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時。
永昌帝在寢宮中輾轉難眠,胸口憋悶異常,便喚來貼身太監陳洪,攙扶著他想到殿外走走,透透氣。
秋夜的涼風讓皇帝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也靠近了蕭貴妃居住的院落。
自從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之後,蕭貴妃這裡已經力不從心,他來得也少了。
今晚就在蕭貴妃這裡安寢吧!
或許蕭貴妃那粉嫩彈性的身體能讓永昌帝感受一絲生命的活力。
他揮手讓侍衛下,由陳洪扶著他靠近大殿。
忽然,一陣壓抑卻又熟悉的男女調笑聲夾雜著些許不堪入耳的言語,從偏殿虛掩的窗戶縫中隱隱傳出。
永昌帝猛地頓住腳步,側耳傾聽。
那男聲……雖然壓低了許多,卻那般熟悉!
那女聲……更是他近日雖無力親近卻依舊掛唸的寵妃蕭氏!
如同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永昌帝枯槁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呃……」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幾乎要栽倒在地。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陳洪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用力撐住他。
永昌帝猛地抬起手,死死抓住陳洪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傳出淫聲浪語的窗戶,充滿了無儘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滔天憤怒和屈辱頓時佈滿全身。
但他最終,冇有發出一聲怒吼。
三十年帝王生涯練就的最後一絲理智和隱忍,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他知道,此刻揭穿,後果不堪設想。
兒子和他的寵妃苟且偷歡,傳出去就是讓皇家的顏麵掃地。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咬出血來,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扶…扶朕回去…不準聲張…否則殺了你!」
陳洪嚇得渾身發抖,連拖帶扶,幾乎是架著皇帝,踉踉蹌蹌地返回了寢宮。
一回到榻上,永昌帝彷彿最後一點精氣神都被抽空了。
他癱軟在那裡,隻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和洶湧的暗流。
半晌,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對如同幽靈般悄然出現在榻邊的蕭無影,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嘶啞地命令道:
「無影…你親自去…日夜兼程…速往晉陽…宣…宣晉王胤曦…即刻…入宮見朕!不得…有誤!」
蕭無影的身影微微一震,冇有任何遲疑,低聲道:「遵旨。」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秋夜寒風捲入殿中,吹得燭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映照著龍榻上皇帝那張如同槁木死灰、卻又蘊含著可怕風暴的臉。
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隨著這道密令,驟然加速襲向權力的核心。
大胤的天,風雨欲來。
兩日後。
晉陽,晉王王府書房。
燭火下,晉王胤曦反覆摩挲著手中那封由蕭無影親自送達,蓋有皇帝隨身小璽的密旨,臉上交織著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
旨意簡單而急促:命他即刻星夜入京,不得延誤。
「父皇…竟在此時單獨召我入京?」
晉王的心跳如擂鼓。
多年來,永昌帝隻把他當成太子的磨刀石。
即便晉王的能力出眾,永昌帝肯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廢長立幼。
前不久,還因為趙暮雲,永昌帝將晉王狠狠打壓。
然而現在們,卻讓他星夜入京。
這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晉王不敢問蕭無影,他心中忐忑不安。
恰在此時,心腹謀士悄無聲息地送入另一份密報。
情報詳細講述了天子山行宮中,永昌帝召見太子及重臣,卻隻字不提傳位的詭異情景。
兩份情報聯繫在一處,含義似乎瞬間清晰無比!
「哈哈!哈哈哈!」
晉王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大笑,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天助我也!父皇終於看清了太子的不堪!他終於要改主意了!」
他猛地收住笑聲,神色變得銳利而急促:「立刻傳胤稷來!」
世子胤稷很快趕到。
晉王緊緊抓住兒子的肩膀,語氣急迫而充滿力量:
「稷兒,為父要即刻奉詔入京!晉陽就交給你了!記住,穩守根本,一切以穩為主!」
「立刻傳令給蕭徹雲和你妹妹,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加快速度,務必徹底掌控朔州軍權!」
「那是我們未來最大的倚仗!」
「父王放心!孩兒明白!」
胤稷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重大機遇,按住心頭的激動,鄭重點頭。
晉王不再耽擱,僅點齊一百名最精銳的王府侍衛,連夜出城,快馬加鞭,如同離弦之箭般直撲京城方向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西京與叛軍鏖戰的楊定國和中郎將李成化,各自接到了通過特殊渠道送達的密旨。
旨意內容驚人的一致:令他們即刻率領京師五營主力,放棄當前戰事,火速回京,另有要事!
朝廷大軍與李金剛的叛軍正打得火熱,而且取得了一定優勢,此時撤軍恐生大變。
兩人雖心中驚疑不定,但旨意上的印璽和特殊標記做不得假,且語氣之急迫前所未有。
軍令如山,兩人不敢怠慢,隻能以最快速度整軍,留下部分兵力斷後,率領主力精銳匆匆拔營,向著京城方向急行軍。
「趙大人,朔州那邊,韓忠等人頂住了壓力,欽差潘仁再次無功而返。」
「但郡主以弔唁的名義去了朔州,隨行還有上次被陛下抓起來的蕭徹雲。」
隱秘山莊內,趙暮雲收到了範冰冰送來的最新情報。
「胤瑤她怎麼也想趟這趟渾水?」趙暮雲眉頭一皺,冷冷道,「先靜觀其變吧!」
「天子山行宮那邊,有什麼最新動向?太子和晉王呢?」
「回大人,天子山行宮近日氣氛極其詭異。陛下先是召見太子及重臣,卻未談及繼位之事,太子敗興而歸。」
「次日,陛下竟拒不見太子。而後,宮內隱約有傳言,陛下似乎秘密派出了使者…」
「緊接著,太子便頻繁調動其麾下兵馬...」
趙暮雲指尖蘸著清水,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動著,眉頭緊鎖。
永昌帝的反常,太子的躁動,京城方向兵力不同尋常的調動……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
「難不成是他們父子出現了矛盾!那又是什麼矛盾讓氣氛變得如此緊張,似乎要刀兵相向了呢?」
他喃喃自語,將各種可能性在腦中飛速推演。
忽然,他眼睛一亮:「冰冰,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陛下知道了太子和蕭貴妃的姦情,準備廢長立幼了呢?」
「這...這屬下不敢妄斷,現在馬上加派人手,查探清楚。」
範冰冰一聽,眼神有些怪異,然後便是一臉凝重。
她腦補著永昌皇帝撞破太子和蕭貴妃姦情的畫麵。
「現在太子、晉王和陛下之間到底如何走向,已經不是我們能預知了。」
「去吧!」趙暮雲道,「讓我們的人盯緊各方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趙大人!」冰冰轉身離去。
「注意安全。」趙暮雲提醒道。
冰冰身子停住,冇有回頭,但心頭卻是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