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書記 第十三章人間正道是滄桑

蘇小北看著這三條煙，心裡五味雜陳。他心裡清楚，這三條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個月的生活開支，他們捨得下這麼重的手，也從側麵說明瞭他們對這筆危房改造金的急切期盼。

蘇小北笑著把煙又塞回他們手裡，說：“材料已經交了，三天後就會有結果。你們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住上新房子。”

三個人聽了，臉上立刻洋溢位喜悅。

農村人是最直接的，他們不會掩藏自己情緒，喜怒哀樂都在臉上掛著。

蘇小北看到他們的喜悅，內心也有些滿足，說：“這幾條煙，你們收回去。我是村書記，幫助你們是職責。”

劉得全又將煙遞了上來，說：“書記，職責歸職責，你這樣幫俺們，俺們也不能不懂事，你說是吧。”

這次蘇小北冇有接遞上來的煙：“叔，你們這樣是打我的臉呢。你們放心，危房改造金我一定會幫你們申請下來的。”

說完，便直接進了房間，然後關上門。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間不知所措。

孫敬財說：“俺還冇有見過辦事不收禮的官呢。他如果不收，俺這心裡還直打鼓呢。”

葛老二用長滿老繭的手摸摸了袋子裡的煙，怯怯的問道：“是不是俺們的禮輕了。”

兩人聽了葛老二的話，瞬間陷入了沉默。

桃花村的葡萄漸漸成熟，原本寂靜的村莊，也變得熱鬨起來。村口成了葡萄收購的市場，望著數著鈔票喜笑顏開的村民，蘇小北突然感覺最幸福的事也不過如此了。

李勇家的葡萄剛被收走，便湊到蘇小北麵前，說：“中午去老孫家的館子，我請你吃飯。”

蘇小北指了指他腰間鼓起的腰包，打趣道：“我可不吃什麼全素宴了哈。”

李勇尷尬的一笑，說：“你身為書記還記仇了。放心，這次絕對可以。”

兩個人正在聊著，便看到劉靜推著葡萄走了過來。她騎著一個三輪車，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順著臉頰流下來。

蘇小北和李勇走上前，幫她推上坡，然後李勇又張羅著幫她賣葡萄。

趁這段時間，蘇小北問劉靜，最近在忙什麼？

劉靜說：“最近在看草莓的種植技術。”

蘇小北有些疑惑的問道：“你要種草莓？”

劉靜冇有否認也冇有肯定，而是說：“葡萄生長期在三到九月份，到了秋冬季，土地便閒置了下來，這樣會造成土地資源的浪費，而種植草莓恰好能補上這段空擋。從提高村民收入來說，草莓現在價格在十月一斤左右，如果能實現規模化種植，那就會實現一年兩收，對村民致富也是有好處的。”

劉靜並不是很善於表達，但她卻很善於思考。蘇小北對她的這種想法很感興趣，說道：“你如果要中草莓，我支援你。”

旁邊的李勇聽了劉靜的話，也有點動心，聽到蘇小北說支援，也湊過來說：“哥，也支援你。”

劉靜很靦腆的笑了一下。

三人正在交流時，蘇小北遠遠的便看至一個老女人風塵仆仆從遠處衝來。他心頭一緊，忙朝李勇一揮手說：“我有事先走。”然後轉身就朝村委會的方向跑去。

李勇和劉靜一愣，當看到黃連娥時，瞬間就明白了。

黃連娥邊跑邊氣喘籲籲的喊著：“你個挨千刀的，花言巧語。忽悠人都忽悠到老孃的頭上了，果然當官的冇有一個好東西。”

她試圖想要去追，卻被李勇緊緊攔住。

黃連娥怒氣沖沖的瞪著李勇，發飆道：“你再擋我，我就跟你不客氣。”

誰知，李勇也耍起潑來：“嬸子，你看看這一地的葡萄全被你踩爛了，我還指望他們賣錢呢，你說現在咋辦？”

李勇車筐裡的葡萄都是出售時有些破損摘下來的，他怕浪費就撿到一個小框子裡，自己回去吃。哪曾想，黃連娥突然衝了出來，將他的框子撞翻。索性，他也“老賴”一會，一不做二不休，拉扯著黃連娥在破損的葡萄上踩來踩去。

黃連娥這個無利不起早，有利占三分的“潑霸”聽到被李勇賴上，倒也來了勁，說道：“你的葡萄占了公家的地，我這叫替天行道。”說著就要走。

李勇一把拉住她，死活不讓她走：“嬸子，啥叫公家的地。公路是公家的地，你咋不把上麵跑的車都趕走；河灘是公家的地，你咋不把吃草的羊都殺掉；村委會也是建在公家的地上，你咋不把村委會剷平了。既然是公家的地，那每個人都有使用權，憑啥我的葡萄就該死。”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他們都想看看“波霸”和李勇的鬥爭到底哪個會勝出。

黃連娥一看，李勇這是徹底賴上自己，大屁股往地上一坐，使出了招牌性動作，喊著：“快來看呐，打人了，當官的打人了。你們這些當官的冇有一個好東西，一個花言巧語，一個撒潑耍賴，就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活不了了啊！”說著，抱著李勇的大腿，拿腦袋直往上麵撞。

眾人見狀又是一片大笑，直呼過癮。

劉靜在旁邊拉了一下李勇，低聲說：“算了吧。”

李勇卻冇有理會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塞到黃連娥手裡，說道：“你看看這是啥？”

黃連娥望著手裡的石頭有點發矇，在她還冇有反應過來時，李勇一把攥住她的手，喊道：“嬸，你要乾啥......”然後，又是暗用力，一整塊石塊便打在自己的頭上。

李勇則順勢往後麵一仰，捂著頭喊著：“還有冇有人管了，‘波霸’打人了，快報警啊。”

黃連娥被李勇這一係列的動作直接給弄蒙了，見李勇仰到地上，喊著報警，嚇得直接從地上爬起來，爬起來便跑了。

想想，自古就是這樣：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惡人還要惡人磨。

三天後，蘇小北開車來到茂林鎮住建所，他找到了李楚，問：“桃花村危房改造的資料稽覈完了冇有？”

李楚皺著眉頭說：“上麵說資料不合格，不予受理。”

蘇小北聽了有些著急，問道：“哪裡不合格？”

李楚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先坐一下，我給縣裡打個電話。”說著便掏出手機，撥通了住房建設科劉科長的電話。

蘇小北哪還有心情做，就站在李楚的辦公桌前等著。不一會，李楚打完電話回來，說道：“上麵要求所有危房改造房屋最初建設時間必須是90年之前，而你們村的三戶全都是91年的，所以，係統直接退回了。”

蘇小北答應過他們一定會讓他們住上新房子，可是現在聽到李楚這樣說，心裡涼了一片。

想著牛有財的事情，又看到李得全他們那期盼的眼神，蘇小北覺得自己不能放棄，於是，便問道：“李科長，有什麼辦法冇有？”

李楚搖搖頭，說：“係統是固定好了的，係統稽覈不過誰也冇有辦法。”

蘇小北聽了李楚的回答有些著急：“係統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為了這一年，便影響了百姓的安危。”

他因為著急，所以聲音有些大。

聽到他的喊聲，李楚有些不悅，冷冰冰的說：“那我能怎麼辦呢？係統是省裡派下來的，不是我說改就改的。”

此時，蘇小北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態度問題，忙說：“李主任，對不起，剛纔是我態度不好。您幫幫忙，看看還能不能想想其他辦法。”

李楚說：“我這已經很幫忙了。按照慣例，所有的危房改造申請每年隻能在三月份進行申報，現在都快九月份了，我們給你申報本來是承擔了財務風險的。我這裡實在是幫不了你了。”

蘇小北不想就此放棄，說道：“李主任，您看我來都來了，你就抬一下手，幫幫忙。”

李楚搖了搖頭，心裡已經很是厭煩這個桃花村的年輕書記，說道：“你咋回事嘛，都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確實幫不了你。”

蘇小北無可奈何，說：“如果不給辦，他就找住建所的所長。”

李楚不高興的說：“愛找誰找誰。所長比我還講原則，找了也是白找，不信就去吧。”

蘇小北起身要走，李楚旁邊的一個女人衝蘇小北說：“所長今天去縣裡開會去了，晚上纔回來。”

蘇小北聽了無奈，隻能暫時打道回府。

桃花村距茂林比較遠，蘇小北車開了一段距離，又折返回來，來到茂林鎮zhengfu，找到了分管城建的劉副鎮長。

劉副鎮長聽了他的來意表示很為難，他說：“所有的住房政策都是縣裡根據省市製定的檔案定下來的，鎮上冇有主動權。但是，桃花村是出了名的貧困村，應該給與一定的政策傾斜。”

於是，他又打了縣住建局的電話，打完電話，他搖搖頭，表示房子年限是個硬規矩，建議他到住建所再問問情況。

蘇小北離開鎮zhengfu，到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個麪包和一瓶水回到車了，簡單地對付了一口，然後開車來到住建所。

住建所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工作人員陸續走出辦公室，住建所的大門也在晚上六點半關閉。期間，蘇小北問了幾次，都說張所長還冇有回來。

大概晚上八點，蘇小北又來敲門。

門衛不耐煩的說：“見過粘人的，冇見過你這樣粘人的，你等著，我去看看所長回來冇有。”

門衛轉身進去，到了二樓推開一間門。張所長正在和陳楚說話，見門衛進來問道：“老劉，怎麼了？”

門衛說外麵有人找，是桃花村的書記。

張所長疑惑的看著陳楚，陳楚就把白天的事詳細的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該儘力的我們都儘了力，係統設置的權限彆說是我們，就算縣裡也是無法更改的。”

張所長臉露不悅，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你就不應該幫他這個忙。”

陳楚說：“桃花村是個貧困村，那裡的人窮，我想著能幫一下就幫一下，哪成想會遇到這樣的主。”

張所長說：“以後，要按規章製度辦事。”然後對門衛乾脆的說了兩個字：“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