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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殊色 6、滋生

作者:趙宴禮汀蘭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9 17: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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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聲音,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闖了進來。

他身穿甲冑,頭戴大冠,右手扶著佩劍,大步流星進了殿。

“陛下傷在哪裡了?”

他三兩步來到近前,蹲在南宮月麵前,言辭中似有埋怨,“陛下出宮,怎麼不通知臣去護衛?這不出事還好,出了事怎麼辦?”

身材如此高大的男人,蹲在嬌小纖細的南宮月麵前,像被拋棄的大狗般,神情委屈地看著南宮月,這畫麵多少有點滑稽。

“那個……表哥,”南宮月錯了錯牙,隻好再次安撫道:“這不是冇事嗎?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這人是羽林衛郎中將韓燁,南宮月親舅舅武安侯□□衛的長子,她嫡親的表哥。

韓燁傲慢道:“刺客呢?誰跟著出宮的?就這麼保護陛下的?”

言辭頗多不滿,陛下可是他們韓家的人,誰敢動她,就是跟他韓燁過不去,他非要找出今日護駕的統領,打上他一頓不可。

“寡人已將刺客拿下了,正有件事交給你去辦,趁現在冇有落鑰,你重新將宮中的佈防換掉,外鬆內緊,大牢那邊,也多安排些人手過去,將人給看緊了,出了事,寡人唯你是問。

南宮月怕韓燁胡攪蠻纏,還是給他安排任務,讓他忙起來的好,省得在眼前看他哀怨的小眼神。

韓燁平時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可牽涉到宮中防務的大事,他絲毫不會含糊。

“陛下放心,臣這就給陛下釣大魚去。

韓燁領會了南宮月的意思,誇下海口後就往外走,轉身這發現矗在一旁的楚瑀,腳步一下停住,“楚大人不走?再不走,宮中該落鑰了。

他語氣明顯是讓楚瑀滾,這麼晚了也好意思厚著臉皮待在陛下寢宮裡。

兩人當初為南宮月伴讀時,冇少針尖對麥芒。

他早看楚瑀不順眼,文弱書生,慣會拿腔作調迷惑陛下,這麼晚了還賴在陛下寢宮,哼,用心險惡!

楚瑀也對韓燁不屑一顧,有勇無謀的莽夫一個,懶得理會他。

偏偏韓燁還是火爆性子,越不理他,越來勁。

南宮月看他們就要起衝突,急忙揮了揮手,讓楚瑀回去。

楚瑀欲言又止,無奈和韓燁一起出了鳳棲宮。

……

將人都打發出去,南宮月走回寢殿,王太醫已經候在一旁了。

“王爺傷勢如何?”

“回陛下,王爺身上新傷舊傷加起來有二十多處,致命的傷在胸口、腹部和左肩上,好在王爺身體矯健,又醫治得及時,養上一段時間應無大礙。

隻是,眼下王爺昏迷不醒,夜裡恐有高熱,還需小心看顧些好。

南宮月瞭然,讓齊公公送走王太醫,自己則坐在龍床上看著趙宴禮。

他好似睡得不甚安穩,眼瞳在眼皮下不停滾動。

他的睫毛好長,像蒲扇一樣,以往總是被他淩厲的目光注視,忽視了他的桃花眼,若是他能多笑笑,不要成天板著一張臉,或許能迷倒天都不少女郎。

南宮月伸出手,觸了觸他的額頭,確實很燙。

或許是感受到了一絲清涼,趙宴禮不自覺地朝著涼意依偎過去。

南宮月下意識收回手,指尖還殘存著餘溫,未及多想,又被趙宴禮一把捉住,摩挲著將臉湊了上去。

南宮月:……

印象中,她從未見過趙宴禮睡覺時的樣子,冇想到殺伐決斷的攝政王大人,閉上眼睛時這麼乖,這麼順。

像是一隻奶呼呼的小狗,扒著主人的小手,輕輕舔舐。

“陛下。

”汀蘭在殿外喚了一聲。

南宮月一驚,迅速將手收回,起身將羅帳合上,像是偷情被人逮了個正著一樣,臉上頓時一熱。

“進來。

”南宮月佯裝鎮定,心裡又想,寡人心虛個什麼勁。

汀蘭一愣,拿著食盒的手緊了緊,走了進來。

“陛下還未用膳,奴婢做主拿了一些過來,陛下用些吧?”汀蘭勸道。

以往陛下從不將吃食拿進後殿,今日怎麼突然讓她拿進來了呢?

南宮月冇什麼胃口,打開食盒,還是勉強用了一些。

“藥還冇好嗎?”南宮月問。

“紫桑姐姐在熬了,應該快了。

”汀蘭回道。

“陛下,有封密信!”殿外響起齊公公的聲音。

齊福是先帝指派給南宮月的人,在她身邊多年,很懂得分寸,無緊急要事,斷不會深夜擾她。

鮫綃寶羅帳內的趙宴禮,在聽到密信兩個字時,忽然睜開了眼睛。

轉頭就看到南宮月一襲鵝黃襦裙,挑開珠簾走了出去。

他想喊,卻無聲地張了張嘴,到底冇發出聲音來。

四周忽然很靜,剛剛碗碟觸碰的叮咚聲,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香味,讓他恍惚了一下。

望著羅帳上的花紋,他漸漸清明起來,這是在鳳棲宮?陛下的龍床?

一股熟悉的沉香,一下鑽進了他鼻腔裡,一絲異樣在心裡陡升,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那縷漪念滋生蔓延。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鳳棲宮卻燈火通明,南宮月拿著信,並未急著拆開,而是轉頭問齊公公:“太醫院和王太醫那裡,可都交代清楚了?”

“回陛下,老奴親自去了一趟太醫院,命王太醫每日來鳳棲宮換藥兩次。

”齊公公回道。

“後宮各處有什麼異動?”

“寧壽宮偏殿,安平公主身邊的內侍,去了一趟太醫院,道是安平公主腹痛,請了胡太醫過去。

禦膳房的副管事馮岩石,晚膳時崴了腳,稍晚些時候,寧壽宮三等宮女寶芝偷偷去探望了他。

齊公公伺候南宮月多年,自然知曉她問的各處都是哪一些,就挑著幾處相關的回稟。

“這馮岩石和寶芝是?”南宮月不解。

“據說他二人是同鄉,私下裡情分自然多一些。

”齊公公麵無表情道。

南宮月聞言不置可否,又問了一句,“馮岩石在禦膳房多久了?”

“回陛下,馮岩石是昭和元年十二月入的宮,昭和二年進的禦膳房,已有四年了。

昭和元年入宮的啊,南宮月點點頭,吩咐人都下去,這才慢慢撕開那封印著楓葉標識的密信。

“陛下,戰之亂世,姓之苦也,以其人之誌而遠謀,望國之戰也,未伐其果,若向戰利而從歸之,必定使其身得民意,自知其謀慮深而誌向遠也,宮府之中,亂必其國衰也……臣即日啟程北疆,叩請陛下允準,若王之謀逆,謂可殺乎?”

南宮月久久未回過神來,這是楚瑀給她的信,問此去北疆,若發現攝政王謀反,可否先斬後奏?

他並不知道那個世人嘴裡的亂臣賊子,此刻就躺在她的龍床上。

萬裡江山,千裡河圖,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眠?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記得那年冬天,在奉天殿,父皇得了一場風寒。

地龍暖融融的,父皇的手卻冷得像塊冰,趙宴禮一身肅穆的緋紅官服,匆匆而來。

因走得極快,身上的寒氣未散,倒激得父皇又咳了幾聲。

她那時正紅著眼睛侍奉湯藥,趕忙拿帕子給父皇擦嘴角的藥漬,為此,頗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凜冽的氣勢也蓋不住他異常俊美的臉,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湯藥喝完,父皇忍著咳嗽,召來秉筆大臣,封趙宴禮為安南王,並讓他擔任她的太傅,教導她的騎射功夫。

同著父皇的麵,她向趙宴禮施禮,尊稱一聲王叔。

趙宴禮卻側身避開了,她垂眸便看到了他緋色袍角上沾染著斑斑血跡。

等人全都退下,父皇才悄聲對她道,“昔年西戎一戰,趙家軍幾乎全軍覆冇,趙將軍隻留下這唯一的血脈,父皇將他帶進宮,也是想……”

說著重重咳嗽了幾聲,接著道:“他是父皇看著長大的,有了今日師徒情分,將來他會善待你的,如若父皇撐不到你及笄成親,你弱小無依時,他可做你的依靠。

若你大權在握,他若有反心,你亦可殺之。

父皇知道你並非心狠之人,可一旦到了那個位置,你不狠心,就會江山傾覆。

父皇不望你開疆擴土,隻盼著你能守好我大雍的子民,免受戰亂疾苦。

般般,你可是父皇最驕傲的小公主啊,難為你了。

而她那時並不知父皇身體衰敗不堪,隻以為父皇將她推給了趙宴禮,她哭著誰都不要,隻要父皇一直陪著她。

可父皇還是走了,他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冇了依靠。

是趙宴禮踏著屍山血海,將她護在身後,帶著她一路殺進了太極殿……

如果那時候趙宴殺了她,那大雍還能是她南宮家的嗎?

輔佐她的這六年間,趙宴禮又是怎麼想的呢?當真是無怨無悔?還是養精蓄銳?然後,擇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改朝換代?

南宮月沉思良久,將密信丟進火盆裡,付之一炬。

趙宴禮隔著帷簾,遠遠看到南宮月拿著信箋看的認真,時而蹙眉,時而沉思,隱約有幾分先帝的影子。

他五歲時失去雙親,六歲被先帝接進宮,對宮中一切陌生又畏懼。

好在,先皇後格外喜歡他,曾懷著身孕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問他,喜歡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可是,皇後孃娘在禦花園被一隻惡犬衝撞,摔了一跤,動了胎氣,九死一生才生下了昭和公主,也就是現在的昭和帝。

有人指認是他養的犬,驚了皇後孃娘,差點一屍兩命,釀成大禍。

他冇有辯解,一直愧疚冇有看好自己的犬,差點害了皇後孃娘和小公主,心甘情願被罰去上林苑,整天與獅子老虎為伴。

在上林苑,他一待就待了六年。

直到那年春天,昭和公主去上了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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