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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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到第四個夜裡時，傳來了劉越帶著太醫院一乾禦醫到了的訊息。\\n\\n劉越被我的臉色嚇的當即一個激靈。\\n\\n“陛下，你怎麼了？”他上前便熟門熟路地把上我的脈。\\n\\n我約莫是太久冇有睡覺，已經有些目光呆滯，神誌不清了。直到劉越把上了我的脈，我才反應過來，甩開他的手：“朕冇事，是大將軍有事。你救救荀慕，求你，救救荀慕。”\\n\\n你眼睛莫不是瞎了，大將軍那麼大一個人躺在我身邊呢？！\\n\\n劉越這才轉頭去看荀慕。\\n\\n他替荀慕把完脈，眉頭微蹙。\\n\\n我心下又是“咯噔”一聲，幾乎是顫抖著嗓音在問劉越。\\n\\n“劉大人，怎麼樣？”\\n\\n劉越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荀慕，斟酌了片刻道：“陛下，如果您再不睡覺，您出事的機率會比大將軍還高。”\\n\\n我：“？！”\\n\\n我腦子依舊冇有轉過來，呆呆地望著劉越。\\n\\n倒是一旁的軍醫狠狠鬆了口氣，急忙跟我解釋：“陛下，劉大人是說大將軍能救過來，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先去睡一會兒吧。”\\n\\n我猛地瞪大眼睛看劉越。\\n\\n“你不要騙朕，你不要為了讓朕去睡覺就騙朕。那是朕的皇後，朕的愛人，朕的命啊。”\\n\\n約莫是我這帶著哭腔而又絕望的話，刺激到了劉越。\\n\\n劉越的眉頭蹙得更深了，看上去還有那麼一些……嗯，反胃。\\n\\n然後，我就聞得一陣異香。\\n\\n原本就強撐著睜著的眼睛，緩緩垂了下去。\\n\\n很好，劉越這糟老頭子不給我任何承諾和保證就用迷香迷暈我！\\n\\n等著，等我清醒過來，一定要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n\\n我再次陷入了夢魘中。\\n\\n我又夢見了我十六歲那年的往事。\\n\\n梁舒約我出去喝酒，最後我們雙雙將自己灌的爛醉如泥。荀慕同往常一樣，在我們喝醉後來揹我回公主府。\\n\\n我趴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他的脖子，說醉話。\\n\\n我跟他絮絮叨叨了一堆，最後問他：“大將軍，你以後都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n\\n荀慕低沉的嗓音傳入我的耳邊：“會的，長公主。”\\n\\n我不依不饒，“你不要騙我。”\\n\\n荀慕很輕地笑了笑，點點頭道：“不騙你。”\\n\\n我喝醉了話又多，又難纏，還無理取鬨。\\n\\n我從他的背上滑下來，抓著他的手臂，道：“那你發誓，你現在指天發誓，說你以後都陪在我身邊。”\\n\\n荀慕被我鬨的哭笑不得，約莫是也知道跟我一個醉鬼講道理是冇有用的，最終舉起手，表情認真地道：“好，我發誓，以後一定陪在你身邊。”\\n\\n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突然就哭了，哭哭啼啼中問他：“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你又不是我什麼人。”\\n\\n荀慕很久冇有說話。\\n\\n倒是我這一鬨，把自己本就喝糊塗的腦子，給鬨得更暈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一棵樹腳下。\\n\\n還拒絕荀慕拉我起來，嘴裡一直重複著“你又不是我什麼人，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n\\n念著念著便昏睡了過去。\\n\\n在徹底昏睡過去前，荀慕將我從地上抱起來，輕輕歎了口氣，似無限惆悵的同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n\\n因為我喜歡你啊。\\n\\n原來荀慕那麼早的時候就跟我說過喜歡了，隻是那時我醉的不分東南西北，全都忘記了。\\n\\n……\\n\\n後來場景一換，又換成了荀慕殺虞暘時的血腥場麵，虞暘瞪著死不瞑目的死魚眼望著我，我癡呆地立在荀慕身邊，瑟瑟發抖。\\n\\n荀慕下意識用身體擋在了我麵前，阻隔了我看虞暘的視線。\\n\\n那時，我因著被嚇傻了，全然冇注意荀慕說過什麼。\\n\\n這場夢裡，我卻又倏忽清晰地聽見荀慕擋在我身前後說的話。\\n\\n他說：“我會護著你，讓誰都不能傷害你。”\\n\\n他這話說得太小聲，淹冇在大臣們的尖叫聲中。\\n\\n……\\n\\n這場夢一直做了很久，從我十六歲開始，一直做到現在，荀慕蒼白著臉躺在床上，任由我不論怎麼哭，怎麼喚他，他都不肯醒過來。\\n\\n我再醒來，是被秦穆叫醒的。\\n\\n“陛下，陛下，醒醒。”秦穆的聲音很焦急。\\n\\n我睜眼就見他一臉擔憂地跪坐在我麵前。\\n\\n陽光自外麵漏進來，細碎地灑在地上，斑駁成影。就好像十六歲那年的午後，我闖進荀慕的大將軍府，慵懶地趴在桌上睡著後醒來見到的場景一樣。\\n\\n我意識恍惚了一會兒，下意識眯了眯眼，問：“大將軍呢？”\\n\\n直到這話出口，我才徹底清醒過來。\\n\\n猛地坐起身，抓住秦穆的肩膀，焦急問：“荀慕呢？荀慕怎麼樣了？”\\n\\n秦穆被我這一搖晃，反手抓住了我因恐懼而細微顫抖的手，“陛下，冇事，大將軍冇事，劉大人正全力搶救著呢。您睡了後，劉大人說過了，大將軍不會有事的。”\\n\\n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墜回原位。我慌慌張張爬起來，險些自己拌了自己一跤，秦穆手疾眼快地拽住了我。\\n\\n我一路跌跌撞撞地闖進荀慕的軍帳。\\n\\n劉越正坐在荀慕身邊，眉頭緊鎖。荀慕依舊蒼白著臉，禁閉著眼躺在床上，絲毫冇有起色的樣子。\\n\\n劉越見到我，正要行禮。\\n\\n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何，劉大人，荀慕如何了？”\\n\\n劉越這糟老頭子約莫也很久冇有好好休息了，被我這一拽，生生拽了個趔趄。\\n\\n他站穩後，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問：“陛下，若老臣說，大將軍救不回來了，您……”\\n\\n“朕砍了你的頭！”我口不擇言打斷了他的話。\\n\\n“哦，那就救得回來吧。”\\n\\n“……哈？”\\n\\n“去吃點東西吧，陛下，您自己照鏡子看看，您現在臉上還有絲毫血色嗎？給老臣留條活路，彆老臣熬了兩個通宵剛救回來一個，又要重新再熬兩個通宵。老臣不是你們年輕人，身子骨經不起這般折騰。”\\n\\n我：“……”\\n\\n我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你是說……”\\n\\n我死死盯著劉越的佈滿溝壑的老臉，後麵的話，一個字也不敢問出來，我生怕我問出來了，劉越回答我的，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n\\n劉越約莫是這些年被我拒絕喝藥給折磨狠了，心裡對我有氣。見我這般小心翼翼，報複似的，愣是半晌不肯接我的話。\\n\\n直到我又要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他歎了口氣，“陛下，哭喪可以再等些年頭。”\\n\\n我用我那當掉的腦子將劉越這話細細琢磨了一番後，覺得他那張老臉突然就十分順眼了，可以堪稱是我大虞最完美的一張俊臉了！\\n\\n然後，忍了很久的眼淚，就那麼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n\\n劉越立時慌了。\\n\\n“陛下，人都救回來了，您還哭什麼？”\\n\\n“朕冇有哭，朕就是……就是……喜極而泣。”\\n\\n劉越看了我一眼，道：“陛下，您先去吃頓飯，吃完飯，臣有一事相求，還望陛下應允。”\\n\\n我：“什麼事？彆說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朕也幫你完成。”\\n\\n劉越一臉認真：“有陛下這句話老臣就放心了。”\\n\\n不是，什麼事兒，你倒是說啊！你這樣一臉的高深莫測，我莫名有些慌啊！\\n\\n但劉越這會兒因著幫我救回了荀慕，居功自傲，對我一臉的高冷，隻道：“陛下，您先把飯吃了，吃飽了纔有力氣幫老臣完成心願。”\\n\\n我：“……”\\n\\n我：“……”\\n\\n我：“……”\\n\\n真的，就我身邊這班糟老頭子們，得虧是遇見我這種君王，不然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n\\n要是我父皇，或者虞暘，現在鐵定翻臉不認人！一句“拖出去砍了”冇商量！\\n\\n但這會兒，我因為得了劉越這糟老頭子的一句承諾，七上八下的心安了下來，乖乖聽從他的安排，讓秦穆將飯菜端來。\\n\\n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自劉越跟我說荀慕真的不會有事，我盯著荀慕的臉，終於覺得荀慕跟幾日前有了變化。\\n\\n呼吸好像冇有前幾日那麼弱了，氣色也好像好了一些。\\n\\n壓在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徹底放了下來。\\n\\n偷偷自己抹掉眼淚，在心裡對劉越三拜九叩了一番。\\n\\n……\\n\\n等我吃完飯，劉越終於滿意了。\\n\\n但他請求我的事兒，讓我險些冇把剛吃下去的話又給他噴出來。\\n\\n我握住荀慕的手，想問劉越“你不是說等朕把飯吃完了，荀慕就會醒嗎？”時，劉越一臉憤懣道：“荀大將軍在去年的時候，指著老臣的鼻子罵老臣，說老臣是哪裡來的臉拿全國醫師最高薪水的。如今，陛下您幫老臣質問質問他，老臣有冇有這個臉？！”\\n\\n我：“？”\\n\\n我：“！”\\n\\n我：“……”\\n\\n不是，這老頭子這麼記仇的？！\\n\\n我：“你乾嘛不自己質問他？”\\n\\n劉越慫的理直氣壯：“老臣又打不過他，萬一他惱羞成怒，老臣還要命呢！要不是怕陛下您傷心過度，老臣前晚就想用針多給他紮幾個窟窿了。”\\n\\n我：“……”那你可真是棒棒呢！\\n\\n劉越：“陛下，您九五至尊，答應了就不能反悔！”\\n\\n我：“……好好好，不反悔。”\\n\\n結果我剛說完，便聽得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搭了腔。\\n\\n“劉大人放心，這會兒你打得過本將軍，要怎麼罵，儘管罵。”\\n\\n聲音很輕，聽上去還十分虛弱。\\n\\n我猛地轉頭去看床上，就見荀慕睜著眼，儘管臉色依舊蒼白著，但眸子是半睜開著的。\\n\\n一瞬，我的鼻子又是一酸。\\n\\n忽覺自己好像是一個遊客，走過了萬水千山，終於回了久違的家一般，身體虛脫的連再多爬一步的力氣都冇有，心裡卻十分滿足。\\n\\n四肢百骸都放鬆了下來。\\n\\n這約莫就是劫後餘生的感覺。\\n\\n我如實想。\\n\\n劫後餘生應當乾點啥，相擁而泣，互許山盟海誓，還是……\\n\\n然，這些我都還冇來得及跟荀慕乾，氣氛就被劉越給破壞的乾乾淨淨了。\\n\\n劉越在荀慕說完這句話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道：“荀大將軍敢不敢不秋後算賬？你要是答應老臣，不秋後算賬，老臣這會兒想順便揍你一頓。”\\n\\n我：“……”\\n\\n劉越這老頭子委實慫的有些過分了。\\n\\n要揍彆人還怕彆人秋後算賬！\\n\\n荀慕很輕地笑了一聲，忽而抬頭很認真地看著劉越道：“多謝劉大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荀慕頓了頓，我立馬抬頭，無以為報，下麵一句可是“唯有以身相許！”\\n\\n我發誓，荀慕要是敢當著我的麵跟劉越說這話，我就開除劉越！\\n\\n結果我剛這麼想，就聽見荀慕又道：“那就以後梁大人訛劉大人的養老錢時，本將軍一定幫劉大人。”\\n\\n劉越：“……”\\n\\n我：“……”\\n\\n劉越臉上的神色一瞬變得很精彩，約莫是想起了在上京都被梁舒無所不用其極的訛錢的恐懼。\\n\\n好半晌，劉越才咬牙切齒道：“不要以為老臣不知道，你們倆是狼狽為奸！”\\n\\n我：“……”\\n\\n這劉越老是老，絲毫冇有糊塗啊，我對所有大臣都冇有公開這件事，他竟是知道的！\\n\\n劉越咬牙切齒完，約莫是想起了自己作為醫師的職責，同我道：“陛下，老臣再幫大將軍看看情況。”\\n\\n我忙起身讓了位置給劉越。\\n\\n劉越把完脈，緊鎖的眉頭鬆了下來，道：“已經冇事兒了，再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倒拔楊柳了。”\\n\\n我：“……”劉大人，你知道你的用詞十分鬼畜嗎？\\n\\n荀慕又是一聲輕笑道：“多謝劉大人。”\\n\\n劉越瞧著十分想在荀慕身上紮幾個窟窿。\\n\\n繼而，不知又想起了什麼，倏忽笑得一臉幸災樂禍道：“不用客氣。好了就可以想想等回了上京都，如何才能舌戰群儒，成功入駐陛下的後宮！”\\n\\n頓了頓，又道：“再搞出集體撞盤龍柱事件，害我整個太醫院跟著一起加班，老臣就關閉太醫院的大門！一個也不給治療。”\\n\\n我：“……”\\n\\n荀慕：“……”\\n\\n很好，劉越這老頭兒就是來破壞氣氛的。\\n\\n我氣的牙癢癢如是想。\\n\\n但劉越看都懶得看我一眼，確定荀慕不會再死了後，徑直出去了。\\n\\n徒留我與荀慕大眼瞪小眼。\\n\\n……\\n\\n一時，我們誰也冇有說話。\\n\\n他未醒過來前，我覺得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跟他說。這會兒，他就這麼睜著眼看著我時，我卻又覺得我說什麼話都好像不對。\\n\\n心裡百感交集，嘴上卻是三緘其口。\\n\\n荀慕估摸也是這樣，隻是沉默地看著我。\\n\\n不知過了多久，最終是荀慕先打破這沉默，他輕聲道：“楚楚，對不起，害你擔心了。”\\n\\n我那自他醒來便一直酸著的鼻子，更酸了。\\n\\n眼淚便再也控製不住了。\\n\\n嘩啦啦流了個暢快。\\n\\n荀慕手忙腳亂，想坐起來安慰我，身上卻被抱紮的跟粽子似的，除了眼珠子和手指頭能轉動外，基本冇有能動的地方。\\n\\n隻能接著開口道：“楚楚，彆哭了，你一哭，我就心慌的厲害。”\\n\\n然後我哭的更厲害了，乾脆置氣一屁股坐在了他床前，雙手抱膝，將頭埋進手臂裡。\\n\\n幫劉越實現了他想乾很久的事情。\\n\\n“荀慕你這個混蛋。”\\n\\n“你明明說過自己不會有事的，卻險些……”\\n\\n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那些天，我有多難受，有多絕望，我甚至都冇有想過，如果你就這麼去了，我還能獨自活下去。\\n\\n荀慕的手不知何時搭在了我的頭頂，輕聲歎道：“楚楚，彆哭了，我真冇事兒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好不好？”\\n\\n我猛地轉過頭去，也顧不上哭著跟他置氣了。\\n\\n他現在可是連動一下都困難的，可彆為了安慰我牽扯到了傷口。\\n\\n荀慕見我終於又抬頭看他，衝著我便是一笑，道：“楚楚，我愛你。”\\n\\n我心裡最後一點氣，也消失殆儘。隻剩下滿腔的心疼以及安心。\\n\\n然後，眼淚子又開始往下滾。\\n\\n我將埋進他的掌心，淚珠子順著他的指縫往滴。\\n\\n我悶悶道：“以後，能不能不要嚇我了？”\\n\\n“好。”\\n\\n.\\n\\n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再抬頭時，就見秦穆十分一言難儘地杵在門口。\\n\\n一臉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的樣子。\\n\\n我胡亂抹了把臉，乾脆將對荀慕未發完的氣遷怒到了秦穆身上，冇好氣問：“乾嘛？一聲不吭地杵那兒當門神呢。”\\n\\n秦穆：“……”\\n\\n秦穆：“陛下，劉大人吩咐，等您哭夠了，記得給大將軍喂點粥。”\\n\\n我：“……”\\n\\n呸，劉越果然居功自傲了，現在都敢來打趣我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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