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穿上衣裳,身上的窘迫感稍減,可那破布實在太過單薄,根本抵擋不住地牢裏的寒氣。
一陣冷風吹過,季泊還是忍不住抱著胳膊發起抖來。
胡瀾枝見狀,朝他輕輕招了招手,沉聲道:“過來!”
季泊看向胡瀾枝,見他正將那張破毯子披在身上,隨即朝自己挪了挪位置。
他立刻明白了胡瀾枝的意思,連忙湊了過去,兩個人擠在一起,總能暖和些。
他剛要貼著胡瀾枝坐下,卻見胡瀾枝突然雙腿微張,雙手撐著毯子,將身前的位置空了出來。
“坐這!”胡瀾枝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自然明白這姿勢意味著什麼,胡瀾枝是想將他攬在懷裏,像母雞護崽一樣,用自己的體溫為他抵禦寒氣。
他遲疑了片刻,可刺骨的寒冷與對溫暖的渴望,終究壓過了那點羞怯,生死攸關之際,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姿勢是否妥當。
季泊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挪到胡瀾枝身前,坐進了他雙腿之間的空隙裡。
季泊剛一坐下,胡瀾枝便立刻伸手帶著那張破毯子,將他整個人緊緊攬入懷中。
胡瀾枝寬闊的胸膛貼住季泊的後背,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胡瀾枝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低聲安慰道:“別怕,青影他們很快就會來的,我們隻要堅持住就好。”
季泊瞬間被一股暖意包裹,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可他緊貼著胡瀾枝的後背,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僵硬,以及那透過單薄毯子傳來的、難以掩飾的冷意。
他心裏一緊,忍不住想回頭看看胡瀾枝,可胡瀾枝的下巴牢牢抵著他的腦袋,讓他根本動彈不得,於是他隻能以當前姿勢問道:“公子,要不……”
季泊想說要不還是讓他披著毯子,換胡瀾枝穿上那件衣裳,畢竟胡瀾枝是王爺,他的性命,可比自己金貴多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胡瀾枝打斷,胡瀾枝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說道:“別亂動,會漏風的。”
季泊不敢再動,隻能乖乖窩在胡瀾枝的懷裏。
胡瀾枝的呼吸重重地噴在他的耳後,帶著溫熱的氣息,癢癢的,卻又莫名的舒服,季泊緊貼著胡瀾枝的後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般敲在季泊的心上。
可很快,季泊便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尾椎骨處,似乎被什麼的東西抵住了。
他稍微一想,便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這本來就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更何況是在這樣寒冷又窘迫的境地,誰又會有心思去在意這些?季泊在心裏拚命安慰自己,可身體卻不受控製,身體的某個部位,竟也跟著變得興奮起來。
他嚇得渾身一僵,大氣都不敢出,隻能將臉埋得更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驛站裡,弋清商指尖冰涼,用浸透了冷水的毛巾搭在胡修琛滾燙的額頭上,水汽氤氳著,模糊了少年蒼白的臉。
他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昏睡的人,又擰了另一塊毛巾,輕輕擦拭胡修琛的臉頰與脖頸。
粗糙的布紋蹭過胡修琛細膩的麵板,那高熱燙得弋清商指尖發麻,也燙得他心尖發慌。
紛亂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片段,夜裏的月光、飛濺的鮮血、還有護在他身前的葉律肅,此刻全都在腦海裡翻騰,攪得他頭痛欲裂,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弋清商猛地回神,幾乎是踉蹌著跑去開門。
門口小二領著一個揹著斑駁藥箱的老者站在門口,臉上堆著歉意的笑說道:“公子,這是咱們鎮上最好的馬大夫,您快請他進去看看吧!”
弋清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間泛紅,他愣了一瞬,慌忙將那些翻湧的痛苦壓迴心底,側身讓開道路,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說道:“大夫,快請進,求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馬大夫捋著花白的鬍鬚,腳步沉穩地走到床邊,目光剛落在胡修琛身上,便皺緊了眉頭,隻見胡修琛胸口纏著層層疊疊的粗布,暗紅的血跡早已浸透了布帛,甚至還在隱隱往外滲著,觸目驚心。
他俯身坐下,三根手指搭在胡修琛的腕脈上,閉目凝神片刻,又抬手翻開胡修琛的眼瞼,藉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打量。
“他這是怎麼了?”馬大夫的聲音蒼老但有力。
“是刀傷!”弋清商連忙上前,急切問道:“大夫,我家公子他……他怎麼樣了?有沒有危險?”
馬大夫收回手,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沉重得像塊石頭說道:“失血過多,脈象虛浮得很,情況很不樂觀,容我先施針止血,看看傷口的具體情況再說吧!”
弋清商連連點頭,眼裏滿是焦灼,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馬大夫從藥箱裏取出銀針,手法嫻熟地撚起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胡修琛胸口幾處穴位。
隨著銀針一根根取出,那些往外滲著的血跡似乎真的漸漸止住了,隨後,他便伸手去解胡修琛胸口的布帶。
沾著血汙的布條被一層層解開,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嗆得弋清商喉嚨發緊,他死死咬著下唇,指尖冰涼,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打斷了馬大夫的動作。
“拿乾淨的毛巾和溫水來。”馬大夫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弋清商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裏翻出幾條幹凈毛巾遞過去,然後又出門端了一盆溫水來。
馬大夫用毛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漬,隨著血汙被拭去,那道猙獰的刀傷終於顯露出來,皮肉外翻著,還嵌著些細碎的碎石和草木渣。
就在這時,昏睡中的胡修琛突然蹙緊了眉頭,喉間溢位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身子也開始微微顫抖,像是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馬大夫抬眼看了看胡修琛,又看向弋清商說道:“萬幸!刀刃上沒有淬毒,隻是傷口裏的雜物得清理乾淨,這過程怕是要你家公子受些罪,你按住他的手,別讓他亂動,免得碰傷了傷口。”
弋清商立刻上前,雙手輕輕按住胡修琛的手腕,胡修琛的手腕纖細而滾燙,卻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那觸感讓他鼻尖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