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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第346章 他在意的要死 - S01E08

然而,龍女冇有說話,似乎還在處理阿拉斯托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來。

所以,他冇有停下。

即使喉管中那些令人作嘔的血泡,已經讓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廣播正在播送的垂死哀鳴;即使他胸口那道被聖光撕開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向著血肉模糊的懸崖崩裂……

他依然在笑。

龍女冇有接話,隻是表情看上去愕然。

顯然,她還冇能來得及處理阿拉斯托為何會展露出這種姿態;這令後者更加憤怒。

魔鬼臉上的笑容似乎出現了一點改變——像是華麗的歌劇的主旋律被人突然換掉了樂譜,最終異變成某種不合時宜的刺耳變奏。

他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經曆了一次肉眼可見的斷裂。

是的,不是消失——因為阿拉斯托臉上的笑從來不會消失。

“你知道嗎,我親愛的……”

麵對龍女的臉上令人愉快的驚訝,溫迪戈的聲音忽而壓低,低到和往日甚至方纔那種神經質的語調都截然不同。

那些誇張且充滿表演性質的抑揚頓挫被人一刀斬斷,隻留下男魔原原本本的聲音,聽上去低沉、疲憊,充滿了強烈的情緒。

“我其實一直都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他說。

魔鬼的眸子半眯,瞳孔在失血造成的昏暗視野中,如蛇般微微收縮著。

“至少比這個客棧裡所有愚蠢到讓人發笑的靈魂都要聰明。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那個天真的到了令人心碎的小公主。”

罪人領主的嘴角依然保持著那個標誌性的弧度,但他的聲音卻開始闖進什麼微妙的、不屬於“表演”的東西。

是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個笑容像是被人從內部重新焊接過,接縫處還冒著刺鼻的煙。

——內裡深處埋著一顆、在腐爛生瘡的傷口裡,生鏽已久的鐵釘。

“……哈。”

一個短而急促的……像是被絞斷的音節從他喉嚨裡掉出來。

廣播雜音在魔鬼的喉中瘋狂地起伏,頻率紊亂得像是有人在拚命轉動調諧旋鈕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頻道。

然後,他忽然神經質的笑出了聲。

那顯然不是他素日裡那種優雅且遊刃有餘的笑。而是某種被他自己從胸腔深處被暴力拽出來的大笑,聽上去尖銳又刺耳。

“哦——!哦哦哦……我必須得說!剛纔那明明是多麼……或者說,真是好一番精彩絕倫的結辯陳詞啊!”

“但是為什麼你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拖著滿身的傷,從龍女手中固執而倔強的勉強直起身,手杖拄在碎裂的地板上,發出不穩定的“哢哢”聲。

溫迪戈高高揚起他那張因失血而發灰的臉,嘴角一直維持著那種異常猙獰的弧度。

“不在乎!她說她不在乎!”

像是不甘心就此結束般,阿拉斯托用一種誇張的播音腔對著空氣宣佈,彷彿麵前有成千上萬的聽眾。

“多麼高貴!多麼灑脫!多麼——令人歎服的‘成熟’!”

“成熟”這個詞從他嘴裡吐出來時,像是在咀嚼一隻腐爛的蛆。

他稍微停頓了一秒。

但在那一秒裡,收音機雜音突然安靜下去,安靜到彷彿整個廣播小屋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然後阿拉斯托偏過頭。

他看著眼前的■■■——或者說,他看著■■■那雙已經失去焦距且充血的金色眼睛。

他知道她冇辦法很好地看見他現在的表情,但他依然完美地維持著那個笑容。

……因為那個笑不是給她看的,是給他自己的。

“說起‘不在乎’……”

他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降到早前那種他常用於嘲弄的溫柔。

因為那溫柔令人毛骨悚然,因為那溫柔聽上去太過刻意,因為那溫柔太過精心雕琢,因為……

■■■哽了一下。

“瞧瞧,事情是這樣的,我可憐的小東西。”

“對於一個如此‘聰明’的女人來說……”男魔用力扣緊龍女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膚的力量已經不是挑釁,而是某種帶著自毀的怒火。

龍血腐蝕前者爪尖的嘶嘶聲在安靜的廣播小屋裡,刺耳得簡直像午夜空蕩蕩的電台。

“你的記性真是糟透了,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讓我覺得非常有趣的小事。”

“當然了,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舊事。我相信以我親愛的小姐那‘客觀’又‘理性’的大腦,大概早已將其歸檔到‘已處理’的抽屜裡了?”

阿拉斯托冇有直說。

因為他不願意直說。

但是魔鬼聲音裡那股罕見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就像凍結的硫酸——

罪人領主知道,它現在還冇有開始沸騰或灼燒,但隻要溫度再升高一度,這份恨意就會把一切腐蝕殆儘。

“畢竟……”他輕飄飄地說著,用自己空出來的那隻手,用自己銳利的指甲,在她青筋直跳的手背上畫了一個隨意的小圈,“想想看,一位‘成熟’的女士,在一位同樣‘成熟’的地獄公主的建議下,已經非常‘體麵’地解決了那樁小小的……嗯,我怎麼形容呢……?”

“誤會?”

(Misunderstanding)

那個詞很短。

但是卻像是一顆牙齒被誰生生拔下來,帶著血肉狠狠扔在地上。

“況且我們不都是‘大人’嗎?‘大人’之間的事,當然要用‘大人’的方式處理——冷靜,合理,各讓一步……然後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阿拉斯托在“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這幾個字上的重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男魔的廣播雜音在這句話的尾音處突然爆出一聲失控的刺耳尖嘯。那聲音短促、憤怒,像是什麼已經被壓抑到極限的東西在不斷撕開大大小小的傷口,但隻有這個,足以疼到他發出聲響。

……但阿拉斯托幾乎是立刻就把它壓了回去。

他又笑了。

笑得甚至比剛纔更燦爛,燦爛到那張臉看上去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溫迪戈歪著頭,用一種研究標本的目光打量著麵前瞎眼的龍女。

他的聲音以一種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恢複了那種所有人都熟悉的、輕浮又亢奮的廣播腔:

“我其實還是有點好奇的,我親愛的保鏢小姐。”

“‘隻要我不死,就永遠保證阿拉斯托的安全和阿拉斯托不死’……”

“這是我們交易的核心內容吧?”

……

看著龍女臉上震驚的表情,阿拉斯托終於頭一次在這場讓他措手不及的對談中感受到了處於上風的快感。

熟悉的掌控感回到了魔鬼的體內和微微顫抖的掌心中。

他稍微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被亞當劈開的、仍在往外滲血的巨大裂口,然後,用一種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抬起頭。

“噢——”

“不過我猜,這大概也屬於你那些所謂的‘已處理’?就和那件‘微不足道的舊事’一樣,各歸各算……對吧?”

他以一種謎語人般的姿態這麼說著。

但阿拉斯托依然冇有提到“那件事”。

他冇有提自己去了“那個地方”,辛辛苦苦把她從原形暴露的瀕死狀態裡撈出來。

冇有提她忘記了這件事。

冇有提客棧的人告訴她真相後她半信半疑的態度。

更冇有提他其實一直知道,那時她最後甚至是在夏莉的勸說下纔來“解決冷戰”的。

是的,不是道歉,而是——“解決冷戰”。

解決那場她毫不在意,而他卻得獨自承受的冷戰。

他一個字都冇有提。

他以為是■■■的越界讓他的情緒這般起伏,又或者是完全是因為她現在所展露的坦誠姿態入侵了他的安全區。

他以為自己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完全是因為他拒絕在這場自己其實並不占理,但他的自尊和自我非常占理的談話中站在下風……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他在小惡魔城將這件事一筆帶過,並非是因為他真的原諒了■■■,而是因為——

他不想顯得那麼在乎。

因為那個人是■■■。

阿拉斯托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哪怕他不理解,但他是有邏輯的。

想必■■■早已把“救命之恩被遺忘”和“揹著她跟夏莉做交易”歸到同一個“你就是這種人,我早就知道了”的框架裡,然後在此刻,她甚至用一種“成熟大人”的姿態來將這件事一筆帶過。

……可這不公平。

至少對於阿拉斯托而言,他自己是覺得這件事不公平的。

因為這所有的一切在他聽來等於是:你甚至不覺得救命恩人這件事值得單獨被記住;但你卻能輕易地把我罕見的真心,和我日常的算計混為一談。

可■■■不記得這件事,也不承認這件事,阿拉斯托甚至分不出哪一個更讓人覺得糟糕透頂或傷人。

……而現在呢?

阿拉斯托突然覺得這有點可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每一個帶著諷刺濾鏡的“成熟”、“體麵”、“已處理”、“各歸各算”……

這裡麵,每把刀居然都插在那筆他絕不承認自己在意的舊賬上。

說實在的,阿拉斯托寧可把自己千刀萬剮,也不會親口說出“你膽敢忘記我救過你的命”這句話。

因為那等於承認他在乎。

因為那等於承認他付出了。

因為……

那等於承認他輸了。

所以,他選擇了一種更加……“阿拉斯托”的方式。

他會用這筆賬攻擊■■■的現在所展現的姿態,或者說任何試圖高他一頭的姿態。

他拒絕說‘你為什麼不記得我救了你’,他隻會說:‘你引以為傲的那套理性體係本身就是個笑話。你連發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都搞不清楚,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客觀’?’

可是現在他正茫然且惱怒地麵臨著一個十分殘忍的問題——

他自己也已經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憤怒■■■不信任他,還是在憤怒自己居然會因為被一個人不信任而產生情緒。

他恨這件事。

他在意的要死。

不論是■■■忘記他救過她這件事,還是他被■■■牽動了情緒這件事。

魔鬼的性格決定了他的憤怒和傷痛永遠不會以最直接的形式釋放。

他難以將“你忘了我救了你這件事讓我很受傷”說出口,因為這種話在他的字典裡根本不存在。

他寧願把這些東西壓縮成炸彈,等到最合適的時機引爆。

他最開始的計劃大概是“就這樣用沉默或者俏皮話糊弄過去,這場舊賬我們以後再算”……

但■■■的發言和這場正麵衝突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

他被逼到了不得不“現在就說點什麼”的境地。

而在重傷、失血、情緒已經被對方先一步牽動的三重壓力之下……溫迪戈的“舊賬以後再算”計劃,徹底崩盤了。

但即便如此,阿拉斯托依然不是“當場全盤爆發”。

他選擇了一種更符合他性格的……隱忍的方式。

或許是用暗示替代控訴?

用嘲諷碾壓真意?

用“你記性太爛”、“你的理性令人作嘔”、“我冇用你的鱗”這些表麵上還能維持住他罪人領主體麵的話語?

魔鬼的心中有太多不能直接傳達也絕對不能直說的東西。

是的,他說那些話,不是因為彆的,就僅僅是因為在他心裡、■■■她不一樣,或者說,阿拉斯托以為她不一樣。

是的,■■■最終也證明自己的不同了,但那種不同卻是一種能令阿拉斯托這樣的魔鬼都能感受到受傷的不同。

對其他任何人,阿拉斯托或無所謂,或一笑而過。他不需要對任何一個他重視的人“忍耐”——因為忍耐本身就意味著在乎。

但■■■卻又是是唯一一個他既想毀掉、又想保留的存在。

他想讓她痛苦,但又不想真正失去她。

他需要讓她知道他有多麼恨她,但又不能讓她知道恨的下麵藏著什麼。

所以,他的態度纔會比麵對其他人時更加劇烈——但這份劇烈又不是那種外放且具有表演性質的劇烈,而是一種內斂的,甚至有點陌生的東西。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麵對■■■,那個隻折磨他人的阿拉斯托居然陷入了某種內耗,一個快要被自己的驕傲活活勒死的、恐慌的惡魔。

魔鬼雖然表麵還在笑,在嘲笑,在維持著那個“一切儘在掌握”的姿態——

但此刻。

他的聲音碎裂了。

他的傷口,也已經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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