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枝也明白他的即使再多試幾次也未必能抱著季泊一起上牆,更何況現在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他試了,於是他點了點頭,目光裡滿是焦灼,卻還是沉聲道:“你等著,我馬上拉你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助跑、蹬牆,這一次動作乾脆利落,雙手牢牢扒住牆頭,翻身便躍了上去。
他趴在牆頭上,立刻伸出手,朝著牆下的季泊急聲喊道:“快把手給我!”
季泊抬起頭,看著胡瀾枝伸下來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巷子口猛地湧進了大批匪徒,火把的光芒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為首的是個穿著獸皮的大漢,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手裏提著兩把寒光閃閃的大刀,滿臉的絡腮鬍子氣得直抖。
他身後的尖嘴猴腮小弟一眼便瞧見了牆頭上的胡瀾枝,當即指著他,尖聲喊道:“大當家!他們想跑!”
胡瀾枝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巷子裏密密麻麻的匪徒,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子衿!把手給我!”
可季泊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匪徒,又看了看牆頭上的胡瀾枝,突然扯開嗓子喊道:“公子!你快走!再不走,我們兩個都走不了了!”
胡瀾枝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吼,他拚命伸長手臂,幾乎要將半個身子探出去:“相信我!快把手給我!”
獸皮大漢見狀,眼中凶光畢露,他猛地揚起手臂,將手中的一把大刀朝著胡瀾枝狠狠擲了過去!
“公子!小心!”季泊的驚呼聲劃破夜空。
胡瀾枝聽到提醒,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臂,那把大刀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哐當一聲深深釘在了他身旁的石牆上,刀刃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
季泊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大刀,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抬起手,對著胡瀾枝豎起無名指,示意他可以與胡瀾枝聯絡的,同時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你先走!”
胡瀾枝看著季泊眼底的堅定,又看了看巷子裏越聚越多的匪徒,心裏像是被刀割一般。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遲疑,非但救不了季泊,連自己也會折在這裏,隻有他先逃出去,才能找機會再救季泊。
他咬著牙,對著下方的獸皮大漢厲聲喊道:“我這兩天會儘快籌夠錢來贖人!若是我的人少了一根頭髮,你們就別想拿到一分錢!”
喊完這話,他又低頭看向季泊,目光裡滿是不捨與愧疚,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等我!”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縱身從牆頭上跳了下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季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幾分,胸口卻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酸澀得厲害。
可當他回頭,看著獸皮大漢帶著一眾匪徒步步逼近,那股窒息般的恐懼再次將他包裹,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尖嘴猴腮的小弟湊到獸皮大漢身邊,諂媚地問道:“大當家,那這小子怎麼處置?”
獸皮大漢一步步走向季泊,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粗糲的呼吸噴在季泊的臉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汗味。
季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撞在了冰冷的石牆上,退無可退。
可獸皮大漢卻並未動手,他隻是走到牆邊,將那把釘在牆上的大刀拔了下來,然後轉身對著尖嘴猴腮的小弟沉聲道:“把他關起來!這次多加一倍的人看守!再讓人跑了,你們就提頭來見!還是老規矩,三天後沒人來贖,就殺了!”
尖嘴猴腮的小弟連忙應下,搓著手便要上前去揪季泊的胳膊。
可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巷子口傳來:“慢著!”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隻見獨眼大漢正緩步走來,他身上還披著那件厚實的狐皮大衣,帶著獨眼罩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那隻獨眼裏的酒意早已散去,隻剩下一片清明。
他走到眾人麵前,對著獸皮大漢淡淡說道:“人我帶回去看著吧!”
尖嘴猴腮的小弟剛想開口反駁,但對上獨眼大漢的目光後,卻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隻能訕訕地看向獸皮大漢,等著他拿主意。
獸皮大漢的臉上劃過一絲不悅,眉頭緊緊皺起,沉默片刻,他才冷冷說道:“那就讓老二帶回去吧!”
獨眼大漢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季泊麵前,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身上的狐皮大衣解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季泊的身上。
大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季泊微微一怔,不等他反應過來,獨眼大漢便俯身將他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尖嘴猴腮的小弟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這才湊到獸皮大漢身邊,一臉為難地低聲說道:“大當家,這……”
獸皮大漢將手中的大刀收了起來,目光沉沉地望著獨眼大漢離去的方向,冷哼一聲:“隨他去吧!不為這些小事和他起衝突,隻要他能為寨子出力就行。”
季泊被獨眼大漢抱在懷裏,一路穿過喧鬧的匪群,回到了之前那間燃著燭火的屋子。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獨眼大漢抬腳將房門踢上,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他沒有絲毫拖遝,徑直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季泊放了上去,動作輕柔得不像個刀口舔血的匪徒。
季泊的後背剛觸到柔軟的被褥,便立刻繃緊了身子,像隻受驚的小獸,警惕地縮起了肩膀。
獨眼大漢沒有說話,隻是垂著眸,用那隻僅剩的眼睛定定地打量著他,燭光在他佈滿疤痕的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眼裏的情緒映得忽深忽淺,看不真切。
那目光不算兇狠,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掃過季泊泛紅的眼角,掃過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季泊被他看得渾身汗毛直豎,後頸的麵板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空氣裡還瀰漫著未散盡的酒氣,混著淡淡的炭火味,嗆得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