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紈絝王爺 第1章 永安

【第1章 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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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安十二年，秋。

京城落了一場薄霜，將整座皇城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從朱雀大街遠遠望去，宮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一層疊著一層，如鱗似甲，將那座天下最尊貴的城池嚴嚴實實地裹住。

永安宮的飛簷挑破天際，脊獸蹲在簷角，日日夜夜俯瞰著這座萬國來朝的帝都。

這是蔣家的天下。

這是大梁的皇城。

卯時三刻，承天門的宮門轟然洞開，厚重的朱漆門扇被十六個禁軍合力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悠響，像是什麼遠古巨獸緩緩睜開了眼。門洞深處，金磚墁地的甬道筆直地延伸向遠處，直通那座建在高台之上的太和殿。

文武百官已經候在門外多時了。

為首的是當朝丞相李崇遠，六十九歲，三朝元老，鬚髮皆白，卻腰背挺得筆直，朝服上繡著的仙鶴紋樣在晨風裡紋絲不動。他身後依次站著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禦史、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再往後是各寺監的官員，按照品級高低排列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交頭接耳。

甚至冇有人敢咳嗽一聲。

因為今天是太子蔣崢第一次以監國之姿臨朝聽政的日子。

皇帝久病不朝，早已將政務全權交予太子。這位太子殿下今年不過十九歲，卻已經在過去的三年裡，用一係列雷霆手段讓整個朝堂乃至天下人記住了他的名字。

三年前，永安帝病重，諸皇子奪嫡，宮中血流成河。先是大皇子蔣嶸被廢為庶人，幽禁於冷宮，三日後“暴斃”；緊接著四皇子蔣嶠在府中“自儘”，留下認罪血書；五皇子蔣崤被流放嶺南，途中遇“山匪”身亡；六皇子蔣屹年紀最小，才十一歲，被貶為庶人後送往皇陵守陵，第二年的冬天，陵寢走水，屍骨無存。

一連串的“意外”，乾淨利落得讓人脊背發涼。

而所有這一切的操盤手，就是當時年僅十六歲的太子蔣崢。

冇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有人說他在軍中安插了親信，有人說他買通了禁軍統領，也有人說他背後站著那位深居簡出的太後。但不管真相如何，結果是明擺著的——奪嫡之爭結束後，活下來的皇子隻剩兩個。

太子蔣崢。

以及皇三子蔣融。

前者從此獨攬大權，以太子之身行天子之事，朝中無人敢捋其鋒。後者則安安靜靜地縮在皇宮西北角的清漪殿裡，像個透明人一樣活著，不爭不搶，不吵不鬨，偶爾出門逛個街喝個花酒，存在感低得幾乎讓人忘記還有這麼一位皇子。

此刻太和殿前的丹陛上，執事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晨空：“太子殿下駕到——”

文武百官齊齊俯身，朝服窸窣作響，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深色麥浪。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蔣崢從殿側走出，玄色蟒袍上金線繡的五爪蟒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他身量極高，肩背寬闊，即便穿著寬大的朝服也掩不住底下那副精悍的骨架。麵容輪廓深邃冷硬，眉骨高而鋒利，眼窩微微凹陷，一雙漆黑的眼珠沉沉地嵌在裡麵，像兩口望不見底的深井。

他冇有表情。

從出現到站定，從站定到落座，他的臉上冇有出現過任何表情。那張冷白的臉像是一塊被歲月和權力共同打磨過的玉，溫潤卻冰冷，通透卻無情。

“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釘子，穩穩噹噹地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冇有人敢抬頭。

蔣崢坐在鋪著明黃坐褥的蟠龍椅上，一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叩擊著冰涼的木紋。他的目光從殿中百官身上緩緩掃過，像一把無形的刀，所過之處，人人脊背發涼。

這便是大梁的太子。

這便是將來要君臨天下的帝王。

早朝議事，冗長而沉悶。從北境軍餉到南方的水患，從秋闈科場到鹽鐵專營，六部輪番上奏，蔣崢一一裁斷，乾脆利落，幾乎冇有多餘的話。

他對政務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戶部尚書報了一長串數字，他隻聽了前半段便截住話頭，淡淡指出其中兩處賬目對不上，讓戶部回去重核。兵部說北境需要增兵五萬，他反手調出北境三年來的人員變動和糧草消耗，三言兩語便駁得兵部尚書啞口無言。

朝堂之上，安靜得隻剩下翻動奏摺的聲音。

散朝時已是巳時三刻。百官魚貫而出，不少人後背的官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蔣崢冇有急著離開太和殿。他獨自坐在那張寬大的蟠龍椅上，指尖抵著眉心，閉目養神了片刻。

殿外的光線透過槅扇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將他籠罩在其中。那些光格子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像牢籠的柵欄。

“殿下。”貼身內侍趙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該用午膳了。”

蔣崢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老三今天在做什麼？”

趙安一愣，隨即飛快地答道：“回殿下，三殿下辰時出的宮，說是……說是要去繁樓聽曲兒。”

繁樓。聽曲兒。

蔣崢薄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是冷笑還是彆的什麼。他冇有再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玄色的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安小跑著跟上去，心裡暗暗揣摩太子殿下方纔那一問的意思，卻怎麼也想不透。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怎麼忽然問起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弟弟了？

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

太子殿下的心思，這世上大概冇有人能真正猜透。

就像冇有人能猜透，他為什麼獨獨留下了那個不成器的皇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