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枝還想再勸,身後卻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他轉頭望去,發現是獨眼大漢大步走了過來。
獨眼大漢看了眼胡瀾枝,又看了眼季泊,二話不說,也跟著蹲下身,粗聲粗氣地道:“上我揹來!你家公子和那小子,得靠輕功才能應對他們,我用不著!”
胡瀾枝聞言,心頭莫名泛起一絲酸意,但他知道獨眼大漢說的是實話,眼下危急關頭,容不得半分矯情。
他瞥見青影正被幾名匪徒纏住,險象環生,當即不再猶豫,眼神示意季泊聽獨眼大漢的話,隨後便轉身提刀衝到青影旁邊提醒道:“小心身後!”
季泊看著獨眼大漢寬闊的脊背,嘴唇囁嚅著,還想說什麼。
獨眼大漢見季泊磨磨唧唧的,便直接轉過身,背對著季泊蹲下,隨即伸出一隻大手,精準地攬住季泊的腰,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托上了背。
他反手扣住季泊的膝彎,防止他滑落,隨即拎起流星錘,再次沖入了戰團,並提醒道:“抱緊我!”
錘影翻飛,血肉橫飛。
四人且戰且退,朝著山下撤離,可山寨的匪徒像是永遠也打不完一般,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更要命的是,後方還有匪徒架起了弓箭,箭矢如雨點般朝著他們射來。
胡瀾枝與青影身形輕盈,足尖點著樹榦便能借力躲閃,那些箭矢根本沾不到他們的衣角。
但如此一來,所有的箭雨便盡數朝著目標最明顯的獨眼大漢射了過去。
獨眼大漢雖沒有兩人那般靈動的身法,可反應卻快得驚人,即使揹著季泊,也並不影響他極速揮舞著流星錘,錘鋒橫掃,將大半箭矢都打落在地。
餘下的箭矢,他便憑著強悍的腰腹力量,擰身躲閃,箭矢擦著他的臉頰、手臂、腹部飛過,劃出一道道淺淺的血痕。
這些小傷口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絲毫沒影響他揮錘的力道,可當他雙手揮舞流星錘時,卻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趴在獨眼大漢背上的季泊,緊貼著獨眼大漢的脊背,自然清晰地察覺到了獨眼大漢的異樣。
他心頭一緊,突然想起白天那一幕,為了替他擋箭,獨眼大漢的手臂上是受了箭傷的!
季泊連忙抬起頭,藉著朦朧的月色看向獨眼大漢的手臂。
果不其然,那原本包紮著的傷口處,早已滲出了大片的鮮血,將白色的紗布染得通紅,甚至有血珠正順著手臂往下滴落。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季泊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他連忙伸手,從胸口的衣襟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他擰開瓶塞,倒出幾粒細小的藥丸在掌心,隨即湊到獨眼大漢的嘴邊,急聲道:“張嘴!”
獨眼大漢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張開了嘴。
季泊連忙將藥丸順勢送了進去,指尖不經意間擦過獨眼大漢溫熱的唇瓣,觸到了他唇邊未乾的血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感覺順著他的喉嚨蔓延開來,不過片刻功夫,獨眼大漢便感覺到手臂上的劇痛瞬間消失了,身上那些小傷口的不適感也蕩然無存,原本有些滯澀的動作瞬間變得輕快起來,渾身彷彿又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他低喝一聲,手中的流星錘舞得愈發迅猛,鎚頭帶著破風的銳響,所過之處,匪徒們慘叫著倒飛出去,竟是再無人敢輕易靠近。
追來的匪徒們看著愈戰愈勇的獨眼大漢,不禁道倒吸一口涼氣,再看看同伴身上深淺不一的傷口,以及精疲力盡的模樣,臉上不知不覺露出難以形容的模樣。
他們一路追來,早已沒了起初的兇悍,腳步越來越慢,眼中也漸漸露出了怯意。
待到了半山腰時,追在後麵的匪徒已經寥寥無幾。
為數不多的一群匪徒突然發現後麵沒有了聲音,見身後再也沒有同伴追上來,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再戰,紛紛丟盔棄甲,轉身就往兩旁的灌木叢逃竄而去。
即便如此,胡瀾枝幾人也絲毫不敢鬆懈,他們知道這山寨的匪徒睚眥必報,指不定還會有後招,於是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山下奔逃。
直到跑到山腳下,再也看不到追兵的影子,他們纔敢停下腳步,靠著樹榦大口喘著粗氣。
季泊立即從獨眼大漢的背上滑下來,顧不得自己發麻的雙腿,連忙掏出懷裏的小還丹,分遞給三人。
三人接過藥丸服下,山林間一時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混雜著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待氣息漸漸平復,氣氛卻莫名變得有些微妙。
胡瀾枝看著獨眼大漢身上尚未乾涸的血跡,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目光。
季泊更是望著他,目光裡交織著愧疚、感激與好奇,這個凶神惡煞的匪徒,為何會不惜與整個山寨為敵,也要護著他們?
獨眼大漢彷彿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他緩緩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季泊臉上,那雙總是盛滿戾氣的獨眼裏,此刻竟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他定定地看了季泊半晌,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轉過身,朝著城鎮的方向離去。
走了幾步,他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三人,聲音沙啞卻清晰:“趕緊離開這裏吧!以後別再在這附近晃悠了,不是每次都能這麼好運的。”
季泊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哽咽的呼喊:“謝謝你!”
獨眼大漢的腳步猛地頓住,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月光下,竟也柔和了幾分。
他朝著季泊揮了揮手,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我叫江山,別把我忘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順著大道離去,寬闊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濃重的夜色裡,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