著的手,以及每次擺動勺子時所反射出來的光線的,並且還注意到了護士的眼神正伴隨著一擺一擺的勺子散發出來的反光越來越呆滯……越來越呆滯……
“告訴我,凱麗護士,”她問道,同時臉上浮現出了魔鬼般的微笑,“你小時候喜歡剪紙娃娃嗎?”
——完——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