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包紮妥當,獨眼大漢便起身走向門口。
他伸手拉開門閂,冷風裹挾著外麵的喧囂湧進來,他一隻腳跨出門檻,卻又忽然頓住,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季泊,那隻獨眼裏的神色沉了沉,聲音也比平日裏溫和幾分:“剛才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那些臭蟲心思歹毒,沒安什麼好心,這些天你就先別出房間了,免得被他們傷了。”
季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指尖蜷縮著攥緊了衣角。
獨眼大漢見他應下,這才放心似的,轉身大步離去,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風聲與嘈雜。
屋子裏重歸寂靜,季泊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了片刻,確認外麵沒人了,才鬆了口氣。
想起清晨那支擦著鼻尖飛過的羽箭,他後背便沁出一層冷汗,那箭尖的寒光,還有匪徒們不懷好意的笑,像毒蛇的信子,舔得他心頭髮緊。
他知道,現在獨眼大漢的房間,確實纔是這山寨裡最安全的地方。
這時他也想起了胡瀾枝,這會趁獨眼大漢不在正好可以聯絡胡瀾枝。
於是季泊快步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擺著一張落了灰的矮凳,他蹲下身,將手攏在唇邊,對著無名指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喚道:“公子……”
另一邊,破舊的雜物房裏,瀰漫著灰塵與黴味。
胡瀾枝與青影一夜未眠,眼底都帶著濃重的青黑。
為了養足精神等天黑再行動,兩人輪流值守著,此刻青影正靠著牆角打盹,呼吸均勻,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柄貼身的飛刀。
胡瀾枝則坐在窗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外麵的動靜,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聲響。
但他的腦海裡,全是季泊的影子,季泊泛紅的眼角,倔強的眼神,還有昨晚催促他離開時,那聲帶著哭腔的聲音,像根針一樣,一下下刺著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他的無名指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緊接著,季泊那清軟的聲音,便清晰地響在他的耳畔。
“公子……”
胡瀾枝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險些踢倒身旁的鋤頭,他連忙伸手扶住,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激動地喊出聲來,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像要躍出喉嚨,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喜,用極小的聲音,對著無名指回道:“子衿,我在,你沒事吧?”
說完,他快步走到牆角,輕輕拍醒了青影,青影猛地睜開眼,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武器,看清是胡瀾枝後,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王爺,怎麼了?”
胡瀾枝對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窗外,示意他去盯著外麵的動靜,隨後,他便走到雜物房最裏麵的角落,那裏堆著一堆破舊的麻袋,正好能擋住他的身影,他蹲下身,雙手緊緊攥著紅繩,生怕錯過季泊說的每一個字。
雜物房外,巡邏的匪徒腳步聲漸漸遠去,角落裏,胡瀾枝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聲聲傳進季泊的耳朵裡。
季泊聽見那熟悉的聲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咬著唇,忍著哽咽,將胡瀾枝離去後的遭遇,還有獨眼大漢護著他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
末了,又聽見胡瀾枝說,他和青影已經折返,正躲在山寨裡,要救他出去。
季泊的心猛地揪緊,脫口而出:“公子,這裏這麼危險,你怎麼還回來……”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這話裡的關切與心疼,藏都藏不住。
耳畔傳來胡瀾枝低低的笑聲,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道:“我說過了會回來救你的,就一定會做到!”
隨後,胡瀾枝便將自己的計劃,低聲說了出來。
季泊聽得心驚膽戰,那計劃處處透著兇險,他忍不住勸道:“公子,太冒險了……”
“放心。”胡瀾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隻需要在房間裏等著,待房間裏沒人後給我訊號就好。”
季泊知道自己勸不動他,隻能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擔憂道:“公子,那你們一定要小心!”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季泊才匆匆結束了對話,將無名指藏進衣袖裏。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獨眼大漢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裏麵是冒著熱氣的包子和燒餅,還有一碟鹹菜。
“快來!”獨眼大漢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指了指其中一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道:“是你最愛吃的蘿蔔絲肉包。”
季泊心裏的防備又鬆動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畏縮,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抬眼看向獨眼大漢。
獨眼大漢正站在一旁,單手撐著桌子,那隻獨眼裏滿是寵溺的笑意,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季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咬著包子,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認識我嗎?可我好像,不太記得你了。”
獨眼大漢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他便恢復了笑容,聲音低沉而沙啞:“認識,也……不認識。”
季泊一頭霧水,皺著眉,疑惑地看著他。
獨眼大漢看著他懵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悵惘。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季泊瞭然,原來是因為自己長得像他的故人,他才會對自己這般好。
可僅僅是因為像,就能做到這份上嗎?季泊心裏的疑惑更深了。
他看著獨眼大漢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還有那隻藏著故事的眼睛,忍不住又問道:“那你的那位故人,一定對你很重要吧?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做山賊呢?你的故人,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成為燒殺搶掠的匪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