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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應該享受烹飪的樂趣不是嗎？”
龍女和罪人領主之間其實並冇有沉默太久。
前者迎著魔鬼意味不明的目光，玩鬨般收起了手中的紅蘋果。
就和她的手一樣，東方罪人鮮少像地獄裡的其他惡魔一樣，張狂的笑到把所有的尖牙都露出來。
內斂的，委婉的。
雖然她的笑也有表達自身意願的意思……但是大多數時候，她麵無表情的臉竟也能做到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真是可憐，是因為撕裂靈魂實在是疼痛，所以她才總是這樣麵無表情嗎？
阿拉斯托偶爾會毫無責任感的這樣想。
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嘲弄。
不過，好訊息是，■■■至少還會笑。
哪怕她的笑容總是很淡，哪怕多數時候她的笑都是無害的，溫和的，象征著安慰的——
亦或者是因為不爽和冇有感想而平直的一條短線。
……但她確實偶爾也會露出這樣意味深長的笑來。
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如毒蛇般的寒意。
也像會攀上人體的植物。
毫無情感可言的生命用自己細密的倒鉤嵌入皮膚——
然後，完完整整地剝下對方的皮。
藏在陰影中的■■■偶爾會給其他人這樣的感覺。
阿拉斯托向來欣賞東方罪人一擊斃命的危險，以及她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某種獨特的惡趣味。
魔鬼象征著心情的頻率紅線在此刻顫抖著。
“從某方麵來說，我畢竟是廚師。”
“在我看來，不論是生前還是死後，評價食客是完全失格且外行的做法。”
“不過，人的情緒多種多樣……但我依然建議廚師應該把自己的目光多放在自己的菜品上。”
“因為看著食材在鍋中逐漸展現出不同的姿態，可是獨屬於廚師的樂趣。”
絮絮叨叨的龍女並冇有太過關注廣播惡魔現在在想什麼，隻自顧自地這樣說著。
——可很快，她的聲音卻又突然變了。
“但是……”
“如果廚師操之過急，最終導致菜的味道變得無趣，這可就得不償失了。”
“您說對嗎？”
輕飄飄的疑問句落下了。
可原本隻是安靜敘述著字句的■■■，卻突然在此刻，毫無征兆地捏爆了自己手中的紅蘋果！
伴隨著一聲“哢嚓”脆響，雪白的果肉夾雜著紅色的蘋果皮如同微型炸彈般衝擊性地飛散了出去！
那些碎屑在飛行一小段距離後便會自燃的一乾二淨，不留一點痕跡。
那枚可憐的蘋果就像人類被捏碎的頭顱般，在龍女的掌心邊緣稀稀拉拉的駭然墜著。
散發著黏膩甜味的汁液，如同細細的溪流般順著她的手腕向下流淌。
“滋滋——”
“滋滋——！”
廚房中的燈光劇烈閃爍起來，電流在燈管中暴跳如雷地躍動。
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般的空氣在東方罪人周身彙聚成扭曲的形狀。
它們躁動著。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被憑空孕育而出，帶著一種幾乎令人精神受創的驚懼，冷酷地宣告未知恐怖的到來。
於是，傲慢環此刻的天光比起光，反倒更像某種溶於四肢百骸的潮濕血霧。
出於對危險的敏感，雖然知道對方不會攻擊自己，但廣播惡魔的手還是在檯麵摳撓下去。
三道劃痕刻印在魔鬼身側的洗瀝台上。
要知道，對於阿拉斯托而言，■■■的這一舉動可算不上禮貌。
……
……但是，嘿，至少此刻魔鬼終於能望進東方罪人的眼睛了不是嗎？
望進那雙金色的、璀璨如同燃燒著的黃金的眼？
在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溫迪戈的心臟在胸腔中砰砰跳動。
就像瀕死的鳥般，拚命地掙紮。
可不帶任何情緒傾向的單純瀕死感，對於一位地獄中扭曲的罪人領主而言；可比簡單的動物交配以及親密接觸愉快多了。
至少對於阿拉斯托來說是這樣。
——直視一個美麗可悲造物的力量。
接受她，改造她，戲弄她，或是讓她痛苦……
都是如此的有趣，令人心馳神往。
為何要給自己主動套上枷鎖呢？
……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魔鬼並未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瞪大了。
雖說冇有蔑視也冇有傲慢，但他最偏愛的小玩具此時凝視他的目光卻是居高臨下的。
龍女確實並未對罪人領主發怒。
魔鬼不會深挖自己心中的快感確切而言到底源自哪裡。
但他也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警惕和不滿。
……或者說，麵對■■■出格的行為，廣播惡魔還是會給她自己“並不高興”地迴應？
“所以，玩得還開心嗎？”
“……”
在聽到阿拉斯托的聲音後，龍女注意到鹿兒般的溫迪戈……
他的耳朵其實彆下去了一瞬。
如同原始的動物，對危險下意識所產生的反應。
龍女挑了挑眉，像是意外對方在她眼裡完全能稱得上“可愛、可憐”的條件反射。
黑火燒乾了那顆“完美果實”最後的殘片。
伴隨著烤蘋果的香氣，方纔攝人心魄的威壓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如她情緒的來去，她確實冇有生氣。
於是■■■又於轉瞬之間，變回那個和藹可親的龍女了。
就像他們在地獄客棧中的第一次會麵。
“……還算不錯，至少我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罪人領主充當觀眾。”你出人意料地接下了對方的話茬。
“咚。”
“咚。”
麵對你的接話，廣播惡魔用自己的麥克風手杖的底端，狀似不耐煩般在自己身後的櫃子上輕輕敲了敲。
對於東方罪人彷彿無意識展露在外的力量，興奮和不滿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阿拉斯托的臉上展現。
但是和他本人因為亢奮而瞪大的眼睛不同，他身後的影子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了罪人領主的敵意。
溫迪戈的目光最終回到龍女的手上。
在捏爆那顆蘋果時，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又覆上了黑色的鱗片。
‘女人太過講究是值得讚揚的優點。’
不甚在意的阿拉斯托在心中悠閒地這麼想著。
在用火燒光了自己手上的殘渣後，潔癖嚴重的龍女打開水龍頭，而後，以“每個指縫都不放過”的精細程度洗乾淨了自己的手。
不論是做菜還是清潔，她似乎都習慣用一塊乾淨的白色棉布擦乾手上的水漬。
阿拉斯托靜靜注視著■■■的每一個動作——就像某種近乎神經質的欣賞。
來自異鄉的東方女人身上總帶著一種彆開生麵的素淨和優雅，就像黑夜中盛放的美曇。
“……不過，至少您總是很有品位的，先生。”
雖說冇有得到阿拉斯托確切的迴應，但，在說了那麼多後，作為廚師的你突然忍不住地開口誇讚起阿拉斯托對於食材的挑剔與口味上的獨特追求。
不過，在聽到你突如其來的褒美後，你卻看見呲牙咧嘴笑著的廣播惡魔明顯愣了一下。
顯而易見的錯愕從魔鬼的臉上一閃而過……
當然，這份小小的失態很快便被他故作鎮定般的理所當然蓋過去了。
“鹿肉味道鮮美，瘦肉偏多，類似牛肉，但肉質遠比牛肉細膩嫩滑，纖維感也更少。”
“鹿肉低脂肪低熱量，含有較豐富的蛋白質、無機鹽、糖和一定量的維生素，且更容易被人體消化吸收——一種配得上它價格的昂貴食材。”
“……以及，您似乎也同樣偏愛細嫩且具有嚼勁的肉，比如牛嫩腰。”
你意味深長地看著麵前的阿拉斯托。
龍女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安穩。
就像某種不緊不慢的補充解釋。
“不過，請原諒，我也許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和您聊。”
“例如地區差異不同導致的口味偏好，純粹的肉類飲食和精細的肉菜加工是否會導致不同地區的人們性格迥異……”
“亦或者是那些不論在哪裡都可以茁壯生長的，如同‘戰神’般的食材。”
這麼說著，■■■突然語氣輕快地衝眼前默不作聲的阿拉斯托簡單行了一禮。
“但是接下來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完成自己身為廚師的工作。”
“那麼，我想知道，您又是否對這次同我的談話……”
“感到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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