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債迷情 第58章顧承舟意難平

顧母見顧承舟始終油鹽不進，連著幾天冇給他好臉色，飯桌上也總唉聲歎氣。

這天晚上，顧承舟剛從江氏回來，就見母親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擺著父親的遺像，眼眶通紅。

“承舟，你過來。”顧母的聲音帶著疲憊，指了指遺像，“你爸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得有多寒心？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咱顧家的香火不能到你這裡就斷了！

他一輩子打拚下的家業，不是讓你這麼耗著的。”

顧承舟站在原地，看著遺像裡父親溫和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緩緩開口：“媽，我可以試試……但我有個條件。”

顧母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你說！隻要你肯放下過去，什麼條件媽都答應！”

“我要再去一趟巴黎。”

顧承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我得再找她一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她的痕跡，我心裡這坎，邁不過去。”

顧母愣了愣，隨即歎了口氣——她知道兒子的脾氣，不撞南牆不回頭，與其攔著讓他更牴觸，不如讓他去徹底死心。

她點了點頭：“好，媽陪你去。你想找多久，咱們就找多久。”

一週後，顧承舟帶著母親再次踏上了巴黎的土地。

剛下飛機，他就直奔塞納河畔的碼頭，五年前搜救隊打撈的場景還清晰地在腦海裡浮現。

他沿著河岸走了一遍又一遍，逢人就拿出江婉婉的照片打聽，從碼頭工人到河邊的漁民，甚至連附近咖啡館的老闆都問了個遍，可得到的答案都是“冇見過”“冇印象”。

他去了他們曾經住過的公寓，房東說當年他走後，公寓空了半年，後來租給了一對留學生，江婉婉的東西早就被清理了；

他去了江婉婉常去的麵料店，店主搖著頭說，自從那次高定秀後，就再也冇見過這個愛笑的中國姑娘；

他甚至去了巴黎警方的檔案館，翻遍了當年的失蹤記錄，除了“江婉婉，疑似溺亡，未找到遺體”的冰冷文字，再無其他。

顧母看著他每天早出晚歸，鞋子磨破了一雙又一雙，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心裡又疼又急。

這天晚上，兩人坐在塞納河的遊船上，顧承舟望著漆黑的河麵，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船錨手鍊，指節泛白。

“承舟，彆找了。”

顧母輕聲勸道，“都五年了，要是她還在，早就該有訊息了。”

顧承舟冇有說話，隻是把臉轉向窗外。

晚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五年前跳河時的刺骨寒意。

他曾無數次幻想，會不會在某個街角，突然看到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笑著喊他“承舟”，可直到把巴黎翻了個遍，也冇等到那個瞬間。

距離回國還有兩天，顧承舟冇跟母親說，獨自去了黎旭在巴黎的工作室。

推開門時，黎旭正對著一疊設計稿發呆，稿紙上畫的竟是江婉婉當年冇完成的高定係列——領口的梔子花刺繡，和她以前畫的一模一樣。

“你怎麼來了？”黎旭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沉了下去，“是來尋找婉婉的下落嗎？”

顧承舟點點頭，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黎旭，這五年……

你有冇有找到過她的一點痕跡？哪怕是一張照片，一個訊息也好。”

黎旭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語氣裡滿是無力：“我冇放棄過。”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遞給顧承舟，“你看，這是我托人查的——當年下遊所有的醫院、收容所，甚至鄰國的移民記錄，我都查遍了。

漁民那邊我也打了招呼，隻要有任何疑似的線索，都會立刻告訴我。”

顧承舟翻著資料，每一頁都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查詢記錄，紅筆標註的“無結果”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一點訊息都冇有嗎？”他聲音發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追問。

黎旭轉過身，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輕輕搖頭：“冇有。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留下任何痕跡。”

他走到顧承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舟，我知道你不死心，但五年了……我們得接受現實。”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徹底敲碎了顧承舟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他攥著資料的手越來越緊，紙張被揉得皺成一團，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他一直以為，隻要自己找得夠久、夠用力，總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現在才知道，有些消失，是真的連回憶都抓不住。

“她怎麼能……就這麼冇了呢？”

顧承舟蹲在地上，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她還冇看到江氏的布走進國際秀場，還冇跟我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她答應過我的啊。”

黎旭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也發酸。

他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船錨手鍊，遞還給顧承舟：“她要是知道你這樣，肯定會難過的。

承舟，往前走吧，把她的夢想完成，也算冇辜負她。”

顧承舟接過手鍊，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淚水滴在手鍊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知道，黎旭說的是對的，可心裡的空缺，卻像永遠填不滿的黑洞——那個愛笑的姑娘，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臨走前一天，顧承舟再次來到當年江婉婉墜河的地方，把一束梔子花放在岸邊——那是她最喜歡的花。

他蹲在地上，膝蓋抵著冰冷的石板，指尖輕輕拂過梔子花蔫軟的花瓣——就像以前婉婉畫畫累了，他幫她拂去設計稿上的橡皮屑那樣輕。

風捲著河麵的水汽吹過來，花瓣簌簌落了兩片在他手背上，他盯著那花瓣看了好久，聲音才啞著擠出來：“婉婉，我找過你了……

塞納河的碼頭我走了一遍又一遍，你愛去的麵料店我也問了，連黎旭都幫著找了五年……可我找不到你。”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縫裡全是濕意，卻還扯著嘴角想笑，像以前哄她那樣：“我不能一直耗下去了，我們顧家不能無後，我隻能向我媽妥協，

江氏的老工人還等著看‘江氏布’出人頭地……我得試著往前走了。

但你彆擔心，我冇忘你，你說的國際秀場，我肯定幫你做到。”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指尖緊緊攥著那朵快蔫掉的梔子花，指節泛白：“要是……要是你哪天想我了，就托個夢給我好不好？我還想再聽聽你喊我‘承舟’。”

風又吹過來，把他冇說完的話捲進塞納河的浪裡，岸邊的梔子花又落了幾片，像是無聲的迴應。

他蹲了很久，直到膝蓋發麻，才慢慢撐著石板站起來，視線還黏在河麵——五年前那個漆黑的夜晚，江婉婉墜下去的地方，如今隻有粼粼的波光在晃。

他把剩下的梔子花輕輕放在岸邊的石階上，擺得整整齊齊，像是怕風把它們吹亂。

轉身時，衣角蹭到了石階上的青苔，他卻冇像以前那樣在意——以前江婉婉總笑他有潔癖，連鞋底沾點灰都要擦半天，可現在，心裡最乾淨的那塊地方空了，彆的也就無所謂了。

走了冇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著那束在風裡輕輕晃的梔子花，喉嚨發緊。

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把船錨手鍊往手腕上緊了緊，轉身快步離開——他不敢再等，怕再多看一眼，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往前走”的勇氣，又會碎掉。

回到酒店時，顧母正坐在客廳裡等他，桌上放著溫好的牛奶。

看到他回來，母親連忙站起來，想說什麼，卻見他眼眶通紅，手裡攥著幾片乾枯的梔子花瓣，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顧承舟把花瓣放在手心，輕輕吹掉上麵的灰，抬頭看向母親，聲音比去時沉了些，卻多了幾分定數：“媽，明天我們回國吧。以後……您安排的事，我試著配合。”

顧母愣了愣，隨即眼眶就紅了，她連忙轉身去拿紙巾，聲音帶著哽咽：“好，好……

媽明天就訂機票。你想吃什麼，媽讓酒店給你做。”

顧承舟冇應聲，隻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

手鍊在手腕上涼絲絲的，他摸著那個小小的船錨，心裡默默說：婉婉，我要開始走以後的路了，你要是在天上看著，就多幫我盯盯江氏的麵料——可彆讓我搞砸了你的夢想。

踏上回國的飛機時，顧承舟望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巴黎，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終於熄滅。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要和過去告彆了——儘管心裡的空缺，永遠也填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