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
趙暮雲將行轅安置於此。
行轅燈光通明,斥候和夜不收緊張地來來往往,氣氛比涼州城頭更加凝重。
「大都督,北狄婁煩王、休屠王的三萬騎兵,雖暫未南下,但其遊騎活動範圍已擴大至野狐嶺以南三十裡,顯然是在試探瓜州城和黑獨山虛實!」
沈千帶來的訊息讓眾人心頭一緊。
「那河東方麵呢?」趙暮雲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沉穩的態度,讓眾人的緊張稍稍緩和。
「奉朝牛德勝五萬大軍已出京城,屯兵大河南岸,兵鋒直指澤州!」
「李豹、李彪所部河間軍也已抵達潞州邊境,擺出攻擊姿態!」
「韓司馬來信,河東壓力巨大,已無力支援隴右和夏州,請大都督見諒!」沈千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帳內一片死寂。
涼州告急,北狄虎視,現在李金剛也趁機下場……
這簡直是絕境!
「大都督,當務之急是回救涼州!」
一名幕僚急聲道,「武校尉和郭校尉雖去,但兵力不足,恐難解圍!」
「不可!」
另一人反駁,「我軍若動,北狄騎兵必尾隨而至,我們兩線作戰,危機甚巨!」
「那難道眼睜睜看著涼州陷落?」
爭論聲在帳內響起,充滿了焦慮和無力感。
趙暮雲始終沉默,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圖。
突然,他猛地一拍案幾!
「砰!」的一聲巨響,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吵什麼!」
趙暮雲的聲音冰冷,「回援是死路,不動也是死路!既然都是死路,那我們就自己闖一條生路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狼山:「打這裡!主動出擊,先打掉北狄這三萬援軍!」
「什麼?!」
「大都督三思!」
「我軍剛經歷一場大戰,士兵疲憊,兵力不足,如何還能主動攻擊?」
驚呼聲和反對聲再次響起。
「正因為不可能,所以纔是唯一的機會!」
趙暮雲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將,「婁煩王、休屠王認定我們不敢,也無力攻擊他們,必然鬆懈!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他不再給眾人反對的機會,快速而清晰地下達命令:
「傳令裴倫和郭孝悌!讓他們逐步收縮防線,多布旗幟,夜間增灶,白日減兵,做出主力欲動、準備回援涼州的假象!」
「一定要讓北狄探馬確信我軍主力即將西調!」
「沈千!你的夜不收全力配合,既要讓假情報『順利』傳到北狄人耳中,也要嚴密監視其動向,尤其是其主帥大營的位置和守備情況!」
「集結大營所有還能騎馬作戰的士兵,包括我的親衛營和唐延海的斥候營!」
「再挑選三千最精銳、體力儲存最好的步兵,攜帶所有剩餘的猛火油、弓弩箭矢,隻帶三天乾糧!」
他看向帳內僅存的幾位將領,語氣斬釘截鐵:
「此戰,我親自帶隊!不成功,便成仁!」
「大都督!」眾將動容。
「執行命令!」
趙暮雲不容置疑地喝道。
是夜,月黑風高。
趙暮雲親自率領四千精銳出城,其中一千騎兵,三千步兵。
人銜枚,馬裹蹄,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狼群,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甘州城,直撲狼山方向。
而裴倫和郭孝悌則按照計劃,大張旗鼓地調動部隊。
瓜州城和黑獨山營地裡燈火通明,人喊馬嘶,做出要撤離的浩大聲勢。
很快,這邊的動靜馬上有北狄探子傳到了狼山北狄大營。
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相比於胤軍的緊張壓抑,這裡的氣氛要輕鬆許多。
休屠王啃著羊腿,喝著美酒,對婁煩王笑道:「看來趙暮雲是撐不住了,要回救涼州去了。」
婁煩王在趙暮雲那裡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加上兀木赤大敗給他們造成的影響,他變得十分謹慎。
而且,他的謀士韓延壽如今在幽州擔任要職,身邊冇有了韓延壽出謀劃策,更加小心。
他見休屠王如此輕視,皺眉道:「趙暮雲狡詐,不可不防。」
「哼,就算有詐又如何?」休屠王不以為然,「他剛和兀木赤血戰一場,還能剩下多少力氣?」
「探馬不是已經回報,瓜州城和黑獨山的胤軍確實在準備撤離,旗幟紛亂,看來不假。」
「等他們去和涼州的西京軍打得兩敗俱傷,我們正好下去收割!」
「你是被趙暮雲打怕了,才變得如此膽小如鼠。你若不敢,便在這裡駐守,進攻的事情我來做!」
休屠王對婁煩王在兀木赤大敗後攔住他不讓他出動已經很惱火,現在婁煩王又來給他潑冷水,這讓他很不爽。
他不想再聽婁煩王的勸告,決定出動:「來人,傳令下去,讓兒郎們吃飽喝足,好好休息,明天說不定就有仗打了!」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婁煩王不再說話。
北狄大營的戒備,在休屠王這種樂觀輕敵的情緒下,不知不覺地鬆懈下來。
哨探的範圍甚至比前幾日還收縮了一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一天中人最困頓的時刻。
趙暮雲的四千精銳,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北狄大營的東側。
這裡是背風處,也是北狄人認為最不可能遭受攻擊的方向,守備最為鬆懈。
「目標,敵軍主帥大營和糧草堆放處!騎兵隨我衝營,步兵結陣跟進,縱火隊負責放火!」
趙暮雲壓低聲音,做最後的部署。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猛地拔出橫刀,向前一揮!
「殺—!」
冇有號角,冇有戰鼓,隻有如同地獄傳來的低沉怒吼!
一千鐵騎,如同黑暗中湧出的死神,瞬間衝垮了稀鬆的柵欄和寥寥無幾的哨兵,直插北狄大營腹地!
「放箭!」
緊隨其後的弓弩手和縱火隊,將無數點燃的火箭和猛火油罐,如同雨點般拋灑向營帳和草料堆!
乾燥的氈蓬和草料遇火即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敵襲!胤軍襲營!」
「著火了!快救火!」
冇有一個人會想到胤軍這個時候竟然來偷襲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