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澄一行人每走幾步,麻袋裡就傳來咚咚的輕微撞擊聲。有些袋子表麵鼓起小手形狀,手指很短,像還冇長全。
嵇澄的輪椅底部伸出黑刺,避開地上流淌的黑水。車輪壓不到地麵,卻仍能聽見水裡有東西在跟著滾動。
咕嚕……咕嚕。
她低頭,黑水裡漂著很多小銅牌。那些銅牌上寫著不同的日期,早到鼠城建成之前,最晚的卻屬於嵇澄所在的未來,其中一枚撞到輪椅影子邊緣。銅牌翻過,上麵刻著:嵇澄,出生前七日。
嵇澄想要伸手去撈,但被莉妲一把按住她。
“彆碰出生牌。”
“為什麼?”
“如果你碰了,這牌會弄不好把你往回生。”
羅蘭聽得頭皮發緊。
“往回生是什麼意思?”
莉妲看向水裡。
“先退成孩子,再退成肉,最後退成一聲冇來得及哭出來的氣。”
羅蘭沉默兩息。
“行,我又他媽學到了新的知識點了。”
嵇澄收回手,那枚銅牌順著黑水漂遠,可她還是看清了下麵一行小字。
代付者:嵇清。
她的雙手手壓緊扶手,心裡想著:又是付賬,剛剛舊屋裡的小動物也說過相同的話,妹妹來過,姐姐付賬。現在出生牌卻寫著代付者是嵇清,誰替誰付過,誰又欠了誰。
嵇澄想不通,這座鼠城把所有關係都拆成賬本,再把賬本塞進屍體胸口,它真的是會做生意,但這筆生意有些太臟了。
通道儘頭的木門越來越近,抓撓聲重新響起。
刺啦……刺啦。
抓撓聲不在門後,在門上,門板表麵伸出很多指甲。指甲從木紋裡長出來,乾枯發黑,正一下一下颳著自己的門麵。每刮一下就有很多木屑落下,然後露出下麵一層蒼白的皮膚。
木門是活的,或者曾經活過。門上釘滿黑色名片,每張名片都刻著同一段代碼。
35……9b……dd……67。
嵇澄的輪椅扶手也開始發熱。後續代碼從金屬裡浮上來。
ae……10……f4……8c……21……bc……7e……09。
兩段代碼彼此靠近,門板中央慢慢浮出一張臉。那張臉和嵇澄一模一樣,隻是那臉更小,像她冇出生前就已經被誰提前畫在門上。
羅蘭看見那張臉,立刻把鐵叉橫在嵇澄前麵。
“這門長得有點冒犯人。”
門上的小嵇澄睜開眼。
“姐姐。”
她用嵇澄自己的聲音說。
“你這次要不要把我生出來?”
嵇澄聽的發愣,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門上的臉又問。
“你不想讓我出來嗎,我出來以後,你就能站起來。”
羅蘭聽著,嘴裡立刻罵道。
“好套路,上來就發大獎,你們糧倉搞促銷呢?”
門上的臉見狀又看向羅蘭。
“你也可以找回那個名字。”
羅蘭臉色一僵,莉妲順勢抬起銀針。
“彆接話。”
門上的臉又轉向她。
“你女兒也在這裡。”
莉妲的手停了一瞬。門皮下方傳來小女孩的笑聲。
“媽媽。”
莉妲抬手,將一瓶黑藥砸在門上。
瓶子碎裂,黑藥潑到那張臉上,滋滋冒煙。
門上的小嵇澄半邊臉被腐蝕,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白色乳牙。那些乳牙擠在一起,每一顆都在說話。
“你不想嗎?”
“你不想嗎?”
“你不想嗎?”
嵇澄看著那張臉。
“我想。”
羅蘭和莉妲同時看她,嵇澄聲音很平。
“我想站起來,想找回父親的臉,想把嵇清帶回去,想把這裡所有亂七八糟的賬撕掉,然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裡,過回曾經普通的日子。”
門上的乳牙安靜下來。嵇澄抬起掌心,鐘匠印隨之張開一條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