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聽術，四卷天數 第3章

第3章 地質隊的眼線------------------------------------------。，衝了個冷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鏡子裡的人眼眶發青，但眼神變了。三天前我還是個拿六千塊工資的技術員，現在兜裡揣著一張名片和一段藏著第三個人呼吸的錄音。。我故意晚了十分鐘到，打了份土豆燒牛肉端著餐盤找空位。。，五十二歲，負責岩芯取樣。平時存在感低得像個透明人——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愛好是晚飯後沿著黃河大堤散步。我跟他在一個隊裡待了三年，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他筷子頓了一下，夾起的土豆片掉回碗裡，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他喝湯的時候眼睛往我這邊瞟，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正常人看人不會這麼短——隻有觀察目標的人纔會把單次注視時間控製在零點三秒以內，這是反偵察訓練的基本功。。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拇指劃了一下就放回去。不是看時間。是在確認什麼東西。。但我的耳朵一直對著他的方向。，隔著一張食堂餐桌聽一個人的呼吸頻率，簡單得就像在黑板上寫粉筆字。，比正常人略慢。但他拿起手機那一下，呼吸停了四秒。。。天剛擦黑的時候，我關了燈，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做出睡覺的假象，然後貼著門板坐下來。。

地聽術的用法三叔冇教過我，但從淩晨到現在這十幾個小時，我大概摸出了一點門道——關鍵不是聽，是“不聽”。把背景噪音過濾掉，風聲、水聲、電流聲、隔壁打呼嚕的聲音，一層一層剝開，剩下那個你想聽的聲音。

就像調收音機。

十一點二十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鞋底是橡膠的，落地的時候前掌先著地，後跟再落——這是練過的人走路的方式，最大限度減少聲響。

腳步聲停在我門口。

呼吸聲。每分鐘十六次，比晚飯時慢了兩次。他在調整狀態。

我冇動。

三分鐘後，腳步聲移開了。不是回宿舍的方向，是往樓頂去的。

我等到腳步聲消失，從窗台翻出去。宿舍樓後麵是食堂的平房屋頂，踩著空調外機可以繞到樓側，那兒能聽見樓頂的聲音而不會被髮現。

爬到位置的時候，風正好從樓頂往我這邊吹，把聲音送進耳朵裡。

老張在打電話。

“……對，見過三爺了。今天下午回來的，在廢品站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停頓。“他回來之後什麼都冇說，但眼神不對。跟三年前那個姓李的工程師一樣，就是被三爺找過之後那種眼神。”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距離太遠，對方的音量太低。但我能聽見老張的呼吸在對方說話的時候停了三次，每次都是聽到關鍵資訊時的屏息反應。

“……明白。繼續盯著，不動他。”又停頓。“但如果他要下墓——”

老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他下墓，要不要處理？”

“處理”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跟剪指甲差不多的小事。

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很長的話。老張一直在聽，中間呼吸頻率從十六次升到了二十二次——那是焦慮。

然後他說了聲“明白”，掛了。

我趴在屋頂上，黃河的風吹得後腦勺發涼。

老張冇走。他站在樓頂邊緣，麵朝黃河的方向，站了整整五分鐘。然後掏出手機又撥了個號。

這次通話隻有三秒。

他冇說話。對方也冇說話。掛了。

這是什麼操作？

我從屋頂原路返回，翻進宿舍把門反鎖。坐在床上掏出手機想給三叔發訊息，剛打開微信就看見一條新訊息彈出來。

備註名“三叔”，頭像是個棗木拐。

“老張是我的人。彆怕。”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還冇來得及打字，第二條訊息進來了。

“但你身邊不止他一個。地質隊裡還有第二撥人。自己聽。”

第三條訊息間隔了十秒。

“三天後的時間不變。這幾天照常上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記住，你隻是個熬夜耳鳴的技術員。”

我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邊，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老張是三叔的人。那他在食堂看我那三次，就不是監視——是確認我還安全。他在樓頂打的那個電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故意說給電話那頭的人聽的。

但電話那頭是誰？他最後那個三秒鐘的通話又是打給誰的？

我閉上眼，把聽力調到最大。

宿舍樓裡一共住了二十三個人。我能聽見三樓老葛打呼嚕，二樓食堂李姐翻身的床板響，一樓值班室老趙在刷短視頻。

還有一個人。

在一樓走廊儘頭，靠近配電房的位置。

呼吸頻率每分鐘十二次。

心跳每分鐘五十二下。

這個數值我見過。在三叔的地下室裡，三叔坐在摺疊椅上喝茶的時候，心跳就是五十二下。

練過龜息功的人。

我把手機拿起來，給三叔發了條訊息。

“一樓配電房旁邊那個，也是你的人？”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三叔冇回。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聽見一樓那個心跳聲從五十二下突然升到了七十八下——然後走廊裡響起一聲極輕的碰撞聲，像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接著是拖拽的聲音。

三十秒後，一切安靜了。

我的心跳從七十二下飆到了一百二。

手機螢幕亮了。三叔回了條語音，我點開貼在耳朵上聽。

背景音裡有風聲，還有棗木拐敲在地上的節奏聲。三叔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豬肉多少錢一斤。

“現在是了。”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耳朵裡全是黃河的方向傳來的心跳聲。

地下七十三米。

頻率每分鐘三十下。

它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