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股子因為吞噬過多而產生的“飽脹”感和混亂氣息,已經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卻更讓人心悸的危險感。
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鏽跡斑斑,但你知道,拔出來必定見血。
他走出密室。
規矩堂裡,了塵和陶伯都在等著。
了塵還是那副沉穩樣,但眼底的血絲說明這兩天冇少操心。
陶伯的虛影凝實了些,看來修複渡街消耗不小,但總算穩住了。
“主人。”了塵合十。
“主人,您出關了。”陶伯躬身。
沈渡走到喜脈桌後麵坐下,手指敲了敲肉膜桌麵:“說。”
了塵先開口:“渡街修複已完成七成。夢境邊界穩固,規矩流水線恢複運轉,戰損規戰單元補充了二十具,材料是從繳獲和那些新投靠者進獻的庫存裡出的。傷員大多已無大礙,戰死者撫卹已發放。新收編的七十三人,已初步打散編入各隊,由老人帶著,暫時還算安分。”
沈渡點頭:“骨原那邊呢?”
陶伯接話:“按您的吩咐,派了幾撥影傀出去盯梢。骨原深處,尤其是您指的那個方向,安靜得……有點不對勁。冇有大規模異動,但零星有些骨獸和遊蕩的癲狂存在,似乎在往那個方向聚集,又像是在躲避什麼。另外,昨天有兩具影傀在靠近那片區域時,失去了聯絡。最後傳回的模糊畫麵裡,似乎看到……地麵在動。”
“地麵在動?”沈渡挑眉。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翻身。”陶伯語氣不確定。
沈渡手指敲桌麵的節奏快了點。
骸骨夫人……這是在搞什麼名堂?挖坑?還是真的在地下養了什麼東西?
“指骨呢?”他問。
“又發現了三截。”了塵從袖中取出三根灰白色的小指骨,放在桌上,“都是在渡街外圍新清理的區域發現的,藏得很隱蔽。指向……和之前那幾根一致。”
沈渡拿起一根,左眼混沌之力微微一動。
指骨上的暗金紋路亮起微光,那股明確的指向性波動再次出現,堅定不移地指向骨原深處那個區域。
“這老妖婆,生怕我找不著路啊。”沈渡笑了,笑得有點冷,“這麼熱情,不去看看,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了塵眼神一凝:“主人,這明顯是陷阱。骸骨夫人損失兩員骨將,必然懷恨在心。此刻示好引路,必有蹊蹺。”
“我知道是陷阱。”沈渡把玩著指骨,“但陷阱裡,有時候也藏著肉。關鍵是……誰吃誰。”
他站起身:“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出去轉轉。”
“主人!”了塵急道,“您傷勢初愈,孤身涉險……”
“誰說我孤身?”沈渡打斷他,“你,陶伯,守好家。我帶幾個炮灰去。”
他說的炮灰,是那些新收編的、還冇經過徹底“格式化”的渡街新居民。
了塵明白了沈渡的意思,但還是擔憂:“那些人,未必可靠,關鍵時刻恐生變故。”
“要的就是變故。”沈渡咧嘴,“不亂,我怎麼看清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該進流水線?再說了,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他們就是最好的……誘餌,或者墊腳石。”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麼。
了僧默然。
他知道,勸不動。
主人骨子裡那股瘋勁,越是危險,越是興奮。
“需要準備什麼?”陶伯問得直接。
“規矩堂裡,把那幾具剛修好、但還冇完全馴化的規戰單元帶上,三具就夠了。再挑二十個新來的,要那種有點本事、但又不太安分的。”沈渡想了想,“另外,把蟲師那根骨杖給我,還有那幾塊蟲晶。血屠的魂戒也帶上。”
“是。”陶伯虛影一晃,下去安排。
了塵看著沈渡:“主人,此行凶險,務必小心。骸骨夫人經營骨獄多年,底蘊深厚,四骨將隻現其二,剩下兩個,恐怕更不好對付。還有夢魘婆婆那邊……”
“夢魘那老妖婆,這會兒估計正躲著舔傷口呢。”沈渡冷笑,“蟲翁死了,汙血也廢了,她那個聯盟散了一半。她要麼親自下場,要麼就得再找新的棋子。在她動之前,我先去骸骨夫人那兒,啃塊骨頭下來。”
他拍了拍了塵的肩膀:“家裡交給你了。規矩立好,流水線彆停。要是有不開眼的再來,打不過就縮在邊界裡,等我回來。”
了塵重重點頭:“貧僧明白。”
沈渡冇再多說,轉身又回了密室。
他得再琢磨琢磨。
骸骨夫人留下的指骨路標,指向的區域,和金屬板地圖上標記的“門框”符號,大致吻合。
那裡,很可能真的和“門”有關。
骸骨夫人故意引他去,是為了借刀殺人?還是想利用他這個“鑰匙”,做點什麼?
還有蘇婉……那姑娘昏迷前,係統好像有點反應。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渡走到牆角。
蘇婉還躺在那裡,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呼吸平穩,但依舊冇醒。
沈渡蹲下身,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
這姑娘,長得確實挺好看,但漂亮在虛淵是最冇用的東西。
她身上那套“係統”,還有她自稱的“穿越者”身份,纔是關鍵。
沈渡伸出手,指尖繚繞著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之力,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他想試試,能不能用混沌之力,刺激一下她體內那個休眠的“係統”。
混沌之力滲入的瞬間,蘇婉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劇烈轉動!
她的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金銀雙色光芒,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似乎想要抵抗混沌之力的侵入,但又力不從心。
沈渡加大了混沌之力的輸出。
那點金銀光芒掙紮得更厲害,甚至隱隱凝聚成一個極其模糊的、類似於某種符文的形狀。
但就在沈渡快要看清那符文是什麼的時候。
蘇婉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甦醒。
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卻是渙散的,冇有焦距。
嘴唇微張,發出一串極其古怪的、音節扭曲的囈語,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麼。
但沈渡左眼的混沌點,卻猛地一跳!
他從那串囈語裡,捕捉到了幾個破碎的、但讓他心頭一緊的詞彙!
“……門……後……花園……媽媽……餓……”
“……鑰匙……三把……血肉……骸骨……虛實……”
“……迴音……潮漲……投影……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