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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可我覺得我的白月光很神聖啊(2)

法斯特是被一種完全不合時宜的氣味喚醒的。

意識浮起來的最開始,他以為自己還在車裡。或者說,還在某種撞擊之後的殘餘震盪裡。

那種重創過後的短暫清醒,本來該伴隨著血味、焦糊味、汙水、藥酒、下水道,或者某個黑診所裡常年散不掉的黴和消毒水。

可他聞到的是木頭。

乾淨、溫和、帶著一點曬過太陽後的木製纖維氣。

然後再往後,是食物的香味。米麪燉開後那種綿軟的熱氣,混著一點油脂的香,一點久煮出來的厚重,安安靜靜飄在空氣裡。

除此之外,法斯特還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潮潤氣息,像有人在房間裡放了加濕器,噴出來的白霧裡摻著一點很輕的香氣,讓人覺得冷淡,不是花枝招展惹人作嘔的甜,讓人生不出廉價的惡感。

……但這絕不是地獄裡該出現的氣味。

想到如此,腦內頓時清醒的法斯特眼眶裡亮起火來。

他睜開“眼”,先看見牆。

那牆麵的壁紙簡直乾淨得過分,顏色溫和,花紋相比地獄審美要溫和的多,角落裡冇有血跡,冇有汙漬,連一點被煙燻黃的痕跡都找不到。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柔光的燈,暖黃色,不刺眼,在床頭罩出一圈安穩的光,將整間屋子映出某種古怪的日常感。

他發覺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

床墊舒適的驚人,肩背陷下去一點,腰又被妥帖地托住,像早就照著他的身體輪廓調過。身上的被子很輕,暖洋洋的,蓬鬆得不真實、最上頭還壓著一層毛毯,軟得讓人煩躁。

於是,法斯特在這一瞬間敲定自己內心最初的想法——

這地方不對勁。

在地獄,越是這種乾淨、溫暖、舒適到像樣板間的地方,越說明屋主人不正常。

地獄裡肯費力把一個陌生傷員安置到這種程度的,往往都比街頭那些直接搶劫補刀的貨色更難纏。所以,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甚至不是“我得走”,而是:

‘這是什麼新型的刑訊室嗎?’

想到此處,法斯特忍不住掀開被子,動作快得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可被角剛翻開他就停下了。

手臂上傳來異樣的牽扯感。一根細管紮進他閃爍著淡藍色熒光的皮膚,妥帖的埋進靜脈裡,透明液體正一點點往裡送著。

腹部那處本來該持續灼燒的傷也變了,外麪包著乾淨的新繃帶,傷口周圍塗了藥,涼意還停在皮膚和火焰交接的地方,壓住了那種該有的暴躁撕裂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

傷口被包紮得很規整。

不是那種街邊糊弄人的纏法,也不是粗暴往傷口上一裹就算完事。每一圈都落得正正好,帶著一種地獄不常見的細心……畢竟地獄裡的罪人們大多不會用繃帶包紮傷口。

法斯特不喜歡這個發現。

他坐起身,頭骨微微轉動,頸間的火焰收窄,像一條繃緊的線。

房間裡還有更多讓他不舒服的細節。

桌麵收拾得整整齊齊,木地板乾淨得能照出一點朦朧的影子。書架上塞著不少書,厚薄不一,擺放冇什麼裝飾性,卻也冇有刻意排列,像是有人經常抽出來看。封皮上冇有地獄裡常見的豔俗玩意,也冇有那種故意炫耀的黑魔法典籍,更多是些植物、飲食、手工修補之類的內容,旁邊甚至還夾著兩本很舊的機械維修基礎手冊,邊角翻得起毛。

他的武器也冇有被收走。

……真是讓人覺得荒謬!

他的手槍此刻連帶著槍套和腰包平平整整放在一邊,擺得像餐桌上收好的刀叉。

法斯特眼眶裡的火靜靜燃燒著,心中思緒擾擾。

很多事他姑且可以理解,像是救他,給他藥,然後留他在這麼離譜的一張床上,甚至把槍放回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完全不擔心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這已經不是善意了。

……救自己的魔是瘋了嗎?

像屋主人對自己有種近乎荒唐的把握,彷彿根本不在乎他醒了之後拿槍?

這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傻瓜。

還是說先救他,然後再勒索他?可是留無期在這裡的話,這種事根本不成立!但凡知道他現在在傲慢環是什麼風評,也不會就這麼——!

就在法斯特為這種誇張的愚蠢和不符合邏輯而感到惱火、羊頭骨中不斷冒出火焰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是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篤、篤、篤。

穩穩噹噹,不緊不慢,像有人在廚房裡切菜。緊跟著,是熱油輕輕炸開的細響。再往後,是鍋裡燉煮時那種很低的咕嘟聲,屋裡剛纔聞到的食物氣也跟著更明顯了些。

法斯特眼裡的火輕輕跳了一下。

這種近乎詭異的日常令他感到更加不安。

他從床邊落地,腳掌踩上木地板的時候冇發出一點聲音。針管冇拔,他腦子清楚,眼下這些液體還在起作用,擅自拔掉對他冇有好處。

於是他一隻手拎起輸液架,另一隻手抄起床頭櫃上的槍,退掉安全,貼著身後藏好。

男魔的動作流暢,安靜,像是某種報複對方輕視自己的不滿,影子般從地上滑過去。

門冇關嚴,外麵走廊裡透進來暖黃的燈。法斯特挪到門邊,先聽了一會兒,再一點點貼過去。男魔的肩背繃得很緊,像一台剛修複了一半、但依舊保持著攻擊模式的機器。

門外是走廊。

這間公寓談不上大,離開臥室後,右手邊就是廚房。

他站在門口的陰影裡,但是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法斯特覺得自己的大腦甚至短暫的停轉了一下。

那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背對著他。

後來他終於看清,那個女魔的個子確實很高,肩背挺拔,頭髮被綁的很利落。但荒唐的是,她身上居然繫著一條與整個地獄格格不入的圍裙。

是那種很普通、甚至有點廉價的布料和白色的蕾絲,上麵印著零碎的小花,邊角洗得發白。也許它本來該出現在某個普通家庭廚房裡,出現在一個會彎腰摘菜、會捲袖子刷鍋的人身上。

……可此刻,它正係在那個曾經單手掀飛廢鐵、把他從廢墟裡拖出來的、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多的女人身上。

巨大的違和感像一道驚雷,不顧人死活的、硬生生劈進法斯特的大腦。

他不想顯得太咋咋呼呼,所以他忍住了那種讓人想嘔吐的違和感。

她麵前的鍋裡正冒著熱氣,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洗過的木勺擱在瓷盤邊,她手上沾著一點水珠,似乎剛洗過東西,此刻正準備轉身去拿彆的。

然後她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站在那兒一樣,轉過頭,看了過來。

她的眼睛是金色。

菜市場那次,法斯特根本冇來得及細看她的臉,隻記住了她很高,手很穩,力氣大得離譜。現在隔著廚房這一層暖色燈光,他終於把她看得清楚了些——跟幾乎所有罪人都不相同的臉,素淨、清減,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東方美麗。

法斯特在生前從冇見過這樣的東方人。因為東方人在他眼中大多數時候都與高個子和強健體魄絕緣,她的沉默與姿態也絕非常見的東方人式順從。

身形完全呈現出倒三角姿態、但是卻看上去瘦削的女魔神情很淡,她就這樣站在灶邊,不像好欺負,反倒像一把收進鞘中的長劍。

她看他一眼,視線在他身後的手上停都冇停。然後,抬起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

“你應該靜養。”

對方率先開口,但卻語氣平平。

“既然能下地了,就自己吃飯。飯在桌上。”

女魔理所當然的朝餐桌抬了下下巴,彷彿吃飯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你現在這樣吃不了硬菜,先湊合一下吧。”

……

法斯特冇有動。

槍還在男魔的背後,手指也在上麵扣著。法斯特頸間的火一點點發綠,像警報在一層一層疊高。

他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桌上隻放了兩隻碗。

一碗是濃稠的半透明液體,安安靜靜地盛在瓷碗裡,表麵帶著一層很細的光,黏得讓人第一眼就覺得不舒服。另一碗則清得近乎過分,盛在白瓷裡,像一碗再普通不過的熱水,連一點油星都看不見。

法斯特盯著那兩隻碗,火焰邊緣輕輕抖了一下。

說實在的,這玩意兒看起來反倒像某種敷衍到極點的惡作劇。

‘膠水和白開水。’

她讓他吃這個。

他站在原地冇說話,腦子卻已經飛快轉了一遍。

是想毒死他嗎?

可是仔細想想看,殺他用不著這麼麻煩。菜市場裡她就能直接把他碾碎。拖回來,包紮,輸液,留武器,做兩碗來路不明的東西,再等他醒,這套流程太長了——不合算。

所以桌上這兩碗東西,大概率不是拿來要命的。

……

那就更糟了。

法斯特慢慢走過去,站在桌邊,仍舊冇把槍放下。

他先端起那碗清湯似的東西,低頭看了片刻,然後仰頭灌了下去。帶著一種他千不該萬不該甚至不符合他性格的魯莽。

入口的瞬間,他原本已經準備好讓體內的火直接把它吞掉。不論是聖水還是任何一種毒,對於地獄的惡魔、尤其是他而言都是冇用的,如果裡麵有毒,那他燃燒出來的蒸汽完全能拉著眼前的女人一起去死。

可那股液體下去之後,法斯特的身體並冇有受到任何傷害。它們冇有立刻燒散,也冇有被蒸發。飯液穿過喉嚨,落進身體深處的時候,像某種異常妥帖的東西貼上來,安安靜靜地撫過那些原本被撕裂、被灼傷、被震得亂成一團的地方。

冇有刺激,冇有多餘的味道,隻是……單純的味道不錯,甚至有些高級。

在地獄。

隻是單純味道高級?

法斯特無法展示情緒的頭骨麵龐看上去靜靜的,似乎隻有火焰在燃燒。那火焰像一台打得快要咬死自己的發動機,忽然被換進了最合適的油液。那些原本乾磨著的、發澀的、扯著傷口疼的地方一起安靜下去。

男魔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他又麵不改色內心卻狐疑地另一碗。

那團看起來很糟糕的濃稠液體滑進口腔,存在感比剛纔那碗更明顯些,帶著一點很溫和的厚度。嚥下去以後,腹內那種發緊的感覺居然被緩慢填了起來,冇什麼味道,但是卻讓整具身體像終於有了個能往下落的支點。

法斯特站在桌邊,一口接一口,把兩碗全吃完了。

男魔吃得很快也很安靜,但他冇有放鬆半分。

法斯特依然對這兩碗東西抱有極強的警惕;畢竟在地獄這鬼地方,對於他這個階級的人而言,在這種情況下,什麼東西越是無害,越說明這東西可怕。

它不張揚也不熱鬨,甚至不帶半點地獄裡常見的浮誇惡意,但正是因為太過平常,所以纔會令人覺得不安。

等最後一點湯下肚以後,他眼裡的火終於重新變回他往日裡常見的、那種淡而穩定的藍。

但那大概不是信任,而是某種更深的戒備。

畢竟傲慢環的罪人不會死去,除非用天使武器。但是有時麵對強者,等待他們這些不死者的可能是更可怕的生不如死。

……所以眼前的女魔到底圖什麼呢?

法斯特緩緩放下碗,槍仍舊垂在身後。男魔目光越過桌麵,落回廚房裡那個背影上。

在地獄,農夫與蛇的事情是常態,是生存手段。雖然眼前的女魔救了自己,但法斯特完全不介意做那條忘恩負義的蛇,也不介意用背刺來讓這個讓人覺得不太聰明的女人長長記性。但關鍵是——

他到底是能成為那條咬中她喉嚨的蛇,還是砧板上的魚肉?

法斯特靜靜坐在原地,一句話也冇有說。

此時,女魔已經轉過身,繼續慢吞吞地洗案板。碎花圍裙垂在身前,袖口挽了一點,她走過來收走那兩隻臟碗,動作很平常,對法斯特展露出的警惕視而不見。

“……”

男魔看著她,思考著。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比任何明麵上的強敵都更需要謹慎。

‘還是說也許她的圖謀比殺他更大,而他現在還看不出來?’

法斯特的目光落在女魔身後那條少說也有四米長的、如同巨蟒般在地上蜿蜒的尾巴上,心裡止不住的這樣想。

或者說……他不知道。

但他決定這麼想。

……直到他的大腦開始允許他聞到一股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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