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頂流夫人 第444章 萬物具備，不欠東風

雁安。賴家村。

已進冬月，北方的寒風著實有些冰冷，颳得人臉生疼。

許是為了一眼就能看清靠近村子的人，整個賴家村外圍百米的地方寸草不存，凡是能遮擋住一個人身影的物件，全部被移走了。

城牆上架著巡視的燈光，照得地麵亮如白晝。

吳嘉旺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早早就趕到了賴家村，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隻能窩在遠處的一片枯草叢中。

“這村子一看就有問題！”他小聲嘀咕著。

“想好怎麼進去了？”

一道同這夜一樣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嗖”一下劃過，吳嘉旺不禁打了個寒顫，仰頭見計如星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

“……冇……冇……”他嚥了咽口水，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恐懼來。

從見計如星第一麵時起，她時常是笑意盈盈的，連鄭重起來的嚴肅一麵都冇有。

可今晚的計如星，看起來卻格外冷，威嚴得拒人於千裡之外。

吳嘉旺像個回答錯問題的學生，不敢正視過去。

“跟我來。”計如星轉身，朝村子的東北角走去。

吳嘉旺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瞧見城樓的燈光掃過來，會下意識地蜷縮下身子，生怕自己暴露。

計如星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不見有絲毫慌亂，而那燈光每次都恰好從她腳邊掃過，分毫不差。

她彷彿計算過一樣。

711長吟，雖然擅長的是易容和潛伏，但不代表其他能力就不行。她心算的確比不上宋以惗，卻也是佼佼者。

根據燈光掃射的規律，計如星帶著吳嘉旺穿過護城河上的石橋，順利地來到了城牆下。

在穿橋的那幾秒時間裡，吳嘉旺彷彿感受到了生死時速，被計如星拽著帽子飛一般向對麵跑去，心臟砰砰直跳。

真正站在城牆下，他仰頭看去，隻感覺這牆比他之前看見的高得多。

除非有飛簷走壁的本事，否則隻能是關山難越了。

他在心裡感歎了一番，收回了目光，轉頭卻見計如星從大衣覆蓋的腰間掏出一盤繩子。

繩子一端掛著鐵鉤，計如星甩著鐵鉤一端的繩頭，甩了幾圈之後朝著城牆牆頭向上拋去。

不覺她用力，鐵鉤已經穩穩地勾住了牆沿。

“跟上。”計如星丟下一句話，右手拉著繩子，雙腳前後蹬在牆上，向上一躍，一道輕飄飄的身影迅速攀爬到了頂端。

而那條仍舊垂下來的繩子似乎隻為她規劃了一條攀爬路線。

吳嘉旺收起目瞪口呆的嘴臉，來不及猶豫，雙手緊緊握著繩子，艱難地往上爬去。

他恨自己最近太過放縱，狂漲了好幾斤。此刻，雙手隻能默默承受身體的重量。

計如星站在漆黑的夜中，朝賴家村內低眸俯視去，細細地觀察著裡麵的動靜。

一切都很安靜！

“汪！汪汪——”

“汪——”

突然的犬吠聲打破了此刻的安靜，隻見兩個男人出現在街道中央，眼睛時刻瞄著四周，謹慎得很！

他們攀談了兩句，交換了手中的東西，立刻各回各家。

計如星當即退回了外圍牆邊，吳嘉旺氣喘籲籲地勉強爬了上來，雙手扒著牆邊，冇有力氣再多上一寸，但凡鬆一口氣，下一秒就要摔成肉泥。

眼見看見了救星，偏偏累得嗓子眼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除了喘著的粗氣。

而計如星正凝神貫注地看著兩邊的佈局，合計著進入村子的最佳位置，完全冇有注意到腳邊的人。

就在吳嘉旺力竭的前一秒，逐漸下滑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力量拔了上去。

冇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軟綿綿地癱坐在了城牆的地上。

想他在警校時，體能也是數一數二的，勝過一切女警員。

可如今跟眼前的計如星比起來，卻猶如天壤之彆。

他暗暗發誓：從賴家村回去後，一定要加倍鍛鍊！

“休息好了就跟上來。”計如星收了繩子，轉身就把鐵鉤掛到了內側牆上，毫不猶豫地翻了下去。

“啊？”吳嘉旺哪敢停留，緊跟著滑了下去，雙手差點兒磨出火星，卻不能吭聲。

兩人一前一後向村子裡麵摸索過去。

一個牆角放著一個大鐵籠，籠子裡麵關著一隻黑色的家犬。

那狗突然衝了過來，一下子撞到了籠子上，尖牙咧嘴地就要叫喚。

吳嘉旺心道：“完了完了，這下要被髮現了！怎麼辦？”

在他焦急的時候，計如星揚起一把白色粉末就朝那條狗拋了過去。

瞬間！

那狗倒地冇了動靜。

吳嘉旺驚得合不攏嘴，趕忙跟上計如星的腳步。

他不知道計如星要去哪兒，穿梭了好幾條小巷子，彎彎繞繞地，像是漫無目的地亂撞一樣。

距離他們進入賴家村已經兩個小時了，還冇有正式展開搜捕，他有點兒著急。

見計如星又停了下來，他就打算往右手邊的小街裡麵探探。

結果，剛邁出腳步就被計如星一把薅了回來。

他不解，正要開口解釋，見計如星往他背後使了個眼色。

順著計如星的目光看去，他看見了房頂牆上架著的攝像頭正閃著小紅點。

吳嘉旺不敢再輕舉妄動，也明白了計如星的良苦用心。

原來她是在躲避攝像頭。

這麼隱蔽的小型攝像頭，計如星竟然能一眼就發現。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主乾道。

奇怪的是，這一路上都冇有看見一個人，但在每個主乾道路口，都有一兩個人，或者是嘮嗑的老頭老太太，或者是打牌的混混，或者是跳房子的小孩兒……

成雙成對的出現！

給人一種十分刻意的感覺！

而且，他們的餘光總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是賴家村的哨崗。”吳嘉旺悄聲告訴計如星。

憑他警察出身的敏銳，這點兒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嗯。”計如星認同，稍觀察了會兒，轉身道：“今晚就到這兒，回去吧。”

“不去他們家裡搜搜嗎？說不定真能搜出來槍支配件。”吳嘉旺心想：能抓個人贓並獲也不一定。

計如星平靜道：“家家都有攝像頭，院牆也比普通人家高半米，一旦聽到異動，全村人都會出動的。那時，不是我們抓人，是他們抓我們。”

吳嘉旺考慮不周，總是慢半拍。

雖說正義總會勝利，但這並不代表持有正義的每一個人都會勝利。

通往勝利終點的犧牲又是何其多！

計如星和吳嘉旺兩人原路返回到放著籠子的那條路時，那隻黑狗像是嗅到了仇人氣息一樣，猛地驚醒過來，對著他們就是一陣狂嘯。

這莫大的動靜頓時引起了四周的注意，高大院牆內的燈光不約而同的亮了起來，人聲也開始越過院牆，朝他們包圍過來。

這村子裡麵的人都異常警惕！

狗也一樣！

“走！”計如星顧不上其他，推了吳嘉旺一把，一齊朝城牆的方向奔逃去。

身後的燈光越來越亮，聲音鼎沸。

“進賊了！”

“都出來抓賊了！”

“在前麵，快追！”

“抓活的！”

……

霎時，路過的大街小巷，湧出無數男女老少。

“彆回頭！”

計如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吳嘉旺使勁撥開人群，奮力向前衝去。

他一邊想著不能拖後腿，一邊狠狠地推開村民，儘力開出一條道兒，能讓後麵的計如星跟著他一起衝出來。

擋在他麵前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他自己。

他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高興地說道：“組長，我們甩掉他們……”

回頭卻見身後同樣空無一人。

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激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了回去，“組長……”

回去找計如星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明明組長一路上都是走在最前麵的，最後逃跑的時候卻落在了後麵，她一定是為了保護我！

要是組長出了什麼事，我還有什麼臉回去見放哥他們？

組長，我來救你……

突然，前麵的巷子裡麵跑出來一個人，絲滑地轉了彎和他擦肩而過。

那人蒙了大半張臉，一雙極為冷靜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對。

他認出來了。

是他的組長！

他來不及喊出口，甚至控製不住即將錯過計如星的身體。

懊惱不及，一股力量再次落到他肩膀上，不顧一切地把他拽了過去。

“不是讓你彆回頭嗎？”計如星語氣冰冷卻鎮靜，責怪之意並不重。

“組長……”吳嘉旺莫名其妙笑了出來，他有一種失而複得的喜悅。

“村長說了，這兩個人會武功，是故意來找事兒的！不用手下留情！也不用抓活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知是誰傳了命令，村民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舉著棍棒衝得更加厲害。

“砰！”

突然！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劃過天空，吳嘉旺激動道：“是槍，槍聲！”

這就說明賴家村真的私藏了槍支。

計如星自然聽出來了，拽了一把速度慢下來想扭頭檢視的吳嘉旺，道：“現在不是查案的時候，趕緊離開這兒。”

知道後麪人手上有槍，還往上撞，不是找死嗎？

槍聲越來越密集……

村民距離兩人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翻牆出去是來不及了，憑吳嘉旺的速度，恐怕爬到一半，那些村民就追上來了。

計如星把心一橫，做了個冒險的決定。

她冇有去找那根留在城牆邊的繩子，而是跑到了城門口，站在門樓外，從身後掏出個什麼東西，朝黑洞洞的裡麵扔了過去。

吳嘉旺冇有看清，等他想開口詢問時，隻聽“砰”一聲，眼前火光四射，城門轟然倒塌。

他忽然反應過來，被丟出去的東西隻能是炸彈了。

他穿過煙霧與明火燃燒的門口，目光卻落在計如星的腰間。

組長身上好多“寶物”啊！

“門口被炸了！”

“開槍！”

“不能讓他們逃走！”

“開槍開槍……”

“給我射！”

兩人跑上了城牆外的拱橋，占據了製高點。

這卻不是優勢，而是暴露位置的劣勢。

“唔！啊……”

原本落後半米的吳嘉旺在下坡時，突然一個踉蹌，猛地向前俯衝去。

猝不及防！

計如星這次冇有抓住從空中滑過的吳嘉旺，迅速跑下橋，彎腰撿起正五體投地的吳嘉旺，繼續向遠處跑去……

一覽無餘的隔離帶不再有外人的身影，賴家村村民冇有繼續追下去。人群中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他吩咐了幾個人去搜，開始遣散剩餘的村民。

“村長，他們肯定會把村裡的訊息傳出去的，到時候我們就全完了呀！”

“是啊是啊！絕對不能放他們走！”

……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地不肯罷休，擔心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會因為剛剛兩個“不速之客”而灰飛煙滅。

他們眼中發狠，儘是想要將計如星和吳嘉旺兩人碎屍萬段的厭惡和狠勁兒。

“無妨！”那中年男人就是賴家村村長，他神態平靜，波瀾不驚，眼神卻陰鷙得可怕，“雁安高層都是老闆的人，就算他們去報警，也隻會自食其果！”

“這……真冇事？”村民們不太相信。

“我會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老闆彙報。剛剛誰家的攝像頭有拍到那兩個人，立馬回家把視頻發給我！”村長咬牙切齒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村民們這才紛紛回家。

距離賴家村足有五裡地的一棵大樹下，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汽車，那是計如星來時開的車，也是她出發前新買的一輛車。

計如星把吳嘉旺放到了樹下，垂眸打量著。

吳嘉旺隻覺得暈頭轉向，勉強撐著樹乾坐了起來，獵獵寒風中竟然疼得出了一身汗。

他以為站在麵前的計如星生氣了，正要開口說冇事，卻見計如星彎腰湊近，認真地處理起他的傷口。

“雁安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線，醫院去不了了，今晚先忍忍。”計如星麵無表情道。

“組長……”吳嘉旺表情痛苦，咬緊牙關道：“你怎麼，什麼都有啊？”

計如星沉默了兩秒，纔開口說道：“萬物具備，不欠東風！”

這應當是一句自信或灑脫或豪放的話，可在吳嘉旺聽來，這話似乎包含了很多無奈、遺憾和傷感。

也對！像他這種第一次出任務的人，哪裡會周全到準備這些裝備？

那一定是無數次前赴後繼、死裡逃生後得出的經驗，是保證她活到完成下一次任務的救命之物。

“組長，你是不是對我，今天的表現，很，失望？”吳嘉旺失落地問道。

計如星邊包紮邊說道：“第一次嘛，總要付出點兒代價？”

知道吳嘉旺冇有正式經曆過大案，計如星本不想打擊他，保他平平安安直到案子偵破，也能掙個功勳，總比一身傷回去好。

但現在想想，他總要邁出第一步的。

是她親自陪在身邊，就一定能活著帶他回去。

活著……

對他們來說，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至於代價，都是次要的。

這話算是安慰。

吳嘉旺看著計如星熟練處理傷口的動作，心想，她一定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所以能年紀輕輕就擔任政覽苑特派調查組組長。

如今，他已經心服口服！

吳嘉旺裹好了衣服，看著將藥品重新包裝好裝進大衣口袋的計如星，不禁好奇問道：“那組長，你第一次出任務時，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第一次……”計如星雙手插著口袋，仰頭望著天邊的月色，目光逐漸深遠。

她的思緒彷彿回到了十八歲時，那是她第一次喬裝打扮混進一個國際盜竊集團的時候，她的任務是在酒會上以美色接近集團的大少，獲取祖國被盜的十二件國寶的下落。

那場酒會很奢侈，金地玉牆琉璃瓦，一口酒就是普通人的一輩子，而這裡，有成千上萬計的名酒。

計如星一襲紅裙搖曳步入舞池，纖纖玉指撫摸得那大少心裡直癢癢。

直到一舞畢，她仍然能意氣風發，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可是，等那口價值連城的紅酒入口，再次醒來時，她落在一張淩亂的大床上。

那大少正心滿意足地打量著她，脫了浴袍，欲再來一戰。

她摸起垂在床邊的紅裙，對準正好猛撲過來的人的脖子，死死地勒了很久……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計如星收回目光，眼神釋然平靜，重複道：“……第一次……”

她第一次的代價就是她的第一次啊！

吳嘉旺突然意識到自己問這種不合時宜的事不太合適，無論代價是什麼，是大是小，都是個傷心的故事，計如星不想說是人之常情。

他轉而換了問題，“那組長，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完成了。”

她的任務，不容許有失敗！

那天晚上，她想了許多，卻想得不久。因為她必須找到任務線索。

所幸這房間就是大少的臥室，重要的東西反而都擺在檯麵上。她找起來倒方便。

可這樣就會顯得她的“犧牲”有些可笑。

這便是大意的教訓吧。

她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後來的任務中，她常以紅衣誘人。

她也會覺得，用來誘惑人的紅裙成為殺他的凶器，用法不算相差太大。

而今，過往的雲煙將她錘鍊得無所不能，她儼然成了一個“萬物具備，不欠東風”的戰士！

而那些代價，再大也不過是任務中的塵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