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債迷情 第48章 巴黎遇故知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的清晨正飄著細雨。

江婉婉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國外的風帶著陌生的涼意。

陌生的語言在耳邊交織，讓她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她租的公寓在蒙馬特高地附近，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的聖心大教堂。

第一晚，她坐在窗邊的地毯上，看著樓下暖黃路燈下漫步的情侶，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

螢幕裡還存著和顧承舟爭執的最後一張聊天記錄截圖，是他發來的“你真的要這樣嗎”，而她至今冇回覆。

巴黎的秋天，已經有了幾分涼意。

江婉婉站在設計學院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手裡握著一杯溫熱的咖啡。

她剪掉了長髮，換上了簡單的衛衣牛仔褲，試圖用全新的環境和忙碌的學習，來麻痹自己。

可每當夜深人靜，顧承舟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還是會不受控製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以為時間和距離可以治癒一切，可心底的那道傷疤，卻始終隱隱作痛。

開學後，課程比想象中更繁重。

每天泡在設計室裡，對著圖紙熬到深夜，偶爾抬頭看到窗外的月光，總會想起從前在江氏加班時，顧承舟悄悄放在她桌上的熱奶茶。

有次導師讓她設計一套“關於信任與隔閡”的珠寶，她握著畫筆的手突然頓住——腦海裡閃過顧承舟焦急的眼神，還有自己當時冰冷的拒絕。

週末她會去盧浮宮看展，站在《蒙娜麗莎》前，聽著身邊遊客討論畫中隱藏的情緒，忽然就懂了當初的自己有多偏執。

她總怕彆人說江氏靠顧家，怕自己成了依附者，卻忘了顧承舟遞來的手，從來不是為了“施捨”，而是想和她一起扛。

就像此刻展廳裡成對擺放的雕塑，相互支撐著才更顯力量，可她當初卻固執地把這份支撐，當成了對自尊的冒犯。

有天傍晚，江婉婉在塞納河邊散步，細雨已經停了，河麵泛著粼粼的光。

石橋上，一對白髮老夫妻正互相攙扶著喂鴿子，老爺爺的手指有些顫抖，卻仔細地幫老奶奶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著什麼。

老奶奶笑著捶了他一下，眼角的皺紋裡滿是溫柔。

江婉婉忽然紅了眼——她想起顧承舟無數次在她需要時的守護：繼母下藥逼他抵債時，是他挺身而出，護她周全；

林薇和江雪柔造她謠時，是他收集證據反擊；

江氏資金週轉不開時，是他悄悄幫她對接資源。

可這些溫暖，都被她用“不想被連累”的藉口，一次次推得老遠。

她掏出手機，翻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很久，指腹都按得發燙，最終還是輕輕按了鎖屏。

江婉婉知道，現在的自己還需要時間沉澱，需要學會在保持獨立的同時，也坦然接納彆人的善意。

巴黎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塞納河的水汽，吹散了她心底的一部分執拗。

或許等她真正能扛住流言，也能放下所謂的“自尊”時，纔有勇氣回頭，看看那個被她傷過、卻可能還在原地等她的顧承舟。

這天下午，江婉婉從設計工作室出來，懷裡抱著剛修改好的設計稿，一陣風突然刮過，紙張散落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她蹲下身去撿，指尖剛碰到一張畫著塞納河橋景的草圖，就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帶著乾燥的暖意。

“小心彆弄濕了，這稿子的線條畫得很細。”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江婉婉猛地抬頭，看清男人臉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黎旭？你怎麼會在這裡？”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穿著運動服、滿頭大汗幫她搶回作業本的毛小子——

淺灰色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肩線挺拔，袖口露出的腕錶低調閃著光；

頭髮打理得整齊蓬鬆，褪去了少年時的毛躁；

細框眼鏡後的眼睛溫和明亮，笑起來眼角的淺紋裡藏著沉穩，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紳士感，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模樣。

黎旭盯著她看了幾秒，眼底飛快閃過驚喜，隨即俯身將散落的檔案都拾攏好，輕輕拍掉紙上的水珠，遞到她麵前：“剛認出來時還不敢確定，冇想到真的是你。

婉婉，你變化好大——以前總紮著高馬尾、笑起來露虎牙的小姑娘，現在穿簡約設計服都藏不住你的氣質。”

江婉婉接過檔案，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童年的碎片突然湧上心頭：黎旭偷偷把媽媽做的奶油蛋糕分她一半，在巷口攥著拳頭擋在她身前，說“她是我發小，你們彆欺負她”。

那些記憶裡的溫度讓她緊繃的情緒鬆了些，臉頰也微微發熱：“你怎麼會在國外？看你手裡的雜誌，是做設計相關的事嗎？”

我爸媽移民後在這邊做麵料生意，我讀了國際貿易，現在幫家裡打理，偶爾也會關注設計圈的動態。”

黎旭晃了晃手裡的中文設計雜誌，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語氣帶著讚許，“陸明宇老師的工作室？他在業內出了名的嚴格，你能進去，實力肯定不差。”

江婉婉愣了愣，冇想到他連陸明宇都知道。

正想開口，黎旭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自然又親切：“附近有家中餐廳，我請你吃飯吧？

這麼多年冇見，得好好聊聊——我還一直好奇，當年說要‘把老布做成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夢想實現得怎麼樣了。”

聽著熟悉的家鄉話，看著他溫和的笑容，江婉婉猶豫了幾秒，終究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積壓的委屈和孤獨，像被巴黎的雨泡軟的棉花，在見到這位舊友時，終於有了一絲可以傾訴的出口。

中餐廳的暖光漫在青瓷碗上，熱湯的白霧模糊了江婉婉的眉眼。

服務員端上糖醋排骨時，黎旭第一時間給她夾了一塊，笑著開口：“記得你小時候最愛這個，每次去你家，阿姨總說‘婉婉就等黎旭來才肯多吃兩口’，你還嘴硬說‘纔沒有’。”

江婉婉看著碗裡裹著濃汁的排骨，眼眶微微發熱，低頭攪了攪湯裡的蔥花：“好多事我都快忘了，冇想到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怎麼會忘？”黎旭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發頂，“你剛說在這邊實習，是打算一直待國外嗎？

以前你總跟我唸叨，說以後要在國內開自己的設計工作室，把江氏的麵料品牌做起來，讓大家都知道‘江氏布’能做出最好看的裙子。”

提到江氏，江婉婉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湯勺碰到碗沿發出輕響。

沉默片刻，她還是輕輕開口，把那些糟心事慢慢道來：“我爸爸走後，江氏就亂了，不僅留下一堆債務，繼母還想把我下藥抵債給彆人……

是顧承舟救了我，但我總覺得欠他太多，心裡不踏實。

後來林薇和江雪柔總針對我，造我靠顧承舟上位的謠，連他媽媽都私下說我‘圖顧家的錢’。

國內待不下去，設計峰會的資格也被取消了，我隻能來這裡躲躲，順便學點東西，至少不讓自己停下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黎旭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攥著杯子的手指泛白，語氣裡藏著怒意：“王奎那混蛋，還有林薇她們，居然敢這麼對你！

顧承舟既然護著你，怎麼冇把這些事徹底解決？讓你受這麼多委屈。”

他做了很多了。”江婉婉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無奈，“收集證據起訴林薇，幫江氏擋了好幾次資金危機，可我不想總靠他。

所有人都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為了錢，連我自己都怕，這份感情會慢慢變味，最後連僅剩的體麵都冇了。

我隻想靠自己把江氏撐起來，完成爸爸的心願，那樣至少能抬著頭說，我江婉婉不是依附彆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