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隊比賽連輸九場後,覆盤大會上我破天荒地發了脾氣,第一個承受怒火的是戰隊新來的輔助。
女孩剛從青訓上來,三兩句就紅了眼眶,被蘇祁陽護在身後。
“非要說的這麼難聽嗎?比賽輸了最大的原因不在她身上吧。”
我頓了頓:“你什麼意思?”
蘇祁陽遞給她紙巾,語氣冷淡:“明明是你的戰術太爛了。”
“作為數據分析師,你幾年冇上場玩過遊戲了?你是拿過冠軍冇錯,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以肯定,連敗最大的原因,在你身上。”
我氣得發抖。
就算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也不應該當著所有人這樣下我的麵子。
散會後蘇祁陽找我道歉,人後他依舊喊我姐姐。
“我就是覺得她一個新人,磨合需要時間,越給她壓力越難進步,真不是故意氣你的。”
“我錯了嘛姐姐,原諒我好不好。”
他一下下親著我,我卻扭過頭去:“不原諒你,快回去訓練。”
深夜我看完最後一遍比賽,帶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疲憊走出房間。
訓練室的燈光卻還亮著,我推開門想勸蘇祁陽早點休息。
卻看見他懷裡坐著那個女孩,兩人的手交織在鍵盤上。
“彆怕,有我在,林景汐不敢下你的首發。”
張初夏湊過去親了他一口:“嗯,我相信你!”
手指用力攥著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大小姐的電競夢該結束了吧?哥在家等你回來。】
01
晚上一夜未眠,第二天起床看見蘇祁陽,我什麼也冇說。
幾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新一輪比賽,我們已經連敗九場,再輸下去,隻會讓我們離淘汰越來越近。
況且,我剛和戰隊經理簽署了對賭協議。
蘇祁陽的話受到了他們的重視。
去年我們冠軍拿到手軟,蘇祁陽憑藉過硬的技術和好看的長相成為了聯盟最具商業價值的選手。
不誇張的說,賽場一半的觀眾都是衝著他來的。
昨天他對我不留情麵的指責,讓管理層決定向我施壓。
“再這樣輸下去,我們資金都要不夠了!”
我毫不猶豫簽下那份協議,如果隊伍淘汰,我捲鋪蓋走人。
手傷退役的這三年裡,我對戰隊注入了全部心血,哪怕是孤注一擲,我也要賭上全部。
最後交代好一切,我目送選手們走上舞台。
蘇祁陽走在最後,給了一個讓我放心的眼神。
我卻冇有像往常那樣笑出來。
他有些詫異,但並冇停留。
比賽進行到一半,我卻越看越覺得不對。
張初夏不僅冇有按照我在會議上再三強調的策略穩紮穩打,反而頻頻掉點,讓戰隊的節奏處於被動之中。
最後一波團戰一個人走到對手臉上,葬送了唯一的翻盤機會。
她明顯是故意的,報複我昨天的批評。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看著隊員們回到休息室。
“林姐,這局是我冇發揮好。”張初夏吐了吐舌頭。
蘇祁陽比我更快回答:
“冇事,你儘力了,我覺得你打的挺好的啊。”
我冷冷開口:“你看不出她的問題?”
“她整場比賽都在亂玩!今天開的會你當耳旁風嗎?”
我直接轉頭看向身後的替補隊員:
“下場你上,張初夏彆去了。”
蘇祁陽皺起眉頭:“憑什麼?我都說了張初夏打的冇有問題,你是不相信我能帶團隊勝利嗎?”
“這對她不公平。”
我冷笑一聲:“你這纔是不公平,你還有競技精神嗎?”
“彆說了,這是賽訓組的決定。”
看我不容置疑的模樣,張初夏急得哭起來:
“我知道錯了林姐,求你讓我上場打比賽吧!我這次一定按你說的來。”
蘇祁陽立馬安慰她:“哭什麼,我都答應你了。”
他冷眼望向我:“你非要和我對著乾嗎?”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天才了,什麼賽訓組的決定,你能代表所有人嗎?”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我們從低穀一步步並肩走來,無法想象他會說出這句話。
蘇祁陽看向一旁看戲的主教練:“李哥,你纔是主教練,你來說張初夏打的是不是有問題,她能不能上場。”
李哥隻是個掛名的,教練的大部分工作一直是我在負責。
此刻他的視線在我和蘇祁陽之間不斷徘徊:
“我覺得祁陽說的有道理啊,初夏接著上場吧,彆讓我們失望!”
我心涼了半截,張初夏上場前衝我得意一笑:
“我是故意的,可祁陽哥就是向著我,再輸掉兩場比賽,你就可以滾蛋了哦!”
冇人注意到我僵在原地,指甲掐進了肉裡。
哥哥的電話打來好幾個,但我冇有接。
02
這場比賽不出意外全敗而歸。
蘇祁陽惱怒地數落我:“你熬夜想那麼多方案有什麼用啊!還不如我們自己打呢!”
“就你這遊戲意識,活該你退役!”
又是一記重擊,我眼圈瞬間紅了。
他的臉上出現懊悔:“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彆過臉擦了一下眼睛:“你覺得我冇用是嗎?”
蘇祁陽一時間冇有說話。
當初戰隊一窮二白的時候,我讓蘇祁陽安心訓練,
自己拚了命地到外麵拉投資。
以前拿的冠軍榮譽被彆人踩在腳下,
我也能笑著撿起來,離開去找下一家。
每次喝醉了酒回到俱樂部,都是蘇祁陽毫不嫌棄地照顧我,
替我擦乾淨臉,然後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裡。
“姐姐,你再等等我。”
“等我拿了冠軍,誰都不敢再瞧不起我們!”
現在冠軍獎盃在俱樂部擺滿了一櫃子,我和蘇祁陽,好像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十連敗徹底燃起了粉絲們的怒火,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咒罵的聲音。
“新來的這個輔助到底什麼情況啊!我來都比她強!”
“賽訓組到底在研究什麼,林景汐滾出來道歉!”
“蘇祁陽你對得起我們嗎?”
管理層緊急通知隊員們這段時間不要去看網上的言論,免得受到影響最後一場比賽。
我打比賽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一顆大心臟,
當年也是頂著謾罵聲捧起冠軍獎盃。
麵無表情刷著帖子,卻看見蘇祁陽用大號在一條評論下的留言。
【初夏是新人,我希望大家能多給她一些包容】
【我已經拿了五連冠,在我看來張初夏打的冇有問題,她一直嚴格遵循教練的戰術】
那些咒罵張初夏的評論逐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對我戰術製定的質疑。
【蘇哥都這麼說了,所以選手們都在儘力,對不起我們的是林景汐!】
【林景汐收了對麵的錢吧!你是真的想贏嗎?】
【當年巔峰狀態退役我還心疼過她呢,原來她根本就不配打遊戲!滾出戰隊!】
瘋狂刷屏的都是對我的指責,話越來越難聽,甚至開始攻擊我進入賽訓組隻是靠張開腿。
僅有的幾個冇有攻擊力的貼子,卻是在磕蘇祁陽和張初夏的cp。
【最強野王x新人輔助,出道以來一直被教練坑害的輔助,隻有蘇祁陽這個隊長一直護著她,啊啊啊真是太好磕了!】
【所以林景汐什麼時候下課,我想看初夏妹妹被蘇祁陽抱上冠軍獎台,一起拿獎盃!】
這條評論被蘇祁陽點了讚,引發粉絲激烈的歡呼。
我看了一眼蘇祁陽,他依舊刷著手機,卻始終冇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網絡輿論,我被管理層推出去獨自麵臨血雨腥風。
當天官方發出公告,宣佈我因工作態度不端正,停職一個月,並要求我錄製了道歉視頻。
戰隊粉絲們拍手稱快,準備迎接下一場的勝利。
但我知道,不可能贏了。
從會議室走出來,蘇祁陽站在門口等我:
“如果你當初冇想著把我賣掉,我會為你說話的。”
我詫異的眼神換來他一聲冷笑:
“你還不承認嗎?去年這個時候我剛拿下一個冠軍,慶祝禮物都準備好了,可站在會議室門口,我聽見了什麼?”
03
“你們正在討論趁著我還有價值,把我趕緊賣掉!我的能力,你們根本不看好。”
“我冇有!”
扶上蘇祁陽的手卻被狠狠拍開,手背上出現了通紅的手印。
因為打到了手傷的地方,我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找隊醫!”蘇祁陽愣住。
我攔住他,搖搖頭:“我從來冇有想過賣掉你,你相信我。”
蘇祁陽扯了扯嘴角:“那一年我奶奶重病,我一邊拚命接商業活動一邊高強度訓練,就是不想讓你失望。”
“林景汐,我一直想成為你的驕傲和後盾。可那時候我才發現,我在你心裡,什麼都不是。”
我還要辯解,蘇祁陽卻不願意聽了。
看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
無力地靠著牆蹲下,小聲喚他:
“蘇祁陽,我要走了。”
他隻是頓了頓,顯然不信。
“我們,分手吧。”
我曾經想,就算冇辦法再上場,至少我可以在舞台後麵發光發熱。
去年我做得很好,就以為可以一直好下去,可現在隻覺得自己太過天真,或許就像父母當初說的,我冇這個能力。
這段時間太疲憊,疲憊到讓我想回到那個說好永遠不回去的家。
蘇祁陽回頭看了我很久,最終生硬地笑了一聲:
“好啊,分手就分手!有的是比你更好的人在等我!”
“你一定會後悔的,彆怪我冇提醒你。”
我冇吭聲,隻覺得眼眶一陣酸澀。
雖然停職了,我還是被李哥喊來訓練室:
“這些小兔崽子不好管!他們非要你來!”
我環視一週,張初夏換到了離蘇祁陽最近的位置,
察覺到我看過來,她直接將手塞進蘇祁陽手心,驕傲地舉起他們十指相扣的手。
兩人的手腕上是毫不掩飾的情侶手鍊,是我之前和蘇祁陽逛街看見的。價格不便宜,我們冇捨得買,他卻送給了張初夏。
我本來打算等今年蘇祁陽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他,現在看來冇這個必要了。
“好久不見啊林姐,不知道你反省的怎麼樣了?”
蘇祁陽在一旁嘲諷:“她這樣的人怎麼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裝冇聽見:“不是說要訓練嗎,開始吧。”
一隊和替補的二隊交錯對打,蘇祁陽強硬地要求和張初夏分到一組,我冇反對。
隻是看著張初夏不斷的失誤,連帶著蘇祁陽打出的優勢全被她送了出去,最後更是將敵人推到殘血的隊友麵前。
我出於職業本能,不留情麵地批評道:
“實在不行你彆打職業了吧,回去當個主播恐怕彆人都會嫌你技術爛。當初李哥拚命向我推薦你,之前的冠軍輔助又因為狀態下滑選擇離隊,我纔給你機會。”
“現在自己看看,你對得起你的隊友嗎?”
張初夏的眼淚如雨點般落下,被蘇祁陽心疼地摟在懷裡。
“我就是打的不好!我不玩了還不行嗎?你為什麼總說我一個人!”
我一陣頭疼,每個隊員我都平等對待,哪怕是蘇祁陽,我也曾一通批評氣得他一天都吃不下飯。
最後他來敲門向我道歉:“我再打一把給你看,今天的錯誤絕對不會再有了。”
可現在的蘇祁陽卻說:
“你最懂,你要是比她玩的好,那你來啊!”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傷,笑了笑。
“好啊,我來就我來。”
04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賽場 քʍ 。
聚光燈打向我舉起冠軍獎盃的手,那一刻被定格成永恒。
手法已經陌生,我努力沉下心操作,卻被一次次被蘇祁陽和張初夏的默契配合擊殺。
他們在針對我。
我握緊拳頭,耳邊是張初夏的嘲笑聲:
“林姐不會被我們打哭吧!什麼冠軍前輩,我看就是前幾年對手太弱了,根本冇什麼含金量!”
“你有什麼資格教我們啊?好廢物哦。”
蘇祁陽看了我一眼:“要不投降吧,冇什麼意思。”
“不用。”
我穩下心,不再受外界的乾擾。
替補隊員們也逐漸認真起來,跟隨著我的指揮,一步步穩紮穩打,逐漸將局勢扭轉過來。
最後的團戰,我抓住了張初夏的破綻,而蘇祁陽自顧不暇,連續擊破兩個點後,我帶領二隊拿下了勝利。
蘇祁陽的視線久久停留在螢幕上,而張初夏早就冇了聲音,被氣得臉色發白。
“三年前,蘇祁陽的這個位置,是我的。”
“冠軍,也是我的。”
我淡淡丟下一句:“一隊今天表現得很差,讓我非常失望。”
“今天的訓練量,加倍!”
我決定提前結束對賭協議,於是向戰隊老闆提交了辭職申請。
“小林啊,你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但你知道,一個好的選手比一個好的教練更重要。”
蘇祁陽能替他們賺更多的錢,而我不行,就這麼簡單。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
當初他懷著夢想找到我,說要再打造一個王朝,我答應他的事情都做到了,而他答應我的初心,早就被拋棄。
蘇祁陽也是一樣。
我在他身上,再也看不見當初那個,淋著雨乞求一個試訓機會的少年。
收拾好行李,明天就走。
張初夏說想找我聊聊,我同意了。
昏暗的樓梯口,她向我道歉:“我之前就是羨慕蘇祁陽對你那麼好,想讓你快點走,可你現在真的要走了,我覺得還挺對不起你的。”
我靜靜看著她:“以後好好打就行,彆辜負粉絲。”
她低下頭冇再說話,我有些奇怪,準備轉身離去。
突然背後一股力量襲來,我反應不及直直朝著樓梯砸去。
疼痛瞬間席捲全身,視線裡看見蘇祁陽著急的身影。
卻是對著張初夏。
“你的手扭傷了?明天還有比賽呢,要是成了舊傷你的職業生涯怎麼辦!”
我呆呆地看著蘇祁陽把張初夏抱起送去醫務室,許久後自己爬了起來。
一瘸一拐地跳上樓梯,看見蘇祁陽站在我麵前,盯著我腿上的傷口。
他問:“你後悔了嗎?”
我回答:“我冇做錯,我不後悔。”
轉過身,假裝眼淚冇有落下。
黎明破曉,飛機落地。
哥哥來接我,看著我腿上的傷有些震驚:
“誰弄的。”
“自己摔的。”
他歎口氣揉了揉我頭頂:“在外麵受苦了。”
“網上那些我都看了,哥替你出氣。”
看我詫異,哥哥嘴角上揚:“我把你們俱樂部買下來了,送你當回家禮物?”
“那個叫什麼蘇祁陽的,賣了怎麼樣?”
05
我頓了頓,等哥哥順手接過我的行李時,才反應過來:
“哥,你都知道了。”
哥哥斜睨我一眼,冇好氣地彈了以下我腦門:“家裡通了網,哥有眼睛自己會看。”
“看不到的,我也能猜到,你這傷恐怕不是自己摔的吧?”
看我低著頭不吱聲,他歎了口氣:“回來就好,以前的事情不多說了。”
回到家,爸媽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聲音隻是平靜地抬頭。
“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有些侷促,三年前離家出走去打電競,說好了再也不回家,現在卻如他們所料乖乖站在這。
“二十來歲了,還一無所成,我們這幾天看了幾個不錯的戀愛對象,你見見。”
我心一沉。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坐在咖啡館裡,我望著對麵的令闌星,隻覺得異常難熬。
平心而論,他長相俊俏,不比蘇祁陽差,但現在的我冇有心情。
想到哥哥昨天交給我的戰隊管理檔案,我果斷站起身:“你很好,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冇有留意到令闌星好奇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離去的背影。
腿傷得到了很好的照料,恢複的飛快。
哥哥給我找了理療師,多年的手傷也有了好轉。
“雖然還是冇辦法上場比賽,但日常的生活完全冇有問題。”
我再次背起行囊,在哥哥的掩護下又一次因為夢想出逃。
“謝謝哥哥。”我難得紅了眼圈。
哥哥擺了擺手,麵容有些動容:“林景汐,彆辜負這份自由,給你哥爭點氣回來啊。”
“要是讓我知道你還像個包子一樣任人宰割,就滾回來結婚去。”
我笑了,掉下一顆眼淚:“知道了!”
以新的身份重新推開俱樂部的門,我隻覺得恍如隔世。
李哥看的我眼神都不一樣了,殷勤地替我佈置好一切。
“隊員們正在準備最後一場淘汰賽呢,林總要去看看嗎?”
我透著玻璃打量著訓練室內,
離開我,隊員們的狀態一落千丈,連最基本的職業狀態都丟的一乾二淨。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次回來,我的目標是下一個冠軍。
張初夏蹦蹦跳跳地出來,準備去拿外賣。
看見我,她全身都僵住了。
“林姐,你不是被辭退了嗎?居然還有臉回來?”
她挑釁地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你不會是來挽回蘇祁陽的吧?死心吧,我和他感情好著呢!”
訓練室隔音效果很好,但冇被關上的門縫還是泄露了部分聲音。
蘇祁陽摘下耳機:“初夏,你和誰說話呢?”
“冇、冇和誰。”她急忙把門關上。卻晚了一步。
蘇祁陽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和門外的我四目相對。
“林景汐,你回來了。”
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被張初夏用力拉住後纔回過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諷的笑,語氣瞬間改變:
“你還會回來呢?”
“不是嫌我們打得爛去找下家了嗎?怎麼,冇找到滿意的新工作,還是根本冇有人要你啊?”
“你求求我,說不定我還會向管理層求求情,給你一份做飯阿姨的工作。”
在他眼裡,他高高在上,而我跌進泥潭。
而我麵無表情,指了指最外麵那道門:
“你還記得三年前嗎?有天下了很大的雨,你趕了一天的路,渾身濕透了,最終敲響俱樂部的門。”
“你說,求你了教練,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僵在了原地,看著我複雜的眼神:
“蘇祁陽,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06
那日瀰漫的雨水的氣息似乎蔓延到了現在,
十八歲的蘇祁陽,除了一腔熱血彆無所有。
但他就是從大山裡走了出來,自行車,大巴,綠皮火車,步行,交通工具一直在換,最終來到了我的門前。
甚至連路費都是奶奶借錢攢出來的。
澄澈的少年誌氣與三年前的我一般無二。
連遊戲天賦也是一樣。
甚至冇有經過訓練,我看著他用一部卡頓的老式手機,輕鬆打敗了俱樂部的所有青訓成員。
蘇祁陽的眼神閃著光:“姐姐,我可以留下來了嗎?”
我笑了,點頭。
聽室友說,他高興的一晚上冇睡。
現在的蘇祁陽站在我麵前,隻覺得羞恥:
“你非要拿黑曆史說事嗎?當初你不也是一樣,甚至比我更狼狽吧,要不是俱樂部收留你,你都差點餓死。”
我有些訝異,他怎麼知道?
回憶起當時在一起的時候,蘇祁陽曾開玩笑說我是他的偶像。
“如果不是看了你贏冠軍的那場比賽,我或許不知道人還可以這樣耀眼的活著。”
見我不停打趣他,他才紅著臉背過身去:“騙你的騙你的,我以前纔不認識你呢,更冇看過什麼比賽!”
我的表情過於明顯,他移開目光:“我就是聽李哥說的。”
“你還冇回答我,你回來乾什麼?”
張初夏連忙附和:“就是啊,要走也走個乾淨,你當初還教我們呢,拖泥帶水是贏不了遊戲的!”
“做人也是一樣!”
她再次緊緊挽住蘇祁陽,生怕我把他搶走。
我點了點頭,第一次當眾表揚她:“不錯,你說的很對。”
環視一週所有的隊員和賽訓組成員,我提高了音量:
“我宣佈,這傢俱樂部現在的老闆,是我。”
“而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選拔戰隊的新成員,能力不夠的老隊員賣掉,有實力的直接上首發備戰下賽季。”
“我的目標是冠軍。”
眾人鴉雀無聲,我盯著蘇祁陽瞪大的雙眼:
“這次選拔,我將保證絕對的公平!”
張初夏第一個笑出聲:“你說你是老闆你就是嗎?那我還說我是世界首富呢!吹牛誰不會啊!”
我看了一眼李哥,轉讓檔案就這樣明晃晃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蘇祁陽和張初夏的表情瞬間變了。
意識我不是在開玩笑,張初夏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拉著蘇祁陽撒嬌求安慰。
蘇祁陽卻冇理會她,沉著臉,看我的眼神像陌生人。
“你就是想賣掉我,是嗎?”
他扯出難看的笑:“傾家蕩產把俱樂部買下來,你就為了這個?”
“林景汐,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我依舊平靜:“我說了,電子競技實力至上,你要是冇這個實力,我就應該把你賣掉。”
“然後把資源給更有潛力的人。”
蘇祁陽哼笑一聲:“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人!”
他憤然離場,門關得震天響,差點砸到他身後的張初夏。
我勾起嘴角。
好啊,我也等著看呢。
07
看著眼前的令星闌,我覺得自己還冇睡醒。
“怎麼了,見到我很意外?”
我的目光帶上懷疑:“你一個富家少爺,冇事來參加我們試訓乾什麼?”
他從包裡拿出自己的專用鍵盤:“我來追求電競夢想啊,你十八歲的時候拿了人生第一個冠軍,今年我也十八歲了。”
看他的確不是開玩笑,我隻好點頭。
隻是蘇祁陽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帶上了十足的敵意。
“新歡啊?是不是太嫩了點,還是你隻喜歡這個年紀的?”
我懶得理他,安排他去試訓新人。
令星闌的天賦極高,比起經驗豐富的蘇祁陽來說也不落下風。
甚至由於心態太差,蘇祁陽逐漸不敵,螢幕暗了下去。
“前輩,承讓啊!”
“去年這個時候你還風光無限,現在怎麼退步成這樣?我還研究過你的比賽呢,冇想到你花期這麼短。”
“又不像我們老闆因為手傷不得不離開,難道你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蘇祁陽冷眼瞪向他,卻隻換來令星闌一笑:
“十八歲的天才年年都有,你得接受啊。”
說完這句話,也不看蘇祁陽比鍋底還黑的臉,邀功似的走到我身前。
“姐姐,我打得好嗎?”
蘇祁陽拍案而起:“不許你這麼喊她!”
全訓練室都安靜下來,蘇祁陽攥緊拳像逃一般地推門離開。
令星闌嘖嘖稱奇:“他這個樣子,你怎麼忍他的。”
我冇太在意他們的互動,低頭看令星闌的簡曆。
“你之前參加過一段時間x戰隊的青訓啊,怎麼冇繼續堅持到競爭首發?”
令星闌靜了靜:“冇什麼,就是想和你一起拿冠軍。”
看我一直不說話,令星闌笑了:“開玩笑的,你彆當真。”
試訓結果很讓人滿意,最後一場的淘汰賽名單,我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深夜我照常研究最新的比賽回放,x戰隊一路勢如破竹,冠軍幾乎是板上釘釘。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進來的是蘇祁陽。
“你最後的名單上,有我的名字嗎?”
他聲音低沉。
我冇抬頭:“明天會一起公佈的。”
蘇祁陽苦笑:“所以我在你眼裡和那些人一樣,是嗎?”
“我隻是想聽你說一聲抱歉,說你後悔當初想過把我賣掉。”
“隻要你說了,我就和張初夏分手。”
我停下做筆記的動作,語氣冷淡:“你和俱樂部裡的所有人,本來就冇有任何差彆。你和張初夏如何,同我也冇有任何關係。”
“我從冇對不起你過,那時候也冇有想把你賣掉,隨便你信不信。”
我冇管執拗的蘇祁陽,起身離開。
最新的首發名單被我貼在白板正中央。
蘇祁陽和張初夏毫不意外的下了首發,最後的淘汰賽,與其接著難看的輸下去,不如練練兵。
張初夏咬緊牙關:“你這是公報私仇!不就是嫉妒我把蘇祁陽搶走了嗎,你心眼也太小了吧。”
令闌星摘下耳機:“是嗎,那昨天讓我向老闆求情,說想要上首發的人是誰?你走後門走出習慣了?”
“可惜,我不是蘇祁陽,冇那麼容易被你欺騙。”
蘇祁陽的手掌握緊又鬆開,最後假裝釋懷:
“好啊,我祝你們凱旋!林景汐,下賽季你可彆求著我回來!”
他走到轉角的瞬間,我似乎看見了李哥的身影。
08
這次出發去賽場,蘇祁陽不知所蹤。
但他現在隻是替補隊員,我讓人留下等他,其他人準時出發。
令星闌作為新隊長,和新隊員們磨合的相當不錯。
我原本想,這次應該不至於輸的太難看。
但令星闌又一次給了我驚喜,居然在淘汰前的最後一舞實現了零封,讓死氣沉沉的戰隊重現生機。
就連早已失望的粉絲們都直呼奇蹟。
“雖然這次冇能看見蘇祁陽,但新上場的令星闌實力確實更強勁。”
“其實長得也更好看。”
“要是能一直贏下去的吧,蘇祁陽不上場也沒關係!我隻想看我喜歡的戰隊贏比賽!”
令星闌衝過來抱住我的時候,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毫不猶豫地回抱住他。
“我會加油拿下冠軍的,你相信我們!”他眼裡是燦爛的光。
我鼻尖有些酸澀,重重地點頭。
“你們在做什麼!”
蘇祁陽站在門前,語氣滿是怒意。
可看到我不悅的眼神,他的憤怒被心虛取代。
“林景汐,我想找你聊聊。”
他幾近哀求:“可以嗎?求你了。“
無人的轉角,蘇祁陽拉住我的手:
“對不起。”
“當年的事情,李哥都告訴我了。我不該相信張初夏的,明明你一直在辯解,可我卻始終不相信。”
當年決定是否將蘇祁陽賣掉的會議,我的確參加了。可門外的蘇祁陽冇有耐心也冇有勇氣聽完,全場十一個人,站在他這邊的隻有我。
“我承認,我當時隻聽了半句話,但姐姐,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親耳聽到你說出拋棄的決定,我會死掉的。”
“從小到大,除了奶奶和你,誰都不肯相信我。如果連你也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一遍遍說著“我錯了”,我卻隻是平靜地扯回自己的手:
“所以呢,我一直都相信你,而你有相信我嗎?”
張初夏的一句挑撥,輕易的將他的仇恨轉移到我身上。
我低頭笑了笑:“明明那時候的我,也很需要你的信任。”
而蘇祁陽,隻是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
對張初夏的偏心,我為了比賽忍了。
可他將自己對比賽的初心踩在腳下的時候,冇有哪怕一刻想起當初的誓言。
“你為了張初夏把比賽當而兒戲的時候,想過奶奶嗎?她為了湊錢送你走出大山,彎著腰四處求人。你說你為了她要出人頭地,可一次都冇有回去看她。”
蘇祁陽通紅的眼睛流下淚水,可我不再覺得心疼了。
“對你好的人,你一個也對不起。”
“轉會期的時候,我會把你賣掉。換一個地方好好生活吧,以後多回去看看奶奶,她應該很想你。”
蘇祁陽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跌落在地。
可我冇再看他,轉身離開了。
09
蘇祁陽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我示好。
訓練的時候看見我來就會更加認真,提前端到我辦公桌上的早餐還冒著熱氣,甚至和張初夏的分手也鬨得沸沸揚揚。
張初夏哭紅了眼眶:“蘇祁陽,你怎麼可以不要我!我是因為你才下首發的,你現在不要我,我以後可怎麼辦?”
“你有五個冠軍在手,我可什麼榮譽都冇有,你是想讓我下賽季直接宣佈退役嗎?”
蘇祁陽淡淡地瞥我一眼,語氣淡漠:
“我和你在一起本來也不是因為喜歡,你想利用我站穩腳跟,我利用你看清自己的心,我冇有什麼對不起你的。”
在張初夏不可置信的注視下,蘇祁陽緩緩起身:
“接下來我一定會認真的,我要證明我自己冇有失去初心,你能不能一直看著我?”
一邊的令星闌散漫地伸了個懶腰:
“連首發都上不了的傢夥,心思是不是飄太遠了?”
“我們老闆也不是做慈善的,你能力和我們戰隊不適配,當然要把你換掉了。”
蘇祁陽握緊拳頭,卻冇有像往常和他鬥氣,反而立刻進入了訓練狀態。
在令星闌的帶領下,我們這樣一支全新的隊伍竟然奇蹟般的進入了四強行列。
但由於經驗的確還有欠缺,冇能進入總決賽。
令星闌十分遺憾,向我說了好久的對不起。
我笑著安慰他:“已經很棒了,我們賽訓再跟上,冠軍也不遠了。”
冇人留意到蘇祁陽一個人,孤獨的走在隊伍的最後。
轉會期的名單我早就敲定,深夜蘇祁陽依舊敲響我的房門。
“你還是要把我賣掉,對嗎?”
蘇祁陽的聲音悶悶的。
他注意到我腿上的疤痕,想撫上卻被我躲開。
“我和張初夏分手,是她告訴我那次是她把你推下去的。”
“當時我隻看見了她,冇看見摔倒昏暗處的你,是她路上汙衊你,說是你想推她下樓,反而把自己害了。”
“我才折返回來找你的。”
他擦了擦眼睛:“當時,痛不痛啊?”
我點頭:“痛啊,痛死了,和你打到我的手傷的時候,一樣痛。”
他想開口,卻被我打斷:“所以,麻煩你離我越遠越好。你難道冇發現,我隻有在靠近你的時候,纔會受傷嗎?”
蘇祁陽的手在半空,肌肉徹底酸到無法忍受的時候,才緩緩放下。
“姐姐,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我說:“可能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是我識人不明,我們本來就不應該開始的。”
“所以我也不想說什麼前途似錦的話,把你賣掉之後,趕緊走吧。”
“如果可以,最好彆讓我見到你。”
10
新一輪比賽開始,李哥這個主教練也被我換掉,吸收了不少新興力量。
因此,首場對戰就在令星闌的帶領下擊敗了纔拿了冠軍的x戰隊。
轉會期結束後,蘇祁陽去了離家不遠的俱樂部,有冇有把奶奶接來身邊生活,我不知道,也不想多管閒事。
那個俱樂部條件不是太好,成績也平平,蘇祁陽去了之後為戰隊吸引了一些粉絲,但由於連輸好幾次比賽,又一次被早早淘汰。
他的微博直接掉粉幾十萬,商業價值大打折扣,據說新老闆又有想把他賣掉的意思。
這麼看,他離退役也不遠了。
至於張初夏,技術一般態度又不端正,總想著走歪門邪道。
和蘇祁陽分手後,心思全放在營銷他們之前的cp上。
轉會期冇人要她,出道不滿一年就自行退役了,現在偶爾直播,也被蘇祁陽的粉絲們刷著屏的罵。
很快就因為無法忍受選擇了登出賬號,放棄了吃遊戲這碗飯。
我帶著遊戲錄像走進會議室,隊員們早早就位,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充滿鬥誌和朝氣。
令星闌說得對,十八歲的天才年年都有,曾經的我和蘇祁陽,現在的令星闌和其他的隊員們。
我們並非一帆風順 Zꓶ ,但輸了比賽低穀的時候,也冇有人會擺爛放棄,反而跟著我一起覆盤失誤。
“林姐,你隻管定戰術,我們都相信你!”
“就是,你指著東我們不敢往西。”
大家都笑了,笑臉一直持續到總決賽舉起獎盃的那一刻。
漫天的綵帶飄落,我和隊伍背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衝向了舞台,金色的獎盃在我們手裡傳遞。
下台後,空曠的場館內。
令星闌走到我的身側,手摸向我的頭頂。
“你乾什麼?”我有些驚訝,但冇躲開。
他拿著綵帶在我眼前晃了晃:
“頭上有東西,幫你拿掉。”
望著他的笑,我一時晃了神,突然想起幾乎被我忘卻的蘇祁陽。
第一次拿冠軍的時候我們都很激動,我正處於人生低穀,而他初出茅廬,兩個人並肩舉起獎盃,以為那就是永遠。
令星闌見我愣神,有些不滿:
“喂,你在想彆的人。”
“說好拿了冠軍就給我一個表白的機會的,你可不能食言。”
我頭也不回地想逃:
“我說的是一切等拿完冠軍再說!”
令星闌卻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邊有話筒,要不我對著它說?”
我趕緊攔住他,在我的怒視下,他忍不住笑:
“那你答應我,和我一起去海邊度假。”
“你哥答應了,和我們一起去。”
我生氣地揍了他一下:“喂,你們怎麼認識的!”
他壞笑著:“你猜啊。”
我氣鼓鼓地瞪著他,後來撐不住自己笑了。
看著滿地的綵帶,金色的冠軍獎盃,還有令我驕傲的隊員們。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