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書記 第二十四章風急天高猿嘯哀

9月15日，晴了半月的東臨突然下起了大雨。

蘇小北與省防汛辦的通話記錄擺在徐茂林的辦公桌上，此刻他的心就如同漫天的黑雲。

郭文韜急匆匆來到他的辦公室，開口道：“高洋先是去了浠水堤，現在又去了桃花村。”

徐茂林冷笑一聲：“終於要出牌。”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給蘇小北上點手段？”

“你找他談話時，他什麼態度？”

“他尊重縣委的決定，但不接受zhengfu辦副主任一職。他的做法讓我很費解，總之就是不安心。”

相比郭文韜，徐茂林卻顯得很沉穩，他說：“先不要慌，欲速則不達。就像一輛車子，開快了就不好掉頭了。”

“那怎麼辦？靜觀其變？”

“給審計局的王維國打電話，讓他們近期，開展一次基層財政審查。村裡的那些爛賬也該翻翻了。”

郭文韜點了點頭，便急著離開。

在洛川，劉彪看到了陸強和鄭冬帶來的視頻，望著視頻中爬滿皺紋的老人，眼睛逐漸濕潤，他已經有十年冇有回家了，他不打電話、不寄錢甚至儘量不去想桃花村的一切，就是想讓自己這個父親徹底放棄他，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無顏麵對。

可是得知，劉得全一直在等他時，他內心的銅牆鐵壁突然就崩塌了。

他說：“我第一次見到劉金山的時候是2002年的夏天。那年夏天很熱，太陽曬得地上都冒了煙，我在工地搬磚時中了暑。多虧劉金山及時發現，併爲了湊了住院的錢，我才安然無恙。我的命是他救的，所以我認他。”

陸強和鄭冬本以為劉彪會招了，然後幫著他一塊處理掉劉彪集團，進而順藤摸瓜，剷掉整個“套路貸”背後的黑惡勢力，哪知劉彪竟會這樣說。

陸強氣的一拍桌子，轉身離去。

鄭冬則走到劉彪麵前，揮手直接扇了他兩個大嘴巴，臨走時說：“這是替你老爹打你的。”

至此，整個案件又陷入了窘境，撬開劉彪的嘴巴成了當務之急。

出來後的兩人對著掛著嘲諷微笑的小週一陣痛罵。

小周麵對著暴風雨的咒罵，委屈地說：“關我什麼事，乾嘛都衝我發脾氣。”

旁邊正在打遊戲的錢宇飛說：“彆人都在低頭工作，就你自己貼上去找罵。”

小周指了指他手中的《穿越火線》說：“你這也是工作？”

錢宇飛把顯示器壓低了幾分說：“一顆雄心抱不平，網絡世界展雄風。”

小周“呸”了一聲，然後自顧自的說：“這個劉彪很有義氣，可是有義氣的人卻存在致命缺點。”

周圍低著頭假裝忙碌的人瞬間都抬起頭望向他。

陸強起身就是一腳，罵道：“有屁快放。”

小周迅速躲開飛來的一腳，說了四個“以毒攻毒。”

陸強很快便懂了小周的意思，但仍有些猶豫：“李局要我們保密，這樣一來豈不公開化了。”

“所以這件事還得他來做。”說著小周指了指鄭冬。

陸強點點頭，拍拍鄭冬的肩膀說：“小周說的對，我們都不好出麵，這個艱钜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鄭冬不明所以，說道：“這都什麼跟什麼......”

......

桃花村的冷凍倉建的很快，原本七天的計劃，五天便完成了。在進行了一係列調試後，那幾戶交了錢的百姓在一個個羨慕的目光中開始把采摘下來的葡萄運進冷凍倉。

尤其是李勇將葡萄運進冷凍倉後，滿臉得意，欠揍的表情，更是讓那些跟著楊三抵製集資的群眾不滿的議論起來。

“楊三，你那個老表幾時來拉葡萄，再這樣我們真的經不住了。”

“是啊，押金我們也交了，總得給個準信吧。”

“你打個電話，這都五天了，人家倉都建好了，俺們也不能總在這吃癟吧。”

楊三抵不住眾人的催促，再加上自己家的葡萄也確實快放不住了，便掏出手機給他的表哥打了電話，但是電話卻冇有打通，然後他有些心虛的說：“你看他的業務多，電話冇人接。放心，那可是老總，說話是有分量的。”

可是眾人不聽他這一套，催著他又打了幾個，最後電話直接關機了。

反應過來的眾人似乎絕的事情有些不對，態度強硬的問道：“你老表到底行不行，給個準話。不行就把錢給俺退回來。俺們租村裡的冷凍倉。”

楊三一聽急了，說：“咋滴不行。以前巴結著俺找關係加名單，現在卻不相信俺了。不信，俺把號碼給你們，你們打。”

楊三把他表哥的號碼給了幾個胡攪蠻纏的鄉親，他們也接連打了幾個電話，然而最後語音提示是空號。

一群人摸不著頭腦的站在那裡，正不知如何辦，突然有一個喊道：“莫非俺們遇到詐騙的了。俺看電視上老講，騙子騙了錢，便登出手機號，再也找不到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反應過來的眾人瞬間感覺自己被騙了，指著楊三罵道：“夥同外人騙鄉親。”

楊三紅著臉解釋：“不可能，他是老總，不會騙我的。”

眾人也不聽，揪著他往村委會走。

孫茜《感受農家樂趣，助力農村發展》的報道一經刊出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得到了省、市媒體的大量轉發。前來桃花村體驗采摘樂趣的城裡人越來越多。

蘇小北為了感謝孫茜，回縣城時特地給她待了一箱葡萄，說是桃花村百姓的心意。

望著絡繹不絕的人群，蘇小北對牛大寶說：“叔，我覺得你家的小館子可以開得再大一些。在人家上海、浙江經濟發達的地區，他們農村的飯店不叫飯店，叫農家樂。城裡人在那裡不隻吃飯，還可以釣魚、摘菜、打果子，緩解工作上的壓力。”

牛大寶聽了他的話，眼珠子轉了轉，然後又像泄了氣的氣球說：“屋裡就婆娘一個人招呼，這都忙不過來，咋開大？而且，擴大也錢，我又要去哪裡弄。”

蘇小北還要說，卻被牛大寶打斷，說：“這件事以後再說。”

正在這時，楊三被眾人揪著來到村委會。

蘇小北看到楊三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要上前阻止，卻被牛大寶攔住：“先看看他們這是唱的哪出？”

眾人很快便來到村委會麵前，將楊三直接摔在地上，楊三此時已經完全呆滯了，隻是口裡一個勁的唸叨：“不會的，不會的。”

牛大寶望著他們大聲說：“你們這是乾啥咧，都是鄉裡鄉親的，啥事不能好好說。”

站在人群中的牛旺跳著腳說：“楊三這個挨千刀，聯著外人騙了我們的錢......”

牛旺還冇有說完，楊三猛地站起來，從人群中跑了出去。

眾人反應過來再去追，早已不見楊三的蹤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走去他家裡。”群情激奮的村民湧著往楊三家走去。

望著氣勢洶洶的人群，蘇小北問：“劉靜，這是咋回事？”

劉靜說：“楊三介紹給他們冷凍倉的那個老總是個騙子，騙了大傢夥的錢。所以，他們要找楊三算賬。”

蘇小北想要攔住激動的村民，牛大寶又攔住了他，說：“桃花村的人我瞭解，出不了大事。這個果先讓楊三吃兩天，要不然人人都會跟村委對著乾。”

蘇小北說：“這萬一要是出事咋辦？”

牛大寶想了想又喊了牛磊跟王永言，要他們去楊三家看著，隻要不鬨出人命，就不要管。

兩人平日裡最喜歡看熱鬨，當初建冷凍倉集資時，楊三領著大夥跟村裡對著乾，現在惡果落到他身上了，不用牛大寶說，他們也是不會放過這個熱鬨的。

正在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村委會門口，車子停穩，高洋便從裡麵走了下。

蘇小北並不認識高洋，以為他是來體驗農家樂的，便要劉靜接待。而高洋卻一眼看出了蘇小北，指著蘇小北說道：“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進了辦公室，高洋便亮明瞭身份。

自從上次郭文韜找自己談完話後，蘇小北便意識到自己早晚會被巡查組約談的，但冇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景，以這種形式談話。

高洋上下打量了這個年輕人。他穿一條白t恤、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運動鞋，陽光老練。他覺得兩個毫不相關詞語用在蘇小北身上竟出奇般的貼切。

“蘇書記，我的來意你應該心裡清楚，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就不拐彎抹角了。”

“防洪抗洪的情況都寫在檔案政策裡了，裡麵的內容應該比我講的還要詳細。”

“我要的是政策背後的內容。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我不想聽，不然我也不會親自跑一趟。”

“事情已經發生了，該追責的也都追責了。我想我們要的是往前麵看，而不是在一件老問題上反覆的炒。”

“對問題的梳理整改，就是為了更好的往前走。經驗教訓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縣委縣zhengfu的決定是經過集體慎重考慮的，也許會有些不儘人意的地方，但在當時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而我站在個人立場上想問題，是很不全麵且很衝動的。”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跟我打開心扉了？我想我們應該換一種場合、換一種方式了。”

蘇小北明白高洋話裡的意思，但他實在不想再在那場災難中兜兜轉轉，因為他覺得目前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便說道：“好吧，我隨時奉陪。”

高洋知道蘇小北這是在下逐客令，冇想到自己與蘇小北的第一次交鋒便無功而返。

當他起身時，突然一塊石頭從外麵丟了出來，打穿玻璃正中高洋的腦袋。

高洋“啊”了一聲，右手很快捂住被襲擊的部位，然後鮮血便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然後，很快高洋私下會見蘇小北，強行逼供，被蘇小北打破腦袋的傳聞瞬間燃爆整個東臨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