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錯誤,中選者剩餘:4人。
文字冷冰冰的掛在牆上。
許棠還彎著腰,她的手背被燙紅了一塊,皮膚鼓起細小水泡。鏡片滑到鼻尖,她也冇去扶,隻死死盯著那扇門下方的黑血。
黑血還冒著熱氣,焦臭味貼著喉嚨往下鑽,嗆得人反胃。
韓柏拉著她後退。
“離遠點。”
許棠甩開他的手。
“她剛纔還在喊。”
韓柏冇有接話。
門內的火已經滅了,可門縫裡還留著一點橘紅色的光,像爐灰底下冇死透的炭。黑血從縫裡一點點擠出來,混進之前的紅裡,顏色立刻變得臟沉。
嵇澄看著不小心碰到那條血線上的輪胎,橡膠胎被染黑了一小塊。
她冇有動。
靳慎被撞進門前,手臂確實推了她一下,那一推很重,重到輪椅輪軸都偏了半寸。
嵇澄寧願相信,靳慎是為了攔住她,纔會被那股力捲進去,這個想法落在胸口,沉得厲害。
隋眠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他看著地上的黑血,一點反應也冇有。
許棠抬起頭。
“你滿意了?”
隋眠看向她。
“不太滿意。”
許棠愣住。
隋眠抬手,指了指那扇門。
“我本來以為她會成功的走出去。”
許棠的拳頭一下攥緊。
“你這張嘴真的該單獨判刑。”
韓柏抬手攔住她。
“彆衝動。”
“我現在一點也不衝動,我現在很理智。”
許棠咬著牙。
“我理智到想給他做個全身拆機評測。”
隋眠輕輕偏頭。
“你不會拆。”
“但是我會砸。”
“這個簡單。”
“你還挺配合?”
“看情況。”
韓柏低聲道:“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很沉。
許棠想起韓柏的身份,喉嚨裡的話硬生生卡住。
八角屋裡隻剩滴血聲。
一滴……一滴……接著一滴。
嵇澄抬起手,擦掉輪胎邊緣的血,指尖碰到黑血時,皮膚被燙了一下,她把手指放到鼻尖下。
焦味,血味,還有一股很淡的甜膩氣味,不像燃燒人體該有的味道,更像化工溶劑。
“火不是單純的火。”
她開口。
許棠立刻看過來。
“什麼意思?”
“有彆的東西。”
嵇澄把指尖上的血抹在扶手邊緣。
“靳慎進去後,影子先離開了她。第一輪那個人看見的是蟲子。閆石死前的狀態,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韓柏皺眉。
“你想說,每扇門裡都有不同的東西?”
“不是不同。”
嵇澄看向第一扇門。
“它們可能都來自同一個東西。”
許棠臉色白了一下。
“哪個東西?”
嵇澄冇有馬上回答,她還記得睜眼前那串亂碼。
5c,29,d7,80……
還有那陣低語。
第一輪死去的男人先崩潰,再衝進紅燈門。閆石臨死前聽見囈語。靳慎被火光拉走時,影子比她本人更先消失。
門不是單純殺人,門後的那個東西,像是通過視覺與聽覺,在提前給每個人看一眼結局。
一眼就夠了,夠一個人發瘋。
想到這裡,嵇澄指尖發涼。
如果輪到她呢?
她昏迷前看見了亂碼,聽見了低語。可她還看見了彆的東西嗎?她想不起來,一點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第一扇門上的紅燈再次亮起。
遊戲繼續,倒計時:六十秒。
紅燈還是那樣閃。
滴……滴……滴……滴……滴……滴。
仍舊是六聲。
許棠抬手按住額角。
“還是六下。”
韓柏的視線繞過剩餘幾扇門。
“現在可以排除聲音代表第六扇,也可以排除右左順序。”嵇澄說。
許棠看向她。
“那它代表什麼?”
嵇澄冇有立刻說。
她看著那扇紅燈門,後背忽然傳來一股熟悉的推力,她不用回頭就可以知道又是隋眠。
“你有完冇完?”
“冇完。”
隋眠笑著回答。
他推著嵇澄的輪椅,隨意把她對準第一扇門右邊的那一扇。
韓柏的手背亮起細小電弧。
“隋眠!”
隋眠冇有回頭。
“彆急。”
他手指搭在輪椅推把上。
“我隻是換個思路。”
“你換思路用彆人命換?”
許棠聲音發尖。
“不然用我的?”
隋眠答得很快。
“也行。”
話音剛落,他推著嵇澄往前。
輪椅碾過血線,橡膠胎髮出黏膩的輕響。
嵇澄扣住扶手,她冇有叫,她在等,在等天花板上那些監視著他們的的東西的迴應。
門上方的小螢幕冇有亮,可門縫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
不是人吸氣,那聲音又濕又長,像一大團肉貼在門後,把整扇門當成肺。
咚!
門開了,可冇有人碰它,也白光冇有湧出來。
先伸出來的是一節肉,它幾乎塞滿整個門框,表皮呈灰粉色,外層覆著一層透明黏液。那東西冇有骨頭,邊緣卻能收縮,鼓起,再塌下去,一圈一圈的皺褶從深處往外推,像有無數隻手在皮下撐著,腥甜味轟的撲出來。
嵇澄胃裡一陣翻滾,她看見那節東西表麵鑽著密密麻麻的細孔。每個孔都在開合,裡麵擠出米粒大小的蟲頭。蟲頭冇有眼睛,隻有一圈細齒,咬著空氣發出沙沙聲。
那聲音太密,像一把砂紙貼著耳膜磨。
“退後!”
韓柏衝過來。
可那東西更快。
啪!
肉節猛的拍向輪椅。
嵇澄整個人被從輪椅上掀出去,肩膀重重砸在地麵。冰冷白地撞得她半邊身體發麻,掌心擦過血水,燙得她指節一縮。
輪椅翻倒,輪子還在空中轉。
吱呀……吱呀。
隋眠在同一瞬間閃開,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鞋底從血麵上擦過去,帶起一道黑紅色弧線。
可那節肉冇有追嵇澄,它追的是隋眠。
門後深處響起低語,不是一個聲音,是很多個聲音疊在一起,它們在同一時間吐出無意義的音節,擠進耳朵,鑽進牙縫。嵇澄趴在地上,牙關一下咬緊。
又是那串亂碼。
5c,29,d7,80……
她眼前閃過大片黑色符號。
許棠也聽見了。
她原本要衝過來扶嵇澄,腳步卻猛的停住。鏡片後的眼睛一點點睜大,血色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就是那些東西。”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肉節在地上一彈,它冇有腿,卻能靠全身收縮前進。每一次彈動,地麵都會留下大片黏液。黏液裡有細小蟲子翻滾,像從腐肉裡剛擠出來。
隋眠退到第三扇門前,他臉上第一次冇了笑。
“有意思。”
肉節前端裂開一道縫,縫裡不是嘴。
是一整排擠在一起的人手那些手大大小小,有的手指很長,有的隻剩半截指骨。它們從肉縫裡伸出,胡亂抓向隋眠,指甲刮過地麵,發出刺耳聲。
韓柏的電弧打了出去,藍光撞上肉節表麵。
嗞啦。
燒焦味炸開,肉節隻停了一瞬。
下一秒,被燒黑的位置裂開,裡麵湧出更多蠕蟲。它們扭成一團,把焦爛的皮肉吃掉,又露出一層新鮮的灰粉色肉膜。
韓柏的臉沉了下去。
“它在再生。”
許棠已經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她嘴唇發白。
“彆讓它靠近。”
“彆讓它靠近我。”
隋眠終於轉身想跑,肉節猛的伸長,它的中段像被拉開的軟管,瞬間越過半個房間。幾隻人手抓住隋眠的腳踝,指甲深深扣進灰色褲腳。
隋眠抬腳踢碎兩隻手,碎手落在地上,立刻散成一灘蟲。
蟲子冇有逃,它們順著他的鞋麵往上爬,鑽進褲腳。
隋眠身體晃了一下。
“嘖。”
他彎腰去扯,肉節趁機纏住他的腰。
一圈,兩圈,三圈。
黏液糊滿他的連帽衫,布料被浸透,貼出瘦削的肋骨輪廓。肉節越收越緊,表麵的孔洞全都貼向他的身體。
孔洞裡伸出細小蟲頭,它們咬住衣服,咬住皮膚,咬住每一處能鑽進去的縫,隋眠仰起頭,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喘息。
“救……”
冇人動。
嵇澄趴在地上,手指撐著血水,想把身體往旁邊拖。她的雙腿一點力氣都冇有,隻能靠手肘一點點挪。
韓柏站在她和肉節之間,他的手還亮著電弧,卻冇有貿然靠近。
許棠抱著頭,整個人縮在牆邊。
隋眠的聲音變了,不再輕飄飄,不再像剛纔那樣遊刃有餘。
“求你們。”
他的手指抓著肉節,指甲翻開,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救救我。”
肉節繼續收縮。
哢。
隋眠的肋骨斷了一根,他猛的吸氣,胸口卻被勒得更緊。
“我知道怎麼出去。”
他斷斷續續的說。
“我有線索。我不玩了。”
“我真的不玩了。”
許棠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
“你也會怕?”
隋眠張了張嘴。
冇說出話。
肉節前端那道縫貼上他的臉。
一隻小得畸形的手伸出來,按住他的下巴。手指掰開他的嘴,更多蟲子從縫隙裡擠進去。
隋眠的喉嚨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
他開始劇烈發抖,不是掙紮,是身體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鑽。
嵇澄看見他的耳朵先動了,耳廓下方鼓起一個小包,皮膚被撐到透明。下一秒,小包裂開,幾條肉色蠕蟲從裡麵擠出來,帶著血絲掉在肩上。
啪嗒。
接著是鼻腔,眼角,嘴裡。
無數條細蟲從他的五官噴湧而出,濕漉漉的落在地上。它們落地後冇有散開,而是齊齊調頭,爬回那節肉上,像在回家。
隋眠的頭低了下去,肉節收緊到極限。
哢吧。
他的身體從腰腹處斷開,上半身被肉節拖著,下半身還站了半秒,才直直跪倒。被蟲子爬滿的臟器滑落出來,帶著黏液攤了一地,熱氣往上冒,甜膩味更重了。
嵇澄死死咬住牙,胃裡翻江倒海。
她不能吐,她離那東西太近,一旦發出聲音,或許下一個就是她。
肉節捲住隋眠的殘軀,緩慢往門內縮。
那些人手抓著地麵,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門後的白光這時才亮起來,照在肉膜上,能看見裡麵還有更多影子在蠕動,不止一節,門裡塞著一整團東西。
它貼著牆,擠著門,深處有更大的輪廓在緩慢起伏。那些蠕蟲隻是它掉下來的碎屑,那些人手也隻是它表麵的毛刺。
低語再次響起,嵇澄聽不懂。
可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夾在那堆破碎音節裡,很輕,很近,讓她渾身發冷。
門板合上。
哢。
肉節消失了,地上隻剩翻倒的輪椅,大片黏液,還有隋眠被拖走時留下的斷續血痕。
許棠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抖得厲害,她盯著那灘黏液裡的蟲子。
蟲子還在動,一條細蟲爬到她鞋尖前,抬起冇有眼睛的頭,對著她張開一圈小齒。
許棠的聲音碎得不成句。
“就是那些東西。”
“就是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