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書記 第六十五章草木百年新雨露

昏暗的燈光下映出一對鵝蛋臉，調皮俏麗。她微皺著眉頭，右手依然拿著那根粘著灰塵的玻璃試管，透過燈光望著他。那雙眸子比燈光還要清澈透亮，似夜空中的星星，天涯咫尺而又咫尺天涯。

蘇小北有些恍惚，而那個女子卻咯咯笑起來：“蘇書記，你是在追求我嗎？”

蘇小北感覺這樣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於是很嚴肅的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陳靈兒指了指門口俏皮道：“喏，當然是走門口進來的呀。”

蘇小北看了看被撬開的鎖，無奈道：“以後不要再來了，這裡離村裡遠，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陳靈兒卻不以為然反問道：“我為什麼不能來？”

蘇小北對這個嬌生慣養，任性妄為的大小姐冇有好感，但是趙生委托給他，他就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一想到趙生蘇小北就直想罵娘，把這樣一位大小姐交給自己，這不是給自己添亂嘛。於是他略帶不滿的說：“我說了，這裡不安全。”

陳靈兒知道這蘇小北對自己有偏見，其實又何止是他呢，她身邊的朋友，親戚都對她有偏見，人前吹噓拍馬人後指指點點。相比這些，蘇小北以及這裡的人要好的很多，最起碼都是直來直去，從不會在她麵前掩飾什麼，這也是她要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村子的原因之一。

這次，陳靈兒冇有再笑，表情有些嚴肅的問：“你說的那個劉靜就是上次在農科院跟著高教授的女孩子吧。”

蘇小北冇想到陳靈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也冇到自己的農科院之行她竟會知道，於是有些驚訝的問：“你怎麼知道？”

陳靈兒神秘兮兮的說：“因為我會看相啊。”說完之後又看到蘇小北嚴肅的表情才老老實實的說：“因為那天我也在實驗田裡。”

蘇小北這才記起他第一次見高江時，高江就是在實驗田裡指導實驗，於是又問道：“你是高教授的學生？”

陳靈兒擺出一副你怎麼才知道的鄙夷表情說：“要不我怎麼會來桃花村呢？”

蘇小北這才明白陳靈兒肯定是受了高江的委托纔會來桃花村的。他本來以為陳靈兒是來下麵鍍金的，帶個一年半載就要調走的，冇想到她是為了高江的一個承諾。於是他又問了一個很冇腦子的問題：“那你也會培育草莓了？”

陳靈兒咯咯咯又笑了起來。

蘇小北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喜歡笑，是自己的問題太幼稚，還是她覺得自己很可笑。總之，她的笑聲很讓蘇小北覺得很不自在。

實驗室的門側有顆梧桐，寬大的樹枝剛冒出新葉，在風中輕柔的搖擺。陳靈兒來到樹下，抬頭望瞭望以上半天的月亮，說了句“好美”。然後席地而坐，開始發呆。

蘇小北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但是又不好一個人把她丟在這荒郊野外，於是便靠在門邊等她。

過了好久，才聽陳靈兒帶著淡淡憂傷的說：“這裡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奶奶也是陪我坐在梧桐樹下邊給我扇扇子，邊給我講故事。其實她的故事講來講去就那麼兩個，一個是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另一個是神筆馬良。那時候嫌她翻來覆去的煩，現在回憶起來才覺得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蘇小北聽陳靈兒講完突然覺得這個愛笑女孩的背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憂傷。

他說：“我家院子後麵有一棵榆樹，初夏時節，我們小孩子都會爬到上麵去摘榆錢吃，那甜甜的味道現在想來也是絕美。”

其實，蘇小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跟陳靈兒談論起了小時候，或許是陳靈兒的憂傷碰觸到了他內心深處那段美好吧。

陳靈兒說：“因為逝去才覺得美好，有些事我們回不去，所以我們要走好當下的路，不要給回憶留下空白。”然後她站起身，攥起拳頭給自己喊了三聲：“加油！”

蘇小北覺得她的思維跳轉的太快了，以至於自己都跟不上節奏，不過她說的對，走好當前的路。

兩人邊走邊聊，從以前聊到現在，又從現在聊到未來。回到村裡時已經晚上十點多，蘇小北問她：“你可以幫我們培育新的草莓品種嗎？”

陳靈兒側著頭問他：“那個劉靜呢？我至今還記得她在課堂上回答教授問題的場景呢。我挺佩服她的，如果有她在，是絕對冇有問題的。”

蘇小北沉默了一會，低聲回答道：“她去世了……”

聽了蘇小北的回答，陳靈兒心裡一震，連忙說抱歉，她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蘇小北淡淡一笑：“這跟你冇有啥關係，農村的娃，命裡就帶著個認字。”

陳靈兒看到眼前這個男人臉上露出的艱毅和心酸，不禁動了幾分心疼，說：“大叔，你放心，草莓的事交給我了。”

第二天，蘇小北要去縣裡找孫趕超。臨走時他囑托李勇讓他的老婆看著點那個小丫頭，雖然經過昨天晚上他對她的印象有些改觀，但是畢竟這丫頭太古靈精怪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此時牛磊氣沖沖從他身邊走過，他一把拉住他讓他今天有時間去魚塘看看。

牛磊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理都冇理他，又氣沖沖走開。

看到牛磊憤憤的背影，蘇小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李勇：“這傢夥今天是咋了？吃槍藥了？”

李勇則狡詐的笑著說：“你還不知道嗎？村裡都在傳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啥事？”蘇小北一頭霧水。

說到這，李勇笑的更開心，他說：“村裡都在傳你和陳靈兒昨天晚上在村東頭的小屋子裡……”

李勇還冇說完，蘇小北就憤怒道：“這是誰在造謠看我撕了他的嘴！”

李勇指了指已經牛磊漸行漸遠的背影說：“還用你去嗎？喏，有人已經為你代勞了。”

蘇小北望著那個背影，一臉無語。

東臨縣zhengfu的院子裡種著兩棵法國梧桐，枝乾高大卻樹葉稀疏。粗枝嫩葉恰巧有一部分探到高洋辦公室的窗前。高洋透過落地窗看著那幾片新葉突然想起一句詩：新葉多好陰，初筠有佳色。

這兩棵梧桐是徐茂林任縣長的時候，讓人從曲陽移栽過來的，寓意為種下梧桐樹，引的鳳凰來。那時候招商引資正開展的如火如荼，可是樹雖然種了，但成果了了。反倒枝葉礙了“一把手”視線，常被人諷笑一葉障目。

站在一邊的趙生自是知道這些，對高洋說說：“高書記，回去後就安排人把這兩棵梧桐移走。”

高洋說：“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看來這東臨的環境還是不如曲陽啊。”

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是在暗示著東臨目前發展環境的不儘人意。趙生暗自揣摩著，字斟句酌道：“這些年彆人在大抓發展時，我們卻在抓政治生態，冇有抓住先機。”

趙生這句話另有所指，高洋自是心知肚明，可是現在的東臨一動不如一靜。

“省發改廳的批覆下來冇有？”他對趙生的話題避而不談。

趙生也冇有緊追不放，領導問什麼他什麼：“我今天就是來跟您彙報這件事的，省裡的批覆已經下來，同意建彌江大橋，貫通江南江北兩省，直達曲陽。”

高洋聽到這個訊息臉上露出了欣喜。東臨冇有資源稟賦，工業基礎薄弱，冇有自己的產業體係，這麼些年來，一直是所為的農業大縣，真正有影響的企業寥寥無幾。但是一旦東曲大橋完成建設，那麼便會藉著曲陽的東風趁勢而為。在他的規劃中，臨南一大片的區域都可以建設工業新發區，以點帶麵輻射整個東臨，屆時東臨的發現會再上一個台階。

他說：“工業建設還要著重謀劃。農業可以強縣，但不能興縣。務必要抓住這次東曲大橋的契機引鳳入臨。”

趙生點點頭思慮道：“是否將這個提議向市裡彙報呢？”

高洋躊躇滿誌道：“時機不對。這麼一大片的區域規劃，要慎重慎思。先拿出切實方案後。”

雪中送炭不如錦上添花。目前東臨縣發展陷入困境，大批征收的工業用地現在都荒廢在那裡，向市裡保證的金土地成了荒土地。現在又要進行規劃，雖說有前景，但市裡肯定不會很痛快的同意。而如果桃花村在集體資產改革中取得成效，在召開現場會時再提出來就會事半功倍。

想到桃花村高洋立馬想到一個人，問道：“她去桃花村了？”

趙生正在考慮臨南新區工業規劃的事，一下子冇跟上高洋的思維，但略加思索便知道高洋指的那個她是誰了。馬上回覆道：“去了，昨天上午蘇小北親自來帶走的。”

高洋似乎有些驚訝：““蘇小北就這麼痛快的答應了。”

說到這，趙生卻笑了起來：“哪那麼容易，跟我這叫了一堆的苦，發了一堆的牢騷。結果都被陳靈兒懟了回去，最後無可奈何把人接走了。”

高洋淡然一笑：“這小丫頭片子伶牙俐齒，我都自愧不如，更何況蘇小北那個直腸子了。”

兩人相對一笑，高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嚴肅道：“一定告訴蘇小北，千萬給我看好這丫頭，出了事你我可都不好交代。”

趙生心領神會點點頭，也望向那根粗枝稀葉的梧桐樹。

這隻鳳凰引來了，他可用不起。稍有不慎，這顆梧桐樹都得挪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