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聽著,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陣冷笑。
張忠芳?勇則勇矣,卻是個莽夫,更與太子走得頗近。
讓他去接管趙暮雲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的朔蔚?
怕是連門都摸不著!
這群人,為了扳倒趙暮雲,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拆東牆補西牆、自毀長城的餿主意都想得出來!
皇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禦階之下,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胤昭身上。
「太子!」永昌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諸卿所議,你以為如何?趙暮雲之事,當如何處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太子身上。
這位儲君,向來對趙暮雲態度微妙,既忌憚其能力,又不滿其「不站隊」。
眾人都以為,他會順水推舟,支援嚴懲趙暮雲。
然而,太子胤昭出列了。
他麵容沉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對著皇帝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父皇明鑑。兒臣以為,顧大夫、陸尚書等諸位大臣,拳拳為國之心,天地可鑑。然則…」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彈劾趙校尉『圖謀不軌』,實屬捕風捉影,有失偏頗!」
「趙校尉自入行伍以來,每戰必身先士卒,所立功勳,樁樁件件皆是為我大胤江山社稷!」
「其忠心,日月可昭!豈能因些許流言蜚語,便疑其忠義,寒了功臣之心?」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支援彈劾的官員們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竟然在為趙暮雲說話?
還如此斬釘截鐵地肯定其忠心?
這風向變得也太快了!
連龍椅上的永昌帝,眼中也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深的詫異。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太子,等待下文。
太子胤昭迎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
「諸位大臣擔憂趙校尉在邊關權勢過重,或有行事不妥之處,此心可以理解。兒臣倒有一兩全之策。」
他微微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父皇不是早有旨意,將晉王府清河郡主賜婚於趙校尉嗎?」
「此乃天作之合,亦是皇恩浩蕩!兒臣提議,不如趁此機會,下旨召趙校尉進京!」
「一來,可令其當麵向父皇陳情,親自迴應諸位大臣的質詢,以正視聽,平息物議;」
「二來嘛…正好在京城,由父皇主婚,為趙校尉與清河郡主完婚!」
「此乃雙喜臨門,既顯天家恩典,又能讓趙校尉感受皇恩,更可藉此機會,讓其在京中盤桓些時日,與朝中同僚多加親近,消除隔閡誤會。」
「待婚事完畢,再令其返回邊關,繼續為國戍邊,豈不美哉?」
轟!
太子這番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
彈劾派懵了——太子這唱的是哪一齣?
不但不落井下石,還要促成趙暮雲的婚事,讓他風風光光進京?
保趙派也懵了——太子殿下轉性了?
還是有什麼更深的圖謀?
私下不得誌,已經與晉王眉來眼去的官員更是驚疑不定——太子主動提賜婚?是福是禍?
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飛速轉動,試圖解讀太子這突如其來的「神來之筆」背後的深意。
是真心和解?
還是以退為進?
是想把趙暮雲調離老巢再徐徐圖之?
還是想借聯姻拉攏?
永昌帝端坐龍椅,深邃的目光在太子臉上停留了數息。
太子胤昭坦然回視,眼神清澈,彷彿一片赤誠。
「嗯…」
永昌帝緩緩開口,打破了殿中的死寂,「太子此議…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似乎在權衡利弊。
「趙卿勞苦功高,終身大事,朕也一直記掛在心。讓他進京完婚,親自向朕述職,迴應群臣關切…也好。」
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則!趙暮雲平虜校尉、防禦使之職,乃朝廷倚重之乾城!」
「在其回京期間,此職銜,任何人不得擅動!校尉府軍務,仍由其麾下將領暫代!」
「若有人膽敢趁此機會興風作浪,動搖邊關,休怪朕…不講情麵!」
這最後一句,殺意凜然,如同寒冬朔風颳過殿堂,讓那些心懷鬼胎的官員心頭一凜。
永昌帝雖然年老發瘋,但國家的安危還是拎得清楚。
「此事,就這麼定了!」
永昌帝一錘定音,「著內閣即刻擬旨:其一,召平虜校尉、防禦使趙暮雲,即刻進京麵聖述職,並籌備與清河郡主完婚事宜!」
「其二,召晉王府清河郡主胤瑤,即刻進京,拜見太後、皇後,備選吉日,待趙暮雲抵京後,由朕親自主婚!」
「陛下聖明!」
太子胤昭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陛下聖明!」
群臣無論心思如何,此刻也隻能齊聲附和。
一場針對趙暮雲的滔天彈劾風暴,竟以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方式暫時平息。
然而,朝堂上的暗流,卻因太子這反常的舉動和皇帝最終的決定,變得更加洶湧詭譎。
趙暮雲奉旨進京,是福是禍?
是坦途,還是龍潭虎穴?
聖旨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分別飛向代州新城和朔州。
代州新城,晉王世子胤稷暫居的院落。
胤稷看著手中那份召妹妹胤瑤即刻進京備嫁的聖旨,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剛剛收到父親晉王的密信,要求他務必設法將妹妹留在代州,絕不可輕易進京!
京中局勢波譎雲詭,太子態度突變,皇帝心思難測,此時讓胤瑤進京,無異於羊入虎口,更是打亂了晉王府暗中向代州轉移力量的計劃!
「哥!我不去!」
胤瑤的反應更加激烈,她一把將聖旨摔在桌上,俏臉含霜,「什麼拜見太後皇後?分明是把我當人質押去京城!好牽製父王,牽製…牽製他!」
那個「他」字,她說得有些艱難,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複雜情緒。
自從那日偷聽到趙暮雲「絕不娶她」的話後,她對這樁婚事更是充滿了抗拒和屈辱感。
「瑤兒,這是聖旨!」胤稷頭疼不已。
「聖旨又如何?」
胤瑤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我病了!病得走不動路!青鸞,去告訴傳旨的公公,就說我憂思成疾,臥床不起,無法遠行!需要在此靜養!」
她打定主意,要用「拖」字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