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無門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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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顧宇再問，王先生便拉著顧宇邁著急促的步伐朝城堡外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顧宇雖然不知道趙一鳴到底做了什麼，但是看他的臉色，自打認識他開始從未有如此緊張。

你得快點洗脫嫌疑，等下如果有人問你關於趙一鳴的事情，你千萬要記得說什麼都不知道，能和他撇清關係就撇清關係。

王先生破天荒地回頭朝顧宇低吼著。

顧宇被他用力拽著往外跑去，可是兩個人剛踏上那玻璃棧道，迎麵便走過來兩排穿著黑色長袍的女人，隊伍前端一個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正意味深長地看著顧宇兩人。

你們要去哪裡？那個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問道。

王先生下意識地擋在顧宇的身前，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子爵大人，我們隻是隨便轉轉，看看風景。

看看風景？那個皮衣女人緩緩走到兩人麵前，凝視王先生半晌後，臉上浮現出一個不屑的笑意。

你知道，畏罪潛逃的人，殿下會如何處置麼。

………………

顧宇傻傻地看著自己此時的容身之處。

這裡漆黑一片，像是一個豎起來的棺材，顧宇不知道站了多久，感覺雙腿有點發疼，想要坐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狹窄的房間連腿都不能伸直，隻好蹲在地上。

相比自己，顧宇更擔心王先生和趙一鳴。

中午被王先生帶著逃跑，迎麵遇上那群女人，王先生那編織的謊言，被那皮衣女人一下戳穿的時候，顧宇就知道大事不妙。

而冇等他做出反應，王先生已經跪在地上，懇求著那名女人放過他倆。

可是迴應他們的，隻是那女人不屑的笑聲。

那群女人帶著顧宇兩人走上玻璃棧道，直到那巨大的圍牆上空，隨著皮衣女人推開玻璃棧道上一處暗門，又帶領著顧宇兩人踏上那高大的圍牆。

原來那圍牆還有台階的功效，可顧宇並冇有心情想這個，隻是看著那群圍牆內的**男人。

當看見那群男人的麵孔時候，顧宇猶如被一個悶雷擊中大腦，差點就從圍牆上摔了下去。

那些男人的神情，根本不像是正常人類。

他們抬頭看著顧宇，那一張張麵孔慘白的冇有血色，甚至都分辨不出，他們到底是在笑，還是在怒。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冇有表情。

好像它們已經是一具具屍體，隻有外層套著一張人皮，殘留著生前的麵容。

顧宇身後那群跟隨的黑衣女人內心似乎也感覺到極度的恐懼，她們顫聲默唸著殿下，請您保佑我們……

而那群圍牆內不知道是死人還是活人的傢夥，當聽見殿下兩個字的時候，竟然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頂，像是進行著什麼儀式。

顧宇越往前走，越覺得心驚肉跳。

他本以為，這圍牆內，頂多隻有百十來號人，可當繞過那巨大的機械群後麵的森林，纔看見那本以為已經夠巨大的機械群，隻是一個看不見邊際的廠房的冰山一角。

而那個廠房內，至少有近千個，和圍牆內一樣的活死人在按部就班地勞作著。

若是這些人從島上離開，轉移到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能在一夜之間，將方圓幾十裡變成人間地獄。

因為它們似乎連生存的概念都冇有，唯一能讓它們觸動的，好像隻有那位殿下顧宇不敢繼續往下想，甚至連反抗的勇氣都冇有，隻能跟著那皮衣女人朝前方走去。

殿下要見你顧宇正回想著，忽然麵前的門被打開，刺眼的光芒登時將顧宇晃得有點頭昏眼花，扶著牆壁勉強支撐著身體，跟隨著門外那皮衣女人前行。

穿過環形的走廊，顧宇跟著那皮衣女人來到一間偌大如同皇宮一樣的室內，無數個女人正圍坐在房間各處，她們本來都和身邊的同伴說這話，但陸續把視線挪到顧宇這邊，好奇地打量著。

子爵姐姐，今天有兩個男人來過哦顧宇正跟著那女人往前走，忽然聽見不遠處一群女人中響起一個聲音，自己身前那皮衣女人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笑著說道：怎麼？

你發騷啊，要不要我等會彙報給殿下，說你這個小**在發情。

好啊，帶我一個好嘛我也要去伺候殿下子爵姐姐，我也要去那皮衣女人的話音一落，在四周登時掀起軒然大波，無數女人滿麵春情地望著這邊說道。

顧宇不知道她們是怎麼了，隻能低著頭往前走，忽然想到剛纔那個女人說道今天有兩個男人來過另一個是誰？應該是王先生，那趙一鳴呢？

正想著，身前那高跟鞋的聲音忽然停住，顧宇連忙也停下腳步，看著麵前的景觀。

他已經和那個皮衣女人穿過那亮麗堂皇的大廳，又穿過了幾扇高大的拱門，踏上懸空的走廊，來到另一棟建築前。

那建築有門口卻冇有門，一眼便能望到十餘米長，三四米寬的紅毯，從門口鋪到內部深處，紅毯兩側整齊有序地放著燭光燈盞，蓬頂垂著無數潔白閃耀的吊鏈，上麵掛著貝殼一樣形狀的瑪瑙吊燈或是各種顏色的珠寶。

而紅毯的末端，坐著一個**的女人，顧宇隻看了一眼，就認出她是那名殿下她此時眼上蒙著黑色的絲薄布料，身體周圍幾個身穿白色婚紗的女人正緊緊貼著她的身體磨蹭，看上去是在和她撒嬌。

皮衣女人前行幾步踏入室內，身體登時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地麵向殿下撲倒在地麵。

進來吧。

那殿下對著門口說著，顧宇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往裡走。

可是越往前靠近，越將那殿下一絲不掛的嬌軀儘收眼底。

隻看了一眼，顧宇就難以忘記那堪稱完美絕倫的身材，從頭到腳，她的身體上下每一處每一寸都猶如最頂級的機器纔有的技術力來才能描繪出的不可能存在於世上的美妙軀體。

顧宇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著，但還是連忙把臉扭到一邊，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惹那殿下發怒。

看著我顧宇剛把臉扭到一邊，就聽見那殿下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卻頓時讓顧宇為難，他根本不知道殿下是什麼脾氣秉性，自己已經感覺到一個無形的刀就橫著自己腦袋上，隻是不知道，是伸頭一刀，還是縮頭一刀。

電光石火間，顧宇想到了一個主意，身體頓時跪倒在地，雙手抱住腦袋，高抬起雙手，像是那群圍牆中的人一樣。

他這一舉動，引得室內登時響起女人們的笑聲。

你果然很乖，也很聰明，我很喜歡那個殿下的聲音再度響起，顧宇同樣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否由衷，隻能把手快速放在地上，又高高舉起。

那群女人的笑聲更加明亮。

喏……起來吧，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那名殿下繼續說道。

顧宇的心突然失去重量，好像自己心裡的那一絲僥倖，此刻被徹底的打散。

絕望……

不甘……

委屈……

憤怒……

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膛裡蔓延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罪犯，你選擇哪一個？

王先生那天的話莫名地響起，好像在黑暗中給了顧宇一種力量，顧宇緩緩站起身，凝視著身前那個美豔的驚世駭俗的女人。

殿下也緩緩站起身，就這樣**著慢慢走到顧宇身前，她竟然和顧宇差不多高，隨著她離顧宇越來越近，顧宇莫名地感覺到一陣壓迫感。

那種叫做氣場的壓迫感。

就是那種，無論顧宇怎樣做，都奈何不了她的壓迫感。

知道你的朋友，做了什麼事情麼？

那名殿下走到顧宇身前並未停止，腳步繼續前行，曼妙的身姿搖曳婀娜，在室內緩慢地踱步轉圈，好像她的本意，就是為了起身摸一摸那些放置在室內各處的精美寶玉雕塑。

顧宇轉頭望了一眼，那名殿下此時正背對著自己，她那完美無暇的**背影儘收眼底，顧宇怔了一下，看見王先生正坐在室內角落的一個椅子上。

他也正盯著自己，可顧宇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道他想要告訴自己什麼。

從你那個朋友上船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門票是怎麼得來的。

那名殿下語氣依舊溫柔平和，似乎隻是闡述著多年前一件已經淡忘的事情。

彆怪我，我已經給過他機會。顧宇，我問你，我對你們不夠好麼？

殿下語氣冇有任何變化地問道，顧宇沉默半晌，忽然用力咬著牙說道：

這是您的恩賜。

嗯，你比你朋友懂事的多。就像你這幾天做的事情一樣，冇有讓我失望。

那名殿下轉身朝顧宇走來，直到站在顧宇麵前，柔聲說著可是你的朋友太貪得無厭，前幾天的胡作非為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今天上午，我的侍女已經明確告知過他侍奉已經結束，他居然還敢把我那正在誠心祈禱的侍女脅迫到房間內，想要強行侵犯她，你說，他該不該受到懲罰？

他想要強姦那些祈禱的女人，真是瘋了……我就知道，他早就失去理智了…

顧宇深吸一口氣，終於知道趙一鳴做了什麼，片刻後像是做好了某種覺悟顧宇譏笑著說道：殿下，這不是您教我們的麼？

你敢用這種語氣和殿下說話！

身後忽然傳來那個高跟鞋急速踩踏地麵的聲音，顧宇的心裡一抖，心中突然生出無數的委屈和不甘，眼眶發熱地看著那名殿下，心裡已經做好了那劈啪作響的電棍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

那名殿下抬起手，顧宇身後的高跟鞋踩踏聲登時停住。

為什麼這樣說呢？

那殿下的聲音忽然帶上幾分笑意，像是引誘著顧宇說著什麼。

顧宇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那臉色慘白的王先生，忽然咧嘴笑道王哥，您當初問過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罪犯，如果讓我選，是選坦然赴死的罪犯，還是心懷僥倖求饒辯解的罪犯，現在我做出我的選擇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視線挪回到那殿下美豔的不可方物的臉上，眼淚登時奪眶而出，用儘全身的力氣控製住聲音一字一句的質問道。

我們來到這裡，不是您的旨意麼我們的所作所為，不都是您的旨意麼您掌控這島上的一切，所有人的生殺大權，都掌握在您一個人的手中，您要誰活就活，要誰死就死。

您口口聲聲的懲罰，究竟是為了您口中的正義，還是為了您的一己私慾我是一個懦夫，一個**絲，一個放在世界裡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的臭蟲每個人都敢做的事情，我都不敢做，我就是一個懦夫我心裡明明想著，走上那個舞台，把自己的獸慾發泄到那些漂亮女人的身上，那些在島外的世界，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的漂亮女人身上可是我冇有勇氣，我連放縱自己的勇氣都冇有但是我不會，不會站在製高點去指責彆人我不會，一邊嘴裡說著正義，一邊泯滅著彆人的人性我更不可能，讓那些，我口口聲聲愛著的女人，成為彆人的玩具你把他們關在這裡，把男人變成豬狗不如的怪物，把女人變成男人發泄的玩具可是當我們真的按照您的意思做了，您又要殺我們我們來到島上的每個人，不也是你的玩具麼顧宇的眼淚滾滾流出，聲音愈發變得顫抖，直至嘶吼，最後嚎啕大哭起來。

他不知道是在想著誰，是那已經不知道死活的趙一鳴，還是那個可愛女人，還是那個被家暴的可憐女人。

隻覺得，自己想要在生命結束的前一刻，把心裡所有的委屈說出來。

一個溫熱，綿軟，絲滑，觸感美妙至極的懷抱突然將自己抱住，溫柔的臂彎攬住自己的脖頸，顧宇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眸，那名殿下正微笑著抱著自己，而自己的臉蛋，已經貼在她那豐滿挺翹，滑膩的讓人無法忘記的乳峰上。

一時間，顧宇竟然感覺到了莫名的安心。

可是你不還是冇有做麼。

殿下的聲音幽幽傳到耳邊。她一邊說著，一邊挽起顧宇的手掌，溫柔地拉著他走向門外，並示意他低頭看去。

腳下遠處，一眼望見那個巨大的城堡，和環繞著它的圍牆。

當年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島上的時候，除了我以外，冇有其他任何人。

殿下幽幽說著，她緩緩抬起雙手，指向圍牆裡那群男人第一個變成那樣的人，是我的弟弟顧宇渾身一抖，不可置信地望向身邊這個被稱為殿下的女人。

你知道人和其他生物的區彆麼。

那殿下轉頭看了顧宇一眼，繼續說道人和動物的唯一區彆，就是人在感受到本能獸慾的時候，還有一種另外一種選擇，一種壓抑住**的選擇，那就叫做人性。

你不是冇有勇氣，相反，你已經具備了偉大的勇氣。因為當彆人都選擇獸慾的時候，你卻選擇了人性。

那殿下微笑著說道：我本來以為，你和那些曾經來過的人一樣，已經清楚地知曉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但是剛纔你的反應，卻說明你還不懂，隻會像小孩子一樣受了委屈就亂撒氣。

顧宇臉蛋微微發燙，又聽見那殿下說道這麼看來，你還隻是一個孩子，不過好在，你的天性很善良。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朝室內走去這世上少一個惡魔，就可能有一個好人少受到一次殘害；

而同樣，放任一個惡魔不管，同樣可能會導致又有一個好人受到殘害。

你作為我的子民，當然可以也應該堅守自己的良知，這也是我希望看見的事情。

但就像你一樣，在麵臨選擇的時候，終究有一天會難以招架，因為有些事情，是你們無法麵對的。

這也就是，這個島嶼存在的意義，把那些你們無法抵抗的惡魔留在這裡，讓我來麵對它們。

顧宇，你很善良，也冇有犯什麼過錯，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殿下回到顧宇身前，將一個精美的藥瓶放在他的手心中如果你回去了，想要忘記這幾天的事情，就吃下這顆藥丸。

但你依舊可以選擇，銘記這幾天的事情，也許，你還有上島的機會，還有你，王涵，這個可愛的孩子，換回了你的命。

顧宇猛地轉身，看著那王先生也被皮衣女人解開身上的繩子，他快步跑到殿下麵前，跪在地上泣聲說著謝謝您，謝謝您顧宇和王先生相互攙扶著走出懸梯，似乎又聽見身後那殿下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

天堂和地獄本就是一個，但是有些人看見的是天堂，有些人看見的是地獄。

…………

後記時鐘剛過五點，嘈雜的聲音登時從顧宇的四麵八方響起。

同事們拿起隨身物品接連從顧宇身邊離開，也冇人多看他一眼。

這對於顧宇這樣平平無奇的人來說，卻也是合情合理。

繼續檢查著自己編寫的程式，確認冇有紕漏後才關上電腦，走到門口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遍房內的每張桌子，好像冇有同事不小心遺落什麼東西在此，這才安心地離開。

一如既往地走到地鐵站，一如既往地踏上回家的地鐵。即便顧宇一身西裝革履，從頭到腳整潔如新，卻也冇人願意往他身上多看一眼。

在這兩條漆黑的地鐵車道中間，蒼白的候車站如同巨大的白色棺材，隨著車門打開的一刻。

密集的人群猶如翻湧出的黑色人潮，將這蒼白的世界淹冇。

人頭攢動間，隻能看見無數冷漠的麵孔穿梭映現，似乎每張臉都不一樣，又似乎都一樣。

人群猶如浪潮從車內和電梯分彆捲起，又各自湧入彼此來的方向。

顧宇站在那候車站台外，目視著前方，不多時地鐵行至麵前，顧宇自然地邁出腳步。

可是腳步邁出的一瞬間，卻冇有繼續向前挪出，顧宇的靈魂好像停滯在剛纔那一瞬間，直到地鐵離自己遠處，顧宇的腳步才緩緩放下。

他轉身朝著公司走去。推開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敲擊在鍵盤。

等到他再次關上電腦，一封郵件從自己的郵箱發出，傳到領導的郵箱內。

那郵件的標題很簡單，隻有三個字。

辭職信三天後，顧宇站在自己的家鄉。自己不知道幾年冇有踏上這片故土，看著麵前的景色隻覺得有些陌生。

但隨著如同生理反應一樣習慣的步伐邁出，那記憶中的家鄉，正在和麪前這個城市慢慢融合。

又是七天後。

您是新來的顧老師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正整理著檔案的顧宇轉頭看了一眼，一箇中年女人抱著檔案，麵容和善地看著自己。顧宇點了點頭，迴應道：我是。

那中年女人介紹了一下自己，是另一個班級的班主任，也就是顧宇現在的同事，兩人結伴而行，一路上隨口聊著家常。

當那箇中年女人得知顧宇是一流名校的尖子生後，幾天前還在大城市有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頓時驚訝地問著顧宇，為什麼放棄那麼好的前景，回到這個四線小城市當一名高中老師。

顧宇微笑著迴應道：因為那些孩子，他們值得更好的教育。

唉……你這孩子心腸真好，可是你不覺得可惜麼，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在小城市冇什麼前途的，一輩子也就是個小學校的老師那箇中年女人不知道是在埋怨還是牢騷。

顧宇微笑不語，伸手將那精美的藥瓶拿出，把裡麵的藥丸倒在手裡。

下一秒，那藥丸就被他捏碎，顧宇微笑著前行，耳邊那中年女人囉嗦不絕的聲音似乎已經聽不見，隻剩下自己無聲的心事愈發震耳欲聾。

我不會後悔因為我已經見過神明。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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