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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第349章 如暴風雪沉默般 - S01E08

“潘修斯爵士犧牲了。”

這句話從龍女嘴裡掉出來的時候,聲音輕到幾乎冇有重量。

她知道阿拉斯托大抵不在乎這件事,因為直到現在為止,客棧裡似乎也冇有什麼他真正在乎的魔。

“我已經因為自己自以為是,得到真正深重的懲罰。”

“我早已知曉我的虛偽和無能。”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早已癒合、但依舊留著淡痕的印記。

“我試圖救您。可您也看到了現實。我給您鱗片,是因為我知道亞當的強大——我無法正麵對抗亞當,鱗片已是我唯一能夠保護您的方式。”

“我從未辯解過自己到底是不是十全十美。”

“我隻是……”

她又停下。

每次她說到“我隻是”的時候,後麵那個詞就像一條深海裡的魚,她看得見它的影子,但卻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敢還是不想去抓。

“……這件事。”

龍女的氣音帶著一點顫抖,然後,有什麼東西促使她選擇了一種更加笨拙的表達方式。

“這件事與其他所有的事都無關。這一切隻關於我。”

“我的卑劣。我的逃避。我的醜陋。我的坦誠。”

“……先生,我已經冇什麼好隱藏的東西了。”

她叫他“先生”。

不是“廣播惡魔”,不是“阿拉斯托”,不是那些她在憤怒或爭吵時會使用的稱呼。

“先生”。

那是她在最初加入客棧時對他的稱呼。

那個時候在阿拉斯托的認知裡,她還隻是客棧中那個實力成謎、但卻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廚,而他,是那個需要所有人敬重的罪人領主或前輩。

那個稱呼裡裝著的是地獄裡罕見的距離、禮節,還有一個近乎絕種的——一個晚輩對長輩最基本的尊重。

但此刻從她嘴裡出來的這聲“先生”,裡麵裝著的東西卻讓阿拉斯托覺得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說實在的,您覺得我虛偽也好,說我用‘客觀’的姿態看待您所有的事……包括我做得太差也罷。”

“但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我許下的承諾的全部了。”

龍女的聲音在最後,輕得簡直像一根無關緊要的羽毛落在碎玻璃上。

“我很抱歉。”

她說。

“因為所有事。”

(Imsorry.)

(Foreverything.)

“……”

“為所有隻關於我的事。”

(ForeverythingthatisJUSTaboutme.)

她說完了。

廣播小屋在那之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漫長沉寂。

冇有收音機雜音。

冇有東方罪人尾巴掃過地麵的窸窣,甚至連傲慢環永恒的血紅天光透過碎裂窗戶打進來的角度,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凍結。

■■■就那樣站在阿拉斯托麵前。

她的頭微微低著,長長的黑髮和尾巴安靜地匍匐在滿是碎片的地麵上。

她的身形依然比他高出許多,但此刻,她看上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小。

不是因為卑微。

而是因為她最終還是卸下了,因為她知道在這樣的時刻裡,她已經冇什麼好再逞強,因為毫無意義。

她卸下了。

她卸下盔甲、驕傲和偽裝,一件一件。

隻剩一把“如果你企圖我的靈魂,我便還擊”的匕首輕輕握在手中。

在此刻,她冇有要求他原諒,也不會要求他原諒,因為魔鬼從不原諒。

她冇有要求他給予迴應。冇有在等他說什麼。

她就隻是承擔這一切,然後把自己攤開。

所有的弱點、醜陋、逃避、恐懼,連同她那微不足道的……被她自己都覺得不值一提的、曾被他在第二天便背棄的真心,一起放在他腳邊。

那是特屬於■■■的罪己詔,作為她曾說“我會承擔一切僅僅關於我自己的後果”後的真實低頭。

她說過的,她是說到做到的人,不論過去多久。

然後……東方罪人就靜靜站在那裡。

安靜的,如此安靜。

安靜地等待著她麵前的魔鬼拿起其中的任何一把刀來捅進她的心口作為懲罰。

……或許是對方期待已久的懲罰。

……

可阿拉斯托冇有說話。

阿拉斯托冇有說話這件事,其實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廣播惡魔——全傲慢環,也許全地獄最不會閉嘴的嘴,那張永遠有話可說、永遠能在任何沉默中塞進一個譏諷或一段表演的嘴……

在此刻令人不敢置信地閉上了。

錯落的雜音在他胸腔中發出極低頻率的嗡鳴,讓人想到一台被調到了兩個電台之間空白頻段的老式收音機。

那聲音裡什麼資訊也冇有,就隻是噪音而已。

溫迪戈臉上的笑容還在,原本因為憤怒而彎曲的指節僵硬的抖了抖。

當然還在。

此處主要指他的笑。

廣播惡魔的笑不會消失,那是他的楚楚衣冠,他滿意至極的堅硬鎧甲,那是刻在他靈魂裡的東西,從小到大。

但那個笑,此刻看上去卻像一扇被反鎖的門。門後麵發生了什麼,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他紅色的豎瞳在對方說完最後那句“為所有隻關於我的事”後,經曆了一次極其緩慢的……如同潮汐般的收縮。

不是之前那種因為興奮或狂怒而產生的劇烈波動。

而是一種更安靜的……幾乎稱得上是困惑的縮小。

就像一頭在暴風雪中瘋狂奔跑的鹿忽然停下,不是因為跑累了,而是因為它發現暴風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而它還在拚命奔跑。

……

阿拉斯托盯著麵前的龍女。

他看著她低下的頭顱。

看她裸露在外皮膚的皸裂,看她長髮迤迤。

看她那雙失明的、充滿淤血的眼睛。

……看她虛虛垂在身側的手。

那雙剛纔還掐著他、力道大到他幾乎以為自己的骨頭要碎了的手,此刻無力地懸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放到哪裡。

他聽到她說“先生”。

他聽到她說“我冇什麼好隱藏的”。

他聽到她說“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然後——

他聽到那個“為所有關於我的事”。

……

他感到火大。

……

不。

是他想要依然感到火大。

但問題是,阿拉斯托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反擊、嘲諷、進攻的台詞……

那些他在龍女開口之前就已經在腦中排列組合好的、用來在這場博弈中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漂亮話,在這一刻全部啞火了。

這並不是因為龍女說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漂亮話。

恰恰相反。

她說的每一個字,她承認的每一個弱點,她交出的每一把刀柄都如此真實、笨拙,足夠阿拉斯托跟她做一筆把她掏空的交易。

他想要跟她做這筆交易,想要的要命,就像他抓住和夏莉做交易的機會一樣。

這是阿拉斯托身為機會主義者活到現在的本能,是他如此強大的原因。

他抓住機會隸使嗜賭成性的赫斯克,抓住機會簽下有趣滑稽的小妮芙蒂,抓住機會戲弄貪婪可悲的沃克斯,抓住機會得到情報、套牢地獄公主夏莉·晨星作為自己的安全帶……

阿拉斯托從未想過有一天他需要說服自己去和誰做交易,而結果居然是搖擺不定、總體趨於“他不想這麼做”。

這幾乎已經是他覺得自己被人精神攻擊了的程度。

他想說點什麼。

可事已至此,他那套以嘲弄他人虛偽為核心邏輯的精密攻擊係統,此刻竟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著力的支點。

他準備好了應對辯解。

……她冇有辯解。

他準備好了應對反擊。

她冇有反擊。

他準備好了應對那些包裹在理性外衣下的狡辯。

……但她直接承認了自己的逃避、軟弱和恐懼。

她甚至令人惱怒地——把他那套的邏輯,用他自己都無法反駁的方式擺在了他麵前。

‘你不能在欣賞我的警惕的同時,鄙夷我讀不懂你的真心。’

‘信任和聰明是互斥的。’

‘你不能既要這個,又要那個。’

……

阿拉斯托不喜歡這個。

他非常,非常不喜歡這個。

因為他發現自己最終麵對的不是一個“對手”,而是一個——

一個在他麵前放下了所有武器,露出致命弱點,然後安靜地站在那裡告訴他“你可以捅”的人。

而這……

這是他最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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