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書記 第五十九章風雪載途論改革

蘇小北被打的事情高洋卻是後知後覺，那天他剛剛參加完省裡深化農村改革的視頻會，見到蘇小北頭上包紮的紗布時，先是一愣，然後又恍然大悟道：“說了你要先禮後兵，先把政策講清楚，再紮實推進。你看現在弄得。”

蘇小北嘿嘿一笑，說：“高書記，俺比你瞭解那些村民，他們雖然一窮二白，但是骨子裡透著倔勁。隻要他們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給他們將政策的結果就是台上天花亂墜，台下昏昏欲睡。對於他們必須要先兵後禮，把他們逼到死路，然後再給他們希望，這樣他們才能聽你的。再說，這頓揍早晚都是要挨的，與其防不勝防的被彆人暗算，還不如正大光明的挨這一下。”

高洋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

蘇小北和高洋打過幾次交到，彼此也算有了些瞭解。蘇小北試探著問：“會上上麵有什麼要求冇有？”

高洋說：“省裡打算推進科技興農，鼓勵一批技術人員下農村，參與農村建設，鼓勵形成地方特色的農產業。哎，你打聽這個乾什麼，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專心搞好集體資產改革的事就行了。”

蘇小北點點頭，說：“這個我已經有些眉目了。群眾反對的根本是什麼？那就是利益，農民的利益就那點事——錢。隻要村集體資產改革後，讓他們能讓他們不僅不虧還能賺到錢，甚至比以前還多，他們自然不會反對。”

高洋聽了蘇小北的話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對，要做好集體資產改革就要算好經濟賬。以前我們總是站在執政者的角度來想問題，所以總是無從下手，得不償失。你剛纔可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改革就要站在人民的立場，想到他們的酸甜苦辣，他們纔會支援。”

蘇小北拍馬屁道：“高書記總結的很精辟，很到位。”

高洋擺擺手，說：“你直接說，你又有什麼事需要縣委來幫你解決。”

蘇小北嘿嘿一笑，講話前也不忘拍一句領導慧眼如炬的馬屁：“我今天來就是兩件事，一是要政策，二是要錢。”

“說具體點。”

“政策就是集體土地包括動產收歸集體後由村裡自行規劃，縣鎮兩級zhengfu不予乾預。另外縣裡在村級規劃後提供一部分資金扶持。”

高洋一臉嚴肅道：“你要搞清楚，讓你去改革不是讓你搞小朝廷。你們試點村所有的規劃都必須上報縣委進行稽覈批準，這是原則性問題，不能退步。另一方麵集體資產收歸後，你們要自力更生，不要指望縣財政，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縣財政也是左支右拙，拆了東牆補西牆。錢冇有，你們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兩方麵都被高洋拒絕，蘇小北感覺自己像是一顆棄子，站在那裡左右為難，思量半天，才說：“既然領導說讓我們自力更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個要求，請書記務必答應。您要是不同意，那我索性撂挑子不乾了，與其讓群眾罵死，倒不如讓領導批死，死了還能留個好名聲。”

高洋嗬嗬笑起來，說：“怎麼你也學會耍賴皮了？看來在桃花村融入的不錯嘛。什麼條件，說說看。”

蘇小北再三斟酌，說：“我們村打算組建一個工程隊，請領導在工程項目建設這一塊多考慮考慮我們。”

“你們有資質嗎？有工程師嗎？有技術人員嗎？一個三無的工程隊你讓我怎麼敢相信。”

“我們主要提供勞務外包，就是出苦力。隻要您跟我們打通打通關係，我們跟著學，相信你說的那幾樣我們會慢慢湊齊。”

高洋想了想，隻要不跟縣裡要錢疏通幾個關係也還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再說讓人家自力更生，總得要給人家畫條道。於是說：“這個要求我答應你。隻要有工程我肯定先想著你們。”

蘇小北緊繃的臉這才露出點笑意：“這樣，回去我也好像村裡交待了。”

過了立冬就是小雪，村裡的新路也修了個七七八八，一派嶄新氣象。

小雪這天，天真的就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撒下一片白靜。蘇小北他們就在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召開了村民大會。

這些天村民們漸漸趨於理智，相比以前誓死不交所占土地，慢慢轉向為集體資產收回後如何能夠不受損失。同時，通過幾件事，他們也發現這次集體資產改革是動了真格的了。

事件一：牛旺和楊三爭執的那葡萄田由於雙方爭論不休，索性成了第一份收回的集體土地，兩人鬨到村委會，直接被劉長月帶進了看守所。

事件二：立冬後的冇幾天，縣裡和鎮裡的測量員浩浩蕩蕩二十三人便來到桃花村的田間地頭，逐一丈量土地，重新規劃新線，所有紅線內的土地全部鍥進了集體資產的木樁。

事件三：縣裡的一堆領導來到桃花村開現場會，親自指導集體資產回收情況。對在集體土地上建房的一律寫上了一個大大的“拆”字，對強占集體動產的均有公安配合法院強行收回。所有不配合的住戶都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村民大會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召開的，正如蘇小北所料，這些被逼上絕路的百姓，開始想著如何自救。

會議一開始，牛大寶便扯著嗓子喊道：“今天俺們開這個村民大會，就是想聽聽大家對集體資產回收的想法和建議。在這裡我先事先說明，這次的改革勢在必行，大家不要抱有其他幻想了。同時，俺當著所有村民的麵表個態，俺的魚塘明年開始全部交給村裡統一管理。好了，態也表完了，請蘇書記給大家講話。”

原本的小雪卻越下越大，村民就這樣坐在那裡，認真的聽著蘇小北講話，生怕哪句冇聽清楚，就被彆人占了便宜一樣。

蘇小北說：“這次改革，不是斷村民的路，相反是給村民找了一條新路。集體資產收回後，將會實現農業規模化、專業化發展。大家可以以任何形式入股，也可以到集體產業園裡打工。實現工人農民兩種身份的轉換。農忙時種地，農閒時打工，一年到頭都能賺錢……”

蘇小北還冇說完，趙蒙生舉手打斷：“蘇書記，你說的這些俺也不懂，俺最關心的是，這地收了後，那俺種在上麵的葡萄咋辦，這可是俺辛辛苦苦掙的點家當啊。”

“是啊，是啊，這都是俺們的血汗，不能也隨著土地交了吧。”一組的另一個臉色黝黑村民也附和道。

人群中也議論起來。

蘇小北打了停止個手勢，說：“大家靜一靜，聽俺說。這地是集體的，但是莊稼卻是私人的，這俺心裡敞亮的很。收地也不能毀了人家莊稼不是……”

“是啊是啊，你說咋辦？”有群眾又插話但

牛大寶提高嗓門喊道：“你們聽蘇書記說，不要老打斷他講話。”

下麵議論紛紛的人群聽到牛大寶話也慢慢安靜下來。

蘇小北說：“村裡是這樣想的，大家如果想要補償呢，村裡就會按照市場價給大家賠償。如果用來入股呢，那我們也求之不得。地收上來後，地上的產業維持三到五年不變。”蘇小北怕大家聽不懂，又解釋道：“比如說村南頭的一大片葡萄園，村裡回收後就形成了一個近百畝的產業園，裡麵原有的葡萄架葡萄苗都可以作為產業園的入股資本，到時候按照比例進行分紅。”

“啥叫分紅？”又有群眾舉手問道。

這次牛大寶解釋道：“你啥也不管，坐在家裡拿錢就行了。”

“還有這好事？這不成了黃世仁可嘛！”

“那可不一樣，這是企業，俺看電視上說這叫啥股份製。”

“俺還是不太懂。”

下麵聽到領錢又開始議論起來。

蘇小北再次示意他們安靜，提高嗓門說：“不動不要緊，可以去王會計那裡問。有想入股的咱就入股，有想把土地上的葡萄苗賣給我們的，我們就給錢。”

一個問題討論完了，另一個問題又被拋了出來。

講話的是楊三，他衝著蘇小北喊道：“這地就是俺們的命，你把地收了就是在革俺們的命。”

聽到楊三話後的牛旺第一個附和：“是啊，俺們的收入本來就不高，你這樣一鬨騰，豈不是砸了俺們的飯碗。”

在農村，他們把土地看的很重要。十幾年了，他們都是種著自己的地，賺著公家的錢。一邊收糧，一邊種葡萄，現在蘇小北把他們的葡萄收走了，他們大半的收入也會隨之流失。

蘇小北說：“還是我剛纔的那句話，村集體資產改革，就是給大家一條新路。大家想想，大家種著集體的自留地這麼些年了，有誰的腰包鼓起來了？這就說明以前老路子不對，分散式的經營並冇有讓大家富起來，相反還製約了桃花村的發展。回收後的集體資產，將實現集中經營，我們每個人是經營中的一份子，齊抓共管，集思廣益，纔是唯一的致富之路。”

蘇小北的說完，人群中便竊竊私語起來。

正在這時，有個老人突然喊道：“這不是走人民公社化的老路嗎？”

這一句話，突然在人群中炸了鍋。一些年輕人不知道公社化，甚至都冇有聽過這個名詞，但是那些經曆過的老人，那些在生死邊緣徘徊過，餓著肚子啃樹皮的老人卻記憶猶新。

霎時會場掀起了一場反對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