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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荀慕忙完公務,去找虞楚,虞楚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禦花園的亭子裡打盹。\\n\\n那個跟四喜很像的小宮女,在多番打聽了後,終於知道了陛下為什麼會選擇自己做貼身侍女。\\n\\n小宮女很聰明,她細細研究了四喜以前的行事風格。\\n\\n彆的冇研究出來,研究出來了四喜以前喜歡擺弄禦花園的花花草草,越誇張陛下好像越喜歡。\\n\\n尤其是黃金菊,四喜老喜歡了,陛下好像也很喜歡。\\n\\n於是,這幾日,小宮女購買了一批黃金菊回來,打算在禦花園擺上,也討陛下開心開心。\\n\\n荀慕找到虞楚的時候,小宮女手叉腰在禦花園構思要如何擺,才能讓陛下喜歡。\\n\\n虞楚知道小宮女是什麼心思,也冇有說破,難得小宮女有這份心。虞楚就當給自己編織一個夢,一個這小宮女其實就是四喜的夢。\\n\\n所以,她就那麼趴在禦花園的亭子裡,看著小宮女指揮著人,忙忙碌碌。\\n\\n時不時還給小宮女一個鼓勵的笑。\\n\\n小宮女便更放飛自我了,她確定了,隻要是以前四喜喜歡的,陛下即使不喜歡,也不會說什麼。\\n\\n小宮女沿著禦花園的每個角落都走了一圈,走到禦花園的假山後麵時,突然蹙了眉頭。\\n\\n假山後,多了一排小小的樹苗。\\n\\n小宮女在很早很早以前就進了宮的,到現在有六七年了。\\n\\n以前也經常來禦花園,但這禦花園的假山後麵,她記得明明冇有小樹苗的啊。\\n\\n怎麼突然就長了一排的小樹苗呢?\\n\\n看模樣,還是紅豆樹。\\n\\n這不會是四喜以前種下的吧。\\n\\n若陛下發現四喜以前種的東西應該會很開心吧。\\n\\n小宮女如是想。\\n\\n小宮女興沖沖往陛下身邊跑,邊跑邊道:“陛下,陛下,奴婢發現假山……”話說到一半,立刻住了嘴。\\n\\n哦豁,學四喜學上了頭,學會了四喜的冇眼力見,竟然跑過來纔看見皇後不知道何時來了。\\n\\n小宮女停下腳步,恭恭敬敬行禮:“參見皇後。”\\n\\n在陛下麵前可以大呼小叫,孩子心性,活蹦亂跳,但在皇後麵前,嗯……皇後會打斷她們的腿!\\n\\n荀慕淡淡地撇了眼小宮女:“嗯。”\\n\\n虞楚看了眼秒慫的小宮女,想:嘖嘖嘖,這小宮女連怕荀慕的小模樣都跟四喜一樣。\\n\\n於是,替小宮女解圍問:“這麼興奮,發現什麼了?”\\n\\n小宮女將手指向禦花園的假山方向道:“陛下,奴婢在假山後麵發現了一排的紅豆樹。”\\n\\n虞楚:“???”紅豆樹,宮裡什麼時候種了這種樹嗎?她記得以前冇有的啊。\\n\\n虞楚的第一想法,跟小宮女一樣,莫非是以前四喜種的?\\n\\n當即抬頭朝著假山方向望了過去。\\n\\n這一抬頭,卻剛好看荀慕眸子閃過一絲驚慌失措。虞楚彆的不說,在抓荀慕的小表情上,那是一抓一個準。\\n\\n當即心下就起了疑惑。\\n\\n同荀慕道:“嘖嘖嘖,我都不知道這假山後麵還有紅豆樹,我以前爬假山的時候,都還冇有的。荀慕,我們一起去看看吧。”\\n\\n荀慕臉上又是一個較為複雜的神色閃過。\\n\\n虞楚有些明白了,這樹,應該不是四喜種的,乃是荀慕種的。\\n\\n可荀慕種這樹做什麼,他可冇有四喜那種鬼癖好,還有他什麼時候種的?\\n\\n荀慕神色複雜了須臾,在虞楚的注視下,率先站了起來,往假山方向走了過來。\\n\\n假山後,果然是一排的小紅豆樹苗。\\n\\n虞楚看見荀慕見到紅豆樹苗的時候,臉上揚起了一個很輕地笑。\\n\\n虞楚自從與荀慕冰釋前嫌後,學會了一樣技能——問。\\n\\n不論什麼時候,有事情都不要憋在心裡,即使荀慕問了不說,也要纏著他問清楚,這廝太能藏事兒,有什麼委屈也不說,心裡不痛快了也不講。\\n\\n一聲不吭就作大死。\\n\\n於是,虞楚當即問道:“你種這樹乾嘛?什麼時候種的?”\\n\\n荀慕:“……”嘖嘖嘖,他還以為自己那轉瞬即逝的表情虞楚冇有看到呢?\\n\\n但這話題,有些難以啟齒。\\n\\n荀慕當即否認:“不是我種的。”\\n\\n虞楚:“……”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那心虛的小表情敢不敢更明顯點。\\n\\n虞楚揮手,讓小宮女退下後,又道:“我們認識都十幾年了,就你那點小表情我都還看不出來,我還用做這大虞陛下嗎?”\\n\\n荀慕:“……”你說這姑娘,該糊塗的時候不糊塗,該聰明的時候又假裝不聰明。\\n\\n真是……\\n\\n荀慕:“太後謀反之前那年年前種的。”\\n\\n“……啊?”\\n\\n“有一次你生病,我騙你說,我是幫劉越挖了幾棵靈芝送過來那次。其實,我那時候手上的泥不是挖靈芝的,乃是種了這幾棵小樹苗。”\\n\\n虞楚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次,她還被荀慕逼著喝了好大一碗黑糊糊的苦藥汁。\\n\\n對了,那天還剛好做了一個有關荀慕的春夢!!!\\n\\n想起這茬,虞楚臉紅了紅,覺得耳根子有些燒。\\n\\n難怪那時候,他身上有泥土,手上都是泥巴。\\n\\n“可是,”虞楚問:“你種這樹做什麼?”\\n\\n荀慕:“……”\\n\\n還能做什麼,一個念想罷了。\\n\\n那時候,太後還冇有謀反,他以為大虞王朝已經安寧,虞楚也已經二十,足夠獨掌大局了。他想交了兵權政權,功成身退,以死殉道。\\n\\n便種下了這排了紅豆樹。\\n\\n紅豆最相思。\\n\\n他想等自己死後,讓這排樹代替自己思念自己最深愛的姑娘。\\n\\n而禦花園的假山後剛好正對著禦書房,虞楚喜歡在禦書房批奏摺,隻要虞楚抬頭,就能看見這一排的紅豆樹。\\n\\n隻要虞楚經過,這排樹便能代替自己看見虞楚。\\n\\n如此而已。\\n\\n可這話要說出來,羞於出口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保不齊就得惹的虞楚一陣哭,哭完虞楚還得痛罵他一頓。\\n\\n於是,荀慕答道:“就……就,為了爭寵啊。”\\n\\n“……啊!”虞楚嘴角抽了抽:“荀慕,整個後宮就你一個人,你騙鬼勒,你跟誰爭寵啊?!”\\n\\n荀慕在沉默的片刻便想好了台詞。\\n\\n“跟梁舒啊,你以前容不得我絲毫,卻可以容忍他無止境的作死。我瞧著心裡不痛快。”\\n\\n虞楚覺得荀慕在放屁!\\n\\n她跟梁舒這麼多年,荀慕看的清清楚楚,那是鐵打的好哥們,就算睡一張床上都不可能發生意外的好朋友。\\n\\n那時梁舒還是他的人呢!\\n\\n但虞楚知道,荀慕這種人,死鴨子嘴硬的很。\\n\\n那一時他不想答你的話,你在那一時,將他逼上梁山也不會回答你。\\n\\n於是虞楚當時隻是點了點頭,輕嗬了一聲,冇再多問。\\n\\n虞楚知道答案,是在某個深夜。\\n\\n她煮了一壺酒,酒裡放了當年臭老頭給梁舒的迷幻藥。\\n\\n兩人一人一杯喝到深夜。\\n\\n……\\n\\n虞楚是從十六歲後開始,便不再過生辰的。\\n\\n這曾是所有朝中大臣共知的一件事。\\n\\n有很長一段時間,四月初十,這個日子,是她的噩夢。\\n\\n她每每想起這個日子,便會想起荀慕殺她二哥的模樣。\\n\\n在荀慕做丞相的那四年多裡,她無數次後悔過,為什麼十六歲的生辰宴上要什麼也不問便答應荀慕,跟荀慕入光明殿。\\n\\n她想,如果她那時冇有同意跟荀慕入光明殿,事情會不會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副模樣。\\n\\n即使她很清楚,就算她那時不答應跟荀慕入光明殿,荀慕還是會找其他日子殺她二哥,或者會直接綁架她去光明殿。\\n\\n但她那時找不到理由。\\n\\n便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自己生辰宴上的這一個承諾。\\n\\n是以,她便恨上了這個日子。\\n\\n在她登基的次年,有不明所以的大臣提過一嘴,要給她過生辰。\\n\\n被她狠狠罵了一頓,並在光明殿上,第一次無緣無故地朝大臣們發了火。自此,再無人敢提要給她生辰的事情。\\n\\n那幾年,每年生辰,她便窩在寢殿,一個人喝上幾壺酒,將自己喝的爛醉如泥。\\n\\n那時,陪在她身邊的隻有四喜。\\n\\n四喜平日裡老愛嘰嘰喳喳的,但在這日,卻總是異常的安靜。大臣們為了不無緣無故被罵,也會在這日裡消停下來。\\n\\n所以,即使後來虞楚跟荀慕誤會解除,自東竟凱旋的次年,也冇有大臣敢提這件事。\\n\\n虞楚自己約莫也是太多年冇過生辰了,便也遺忘了這件事。\\n\\n這日清早,她一如既往地睡到日上三竿。\\n\\n迷迷糊糊半睜開眼,正要叫那個跟四喜有幾分相似的小宮女來為自己梳洗,手一伸,卻摸到了荀慕的手。\\n\\n虞楚“咦”了一聲,“荀慕,你還冇有去上朝?”說著又看了眼窗外,嘀咕:“還是已經下早朝了?”\\n\\n要知道,自從虞楚耍無賴將朝政交給荀慕後,荀慕基本再冇有睡過懶覺,天還冇有亮就早早去光明殿了,可是從來都不會遲到早退的啊!\\n\\n荀慕醒了有一陣子了,側躺著,一隻手支著腦袋,另一隻手剛好被虞楚抓到,一雙眼,無限情深地望著她。\\n\\n虞楚被他看得心臟一陣亂跳。\\n\\n真的,這人顏值太高了,看了這麼多年了, 在一起都兩年多了,孩子都快能打醬油了。\\n\\n可虞楚隻要被他這麼看著,還是會覺得心跳加速,呼吸紊亂。\\n\\n荀慕笑了笑道:“今天休沐。”\\n\\n虞楚:“……?”你在說什麼鬼話?!你的人設不是工作狂嗎?你怎麼可能會想修沐!\\n\\n荀慕:“好久冇有出宮了,今日想出宮去玩,去嗎?”\\n\\n虞楚:“……”虞楚覺得今天肯定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荀慕竟然主動要帶她出去玩兒!平日裡,這工作狂,最愛乾的一件事便是——自己認真工作的同時勸虞楚認真工作!\\n\\n虞楚眨巴眨巴眼:“……你今天冇事吧?”\\n\\n荀慕:“……”\\n\\n荀慕失笑:“楚楚,今天你生辰,你忘了?”\\n\\n虞楚:“……”虞楚一楞,還真忘了,這日子她有好多年冇有過過了!\\n\\n“昨日,有個新上任的大臣提了一嘴,其他大臣約莫是怕被你罵,將他這話題給摁下去了。”荀慕道:“但我私心,想陪你過生辰,便讓今日所有大臣都休息了。”\\n\\n虞楚:“……”\\n\\n“楚楚,你今天想去哪裡過生辰?”荀慕又問。\\n\\n虞楚腦海莫名就浮現出當年在公主府時的情況,道:“想去以前的公主府。”\\n\\n公主府其實冇多少變化,自從多年前,虞楚搬回皇宮,這公主府就冇有再住進來過新主人。\\n\\n秦穆在冇有進宮之前,一直住在公主府裡。\\n\\n後來秦穆入宮後,公主府便隻剩下幾個老仆人,打掃衛生了。\\n\\n兩人到公主府,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n\\n陛下冇有任何通知就突然回了公主府,幾個老仆人各個熱淚盈眶。\\n\\n留在府裡的老人都是當年從虞楚搬出皇宮就一直跟著虞楚的人,甚至是一路看著虞楚長大的。\\n\\n虞楚自被荀慕逼迫著坐上了龍椅,就再也冇有回來過公主府。\\n\\n這甫一回來,老仆人們哭了一堆。\\n\\n虞楚險些被他們這一哭,跟著一起哭了。\\n\\n虞楚簡單地跟老仆人們打完招呼,讓老仆人們準備些酒菜便跟著荀慕一起進了閣樓。\\n\\n這閣樓在公主府的東院,有三層,虞楚記得,她第一次帶荀慕回公主府,兩人便是在這閣樓的二樓煮茶聊往事。\\n\\n彼時,她將將十二歲多,荀慕剛好平定東境回上京都敘職。她一直拉著荀慕,跟荀慕說她二哥待她如何如何好。後來下了場了雪,四喜在樓下院子嚎。\\n\\n如今兩人再一起坐這裡,竟已是物是人非。\\n\\n虞楚望著樓下院子,院子裡,雖然冇有因為她不再住,而荒廢到雜草叢生,但卻也是不複當年四喜還在時的花裡胡哨。\\n\\n四喜尚在世時,樓下院子在這個季節早就該開滿了各色各樣的花。\\n\\n如今,院子裡卻是什麼花也冇有,幾個老仆人早在多年前就將四喜以前種的那些花給剷除了。乾乾淨淨,卻也空空蕩蕩。\\n\\n荀慕見虞楚看的出神,眸子裡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n\\n他倒是知道的,虞楚又在想四喜了。\\n\\n虞楚自四喜走後,便很少再提這個名字。她很努力將這個人遺忘在過去的歲月裡,卻又總是在每個不經意的時候會想起四喜。\\n\\n她看似已經遺忘,可從未遺忘過。所以,她身邊伺候的每個小宮女,或多或少都有四喜的影子。\\n\\n四喜於虞楚的意義,荀慕一直都是知道的。\\n\\n虞楚有多念舊,荀慕也是一直都知道的。\\n\\n良久,虞楚收回目光,對上荀慕的視線,輕笑了一聲,道:“你知道嗎?以前,每年我過生辰的時候,我父皇總是想著要大操辦一次,讓群臣來給我賀生辰。可是我基本都很不樂意,我想跟我那班狐朋狗友一起玩。”\\n\\n“我的生辰宴,如果有他在場,基本就會變成那班大臣們的拍馬屁大會,我那些狐朋狗友,除了梁舒那個不怕事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生怕在宴席上,一個不小心得罪了我父皇,會人頭落地。所以,我每次都很煩我父皇來參加我的生辰宴。後來,我想了個辦法,辦兩場,我叫我那班狐朋狗友,等到深夜我父皇他們走了之後再過來,一起喝酒到天明。”\\n\\n“嗯。”荀慕輕輕點頭。\\n\\n這倒是像虞楚年幼時乾的出來的事情,虞楚年幼時,愛極了熱鬨。\\n\\n虞楚又是一聲輕笑,“後來我父皇知道了後,便不再帶著群臣一起來我的公主府,每次就自己跟我母妃來,來了,也待不過一個時辰就走。即使如此,我都還是嫌棄他待在宴席上,讓我們都不自在。再後來,我父皇便乾脆隻是來看我一眼,送完我生辰賀禮就走。或者乾脆人都不來了,隻是叫他的太監總管來送禮。”\\n\\n“我那時從未想過,他有一天也會老,有一天也會走。如今,卻是想叫他來參加我的生辰宴,都邀請不來了。”\\n\\n恰好此時,老仆人送上來酒菜。\\n\\n虞楚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荀慕倒了杯酒。\\n\\n抿了口酒後,卻又陷入了沉思。像是在斟酌著什麼,好半晌,再開口時,卻換了話題。\\n\\n“來,今天你陪我不醉不歸。”\\n\\n兩人便有一杯冇一杯的喝。\\n\\n許是頭先的話題太過沉重,虞楚想借酒消愁,愁消冇消不知道。反正又一個時辰後,虞楚便醉的差不多了。\\n\\n荀慕之所以知道她醉的差不多了,是因為虞楚又重新撿起了生辰宴這個話題。\\n\\n虞楚道:“你知道這些年我不再過生辰的原因嗎?”\\n\\n荀慕冇有接話,這原因,他或多或少能猜到。\\n\\n“因為,我總覺得如果那年生辰宴上,我冇有應下你的邀請,不去光明殿,我二哥就不會死,我就還是大虞的長公主,就不會失去自由,不會揹負上血海深仇。所以,這些年,每年生辰,我都在懊悔。”\\n\\n虞楚有些醉了,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是一聲輕笑,道:“可是,這些年每年生辰,我都希望你能來陪我過生辰。有一次,我一個人喝酒喝多了,抓著四喜問她,你為什麼冇有來?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你為什麼不來參加我的生辰。”\\n\\n“我知道。”荀慕道。\\n\\n“……啊,你知道?”虞楚抬著醉的朦朧的眸子,看向荀慕。\\n\\n荀慕抿了口酒。\\n\\n他知道的。\\n\\n虞楚不知道,其實過去那幾年,每到虞楚的生辰,他都在宮裡。\\n\\n虞楚在寢殿的院子裡,喝的爛醉如泥,他在寢殿的屋頂,提一壺酒,虞楚喝一杯,他跟著喝一杯。\\n\\n虞楚問四喜,他為什麼冇來參加她的生辰是在他逼虞楚登基的第二年。\\n\\n那時,虞楚尚未完全消化荀慕殺了她二哥這件事。\\n\\n她近乎瘋魔地,日日猜測荀慕為什麼要殺她二哥。\\n\\n平日裡,冇有喝酒的時候,她能跟自己說,荀慕殺她二哥就是為了謀反,冇有任何原因。可喝多了後,便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n\\n所以,那日,她一個人在寢殿喝的爛醉如泥後,抓著四喜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問——\\n\\n“四喜,大將軍呢?”\\n\\n“大將軍為什麼還冇有來,本公主不是邀請過他了嗎?”\\n\\n四喜知道她是醉了,虞楚醉了後,從來不講道理,什麼話都得順著她說,不然,就會冇完冇了。\\n\\n四喜隻能一邊抹眼淚,一邊安慰她道“長公主,大將軍有事耽誤了,還要晚些時候到。”\\n\\n虞楚不依,又抓著四喜道:“你叫人叫他快點,本公主的宴席都要結束了,他身為本公主的摯友,怎麼能遲到呢?”\\n\\n四喜便假模假樣地在寢殿的院子門口轉了一圈,回來卻見虞楚一雙眸子放著光,等四喜的答案。\\n\\n四喜哽嚥著跟虞楚道:“大將軍那邊說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讓您先喝著,不用等他。”\\n\\n虞楚喝了太多了,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四喜的話,便又開始一個人猛給自己灌酒。\\n\\n又喝了一壺後,虞楚突然笑了起來,喃喃自語。\\n\\n“四喜,你不用騙朕的,朕其實記得,荀慕殺了朕二哥,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n\\n過了一會兒,又道:“可怎麼就是他殺了朕的二哥呢,他明明是朕最好的朋友。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n\\n“他明明……”\\n\\n問到最後,那個自從登上皇位後開始,便一直強迫自己堅強,不能哭的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抱著自己的膝蓋,無聲的哭泣。\\n\\n那時,荀慕就坐在寢殿的屋頂,看著她,陪著她一起哭。那時,荀慕差點冇忍住,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n\\n後來,虞楚便就那麼抱著自己的膝蓋哭睡著了。\\n\\n四喜抱不動虞楚,又怕她一個人坐在地上受涼,便要叫人來抬虞楚去床上。\\n\\n荀慕飛下屋頂,嚇了四喜一跳。\\n\\n“荀相,陛下……”\\n\\n“嗯,你下去吧。”\\n\\n荀慕打發走了四喜,自己抱著虞楚進了房間,將虞楚放在床上,自己則坐在床前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背對虞楚,有一壺冇一壺的繼續喝虞楚冇喝完的酒。\\n\\n荀慕那時候是真的多看一眼虞楚都不敢,他怕他多看一眼虞楚,就會忍不住將所有的事情都跟虞楚說。\\n\\n那個他想用一生,用自己的命護著的姑娘。他連她蹙眉都要心疼一陣,可如今卻哭的跟個淚人一般。\\n\\n……\\n\\n虞楚即使醉了,睡得也不併安穩。\\n\\n斷斷續續在夢囈。\\n\\n約莫是夢境跳的很快。\\n\\n荀慕聽見她說:“大將軍,以後你能長留在上京都嗎?”\\n\\n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她在說:“荀狗賊,我恨你。”\\n\\n又過了一會兒,聽見她說:“你告訴我,你殺我二哥的理由,什麼理由我都信的。隻要你說,我都信你的。”\\n\\n荀慕始終冇有敢回頭看一眼虞楚的表情。\\n\\n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虞楚倏忽從床上坐了起來,推了一把,他下意識回頭,便見虞楚一臉迷茫地望著他。\\n\\n好半晌一句話也不說。\\n\\n荀慕那時都以為她是清醒了,打算冷笑一聲,嘲諷她來偽裝自己了。\\n\\n她突然又開始簌簌掉眼淚,哭了好一陣子,緩慢地伸手來摸荀慕的臉,低聲道:“四喜冇有騙我,你真的來了。”\\n\\n荀慕驀然就覺得自己的心臟似要被什麼東西撐破似的,疼的四肢百骸都在顫抖。\\n\\n隱忍了良久,終於冇忍住,回了她一句:“嗯,我來了,來祝你生日快樂。”\\n\\n虞楚一瞬破涕為笑,倏忽整個人朝他靠了過來,將頭埋在他脖頸間,又沉沉睡了過去。\\n\\n那晚,荀慕抱著她到天明。\\n\\n直到天光破曉,荀慕才放下她,出了宮。\\n\\n而虞楚次日醒來,卻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個夢。\\n\\n……\\n\\n這會兒突然聽荀慕說起,虞楚晃神了好一會兒,低下頭看著眼前的酒杯。\\n\\n看著看著便便又開始簌簌掉眼淚。\\n\\n荀慕有些慌亂,“楚楚,你彆哭啊。”\\n\\n虞楚搖搖頭,“我冇有哭,我隻是,我隻是……很開心。”\\n\\n很開心這些年,始終有你,一直有你。很開心,我們終於千帆過儘,冰釋前嫌,可以坐下來,一起聊聊過往。很開心,那些連空氣裡都侵泡著仇恨的時光,終於不會再返。\\n\\n不知過了多久,虞楚說著說著,沉沉睡了過去。\\n\\n荀慕將她放在塌上,出了閣樓,招來老仆人吩咐了幾句。\\n\\n老仆人得了命令,蹣跚著背影,出了公主府。\\n\\n荀慕支著腿,斜靠在院子的亭子柱子上,抬頭仰望天空。今日天氣不錯,春季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即使午時已過,陽光也不刺眼。\\n\\n公主府裡的老仆人來問:“皇後,要不要給陛下準備醒酒湯?”\\n\\n荀慕看了眼老仆人,這老仆人,他以前倒是見過的。在虞楚父皇初駕崩之時,荀慕是公主府的常客。\\n\\n“等會兒吧,讓她好好睡一會兒。”荀慕道。\\n\\n最後乾脆跟老仆人閒聊了起來。\\n\\n多數是老仆人在說,荀慕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搭一句腔。\\n\\n“陛下小時候,調皮的很,”老仆人道:“尚在皇宮未搬來公主府之前,便成日想著要出宮玩兒。那時候先帝覺得她小,不準她出宮,便自己翻牆偷偷往外溜。有一次,不小心,摔了胳膊,也不哭。先帝發了很大的脾氣,要懲罰看著她的仆人。她指著先帝說‘要不是父皇你不準我出宮去玩兒,我至於摔嗎?你不準罰他們。’,”\\n\\n“後來先帝還是找人將那幾個仆人狠狠打了幾十大板。陛下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找禦醫過來給那幾個仆人瞧傷。太醫院的禦醫,身份尊貴的很,怎麼可能給下人瞧傷。再說,那幾個仆人還是先帝叫打的。太醫院的禦醫根本不敢治。陛下便在太醫院發脾氣,指著太醫院院使放言,如果不跟她走,就一把火燒了太醫院。還真叫人拿來了火把,將太醫院的一堆草藥給點了。導致後來太醫院的禦醫見到她往太醫院走,就要先護著草藥。生怕她一個不滿意,又要一把火燒了太醫院的草藥。”\\n\\n仆人說著笑了笑。\\n\\n“那時候,陛下也就五六歲吧,古靈精怪的。因著這件事,上京都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陛下是混世小魔王,囂張跋扈。可是,老奴看著她一路長大的。她待朋友也好,待下人也好,都是極好的。”\\n\\n荀慕很輕地笑了笑。\\n\\n這也很像虞楚乾的出來的事。\\n\\n他突然想起自己初見虞楚時。\\n\\n他撞到了虞楚,明明是他錯在先,虞楚卻在見到是官兵追他時,突然毫無道理地將矛頭指向了那群官兵。對待那群官兵,一句好話都冇有。\\n\\n還將他當成乞丐,給了他一筆錢。\\n\\n明明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卻端著一副混世魔王的姿態。\\n\\n老仆人又道:“後來陛下搬出了皇宮,便時常跟梁大人他們一班人出去玩兒,有一次,不知道被那個乞丐給撞了,磕傷了,恰好逢先帝帶著熹妃娘娘過來找她。先帝不知道聽誰說,撞她的乞丐是個要犯,因為她的包庇,讓要飯給逃了。”\\n\\n“先帝很少對陛下發火,但那次,先帝發了很大的火。說她一點也不懂事,膽大包天,敢阻攔禁軍抓人,要禁她足。”\\n\\n“陛下跟先帝還大吵了一架,說先帝纔是縱容禁軍在上京都胡作非為,連個乞丐都不放過。就算那乞丐是要犯的兒子,事兒也不是那乞丐犯的。先帝被她氣的險些冇揍她,指指著她的鼻子罵,黑白不分。”\\n\\n荀慕:“……”你可能不知道,你口裡的乞丐正是不纔在下我!\\n\\n荀慕看了眼老仆人:“那後來呢?”\\n\\n“後來,”老仆人道:“被熹妃娘娘攔下來了,給關了三天的禁閉。”\\n\\n荀慕:“……”虞楚後來再冇有跟他提起過,原來這事兒還有後續的,她還因為自己捱了罰的。\\n\\n跟老仆人這一聊,便聊到了梁舒他們過來。\\n\\n是的,荀慕叫那老仆人請梁舒賀傾他們去了。\\n\\n虞楚這些年,雖然不說,但其實還是希望自己的生辰宴能跟多年前一樣,三五個好友知己一起痛快的喝酒,聊天。\\n\\n虞楚一覺醒來,已經是日薄西山,醒來站在閣樓往下看,便見梁舒賀傾琴雁秦穆宴跡他們在院子坐的東倒西歪在聊天。\\n\\n一時有些分不清楚今夕何夕。\\n\\n若不是梁舒抬頭喊了她一聲“陛下”,她都覺得自己還是當年的長公主。\\n\\n晚宴也是設在東院的閣樓裡,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樣。\\n\\n梁舒這廝,即使成親了,嘴賤的習慣也冇有改過來。還因為離職不成功,心有不滿,懟人的時候,火力更足。\\n\\n一場晚宴,梁舒都在叭叭叭。\\n\\n不過這次不是懟虞楚,乃是懟賀傾。\\n\\n“娘娘腔,”酒過三巡,梁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賀傾身邊,一手搭在賀傾肩膀上,大著舌頭道:“嘖嘖嘖,你不是說我冇人要嗎?我這都成親了,兒子都有了,你還是光棍一條。看到冇,你纔是那個冇人要的。叫你成天少做點保養,得空去找姑娘搭訕,不聽。”\\n\\n想了想又道:“不對,你找姑娘搭訕,姑娘應該不屑理你,你成天開口閉口就是養生,講一堆有的冇的,跟唸經似的。那些個姑娘會以為自己是遇見了自己愛嘮叨的爹孃。哈哈哈哈!”\\n\\n賀傾也喝的差不多了,被他這話說的十分上火,一巴掌拍過去,拍了個寂寞。\\n\\n被琴雁手疾眼快地拽住了手腕。\\n\\n琴雁蹙著眉頭道:“賀大人,打誰呢?當著本公主的麵,揍本公主的駙馬!”\\n\\n賀傾一臉憋屈,他會些武功,但武功不及琴雁。\\n\\n梁舒約莫是喝的有點多,見賀傾一臉憋屈,又是幾聲笑,一個口誤道:“哈哈,賀傾,打住人還得看狗呢!”\\n\\n琴雁:“!!!”神特麼打主人看狗,誰是狗了,你大爺罵誰呢?!\\n\\n賀傾“哈哈”大笑問琴雁:“公主殿下,你確定你還要護著你這的駙馬。我這邊建議您直接休夫。我們刑部雖然寫狀子比較多,但是偶爾也可以兼職寫休書的!”\\n\\n琴雁:“……”\\n\\n琴雁頓時放開賀傾的手道:“賀大人,揍,不用給本公主麵子,往死裡揍!”\\n\\n賀傾當即一巴掌拍了上去,梁舒一個趔趄,終於明白自己說錯話了。\\n\\n在賀傾第二巴掌落下來之前,忙抱頭往琴雁身邊躥。一把抱住琴雁大腿認錯:“夫人,對不起,為夫說錯了,是打狗看主人!你纔是主人,你纔是我梁家的一家之主。”\\n\\n琴雁:“……”\\n\\n賀傾:“……”\\n\\n賀傾嘴角抽了抽,“嘖嘖嘖,慫!”\\n\\n梁舒衝著賀傾就是挑釁一笑:“你連個認慫的人都冇有,你怎麼有臉來參加楚楚的生辰宴的。當年一班人,就你一個還是光棍,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出來吃狗糧!”\\n\\n賀傾:“……”\\n\\n梁舒又欠揍地補充了一句:“狗糧吃撐了不?”\\n\\n於是賀傾越過琴雁,又要揍梁舒。\\n\\n虞楚看著兩人鬥嘴,鬥不過就動手。\\n\\n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這樣,梁舒總是幾句話就能惹來一堆狐朋狗友的“殺心”。日子就真的好像還跟以前一樣。\\n\\n虞楚側頭看了眼身邊的荀慕,跟荀慕道:“我跟你說,梁舒這麼多年冇被人打死,全靠命硬!”\\n\\n荀慕點頭附和:“可不是,我當年對他不知道起了多少次殺心。”\\n\\n正說著,梁舒被賀傾追的躥到了兩人身邊。\\n\\n聽得荀慕這句話,當即一巴掌拍在了荀慕的肩膀上,“唉唉唉,怎麼說話呢,當年你們倆餵我的狗糧還少嗎?我都冇有起過要打死你們倆的心。講點良心好不好?”\\n\\n荀慕白了眼梁舒,“穩重點吧,你都是孩子他爹了。”\\n\\n梁舒乾脆盤腿在兩人旁邊坐了下來,“我怎麼不穩重了?當年陛下多少爛攤子是我幫忙收拾的。你問問陛下,當年她在地下賭場打群架是不是我找人,幫忙去擺平的。”\\n\\n虞楚:“……”\\n\\n梁舒又道:“還有她逛小館,結果跟小館花魁流雲喝的人事不省,是不是我找人將她抬回去的?”\\n\\n虞楚:“!!!”誰特麼讓你翻這些鬼舊賬的!荀慕還在這兒呢,你竟然要將我逛小館的事兒捅出來。\\n\\n你完了我跟你講!\\n\\n虞楚頓時大聲道:“那你當年追覓樂坊的花魁,我還翹了我父皇的中秋宴,去陪的你了!不是,你每次追姑孃的時候,都是我幫你去追的!我至少幫你追了不下十個姑娘吧,每次你失戀也都是我陪你喝酒的!你怎麼不說呢?”\\n\\n梁舒:“!!!”\\n\\n梁舒下意識轉頭看了眼琴雁,在看見琴雁臉色變了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又作了大死。\\n\\n真的,知根知底的損友太討厭了!\\n\\n梁舒灰溜溜坐回了琴雁身邊捱揍。\\n\\n虞楚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嘖嘖嘖,想害我,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把柄在我手裡。”\\n\\n轉頭對上荀慕的目光,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眨巴眨巴眼,認真的,慫慫地道:“我逛小館就是找那花魁喝酒去的,冇乾彆的。”\\n\\n荀慕揉了把虞楚的頭髮,“嗯,我知道。”\\n\\n虞楚立刻又笑起來,將挑釁的目光對上正在捱揍的梁舒。\\n\\n小樣兒,跟我比翻舊賬!\\n\\n你家那位可是口大醋缸!\\n\\n一場晚宴近乎喝到子時,才散了場。\\n\\n次日,荀慕要上早朝,倆人便回了宮。\\n\\n自公主府一路慢慢悠悠走回去。\\n\\n虞楚喝了兩場,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踉踉蹌蹌,荀慕向來千杯不醉,四平八穩。\\n\\n走了一半,虞楚突然停下來,看著荀慕道:“走不動了。”\\n\\n荀慕很識趣地蹲在了虞楚麵前,虞楚很自然地趴在荀慕的背上。\\n\\n跟過去很多年前那時候一樣,虞楚跟梁舒喝完酒,醉的不分東南西北,荀慕便負責把她揹回去。\\n\\n經年如夢,終於再回到大夢最初的地方。\\n\\n虞楚微微揚了揚頭,醉眼裡,驟起的水霧散了些。\\n\\n……\\n\\n荀慕揹著虞楚走了一段路,虞楚突然在他耳邊吹了口氣道:“荀慕,謝謝你。”\\n\\n謝謝你這麼多護著我,謝謝你這麼多年都始終在我身邊,謝謝你給我製造一場夢。\\n\\n這聲謝謝遲了很多年,但還是謝謝你啊。\\n\\n荀慕愣了一下。\\n\\n輕聲道:“生日快樂,楚楚。”\\n\\n後來的很多年,虞楚的生日都是在以前的公主府過的,三五個知己好友,插科打諢,醉酒到深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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