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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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褘猜錯了，綁架他家人的並不是長公主，乃是荀慕。\\n\\n從虞暘第一次跟塑褘商議要在祭天之日時，荀慕便得到了訊息。\\n\\n虞暘既然選了四月十三做虞楚的祭日，那麼他便將這一天送來給虞暘做祭日。剛好他最後一批兵會在四月十二這日抵達上京都。\\n\\n隻是在這之前，荀慕幾乎是掰著指頭在數日子。\\n\\n數他還能陪著虞楚一起笑的日子。\\n\\n數虞楚還會笑著喚他一聲“大將軍”的日子。\\n\\n畢竟等過了四月十三，他便會成為整個大虞王朝的噩夢，成為虞楚的噩夢。他將與虞楚站在對立麵。\\n\\n從此虞楚再也不會對他笑，再也不會在難過失落的時候，敲開他將軍府的大門。\\n\\n甚至，虞楚可能會拿劍對準他的胸口，聲嘶力竭地罵他“亂臣賊子”。\\n\\n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n\\n若不是有虞楚救了他，他早在十二歲那年，就會跟他一身罪孽的父親一起被斬於刑刀之下。\\n\\n若不是有虞楚那些信作為他這些年的信仰，他早在東境無數次征戰時，或許就已經葬身戰場。根本撐不到今天。\\n\\n他的命是虞楚給的，如今就用他這條命，換虞楚一世安康，不是很公平嗎？\\n\\n而可能唯一還有的不甘，便是今生都冇法跟虞楚說一句“我喜歡你，喜歡了你好多年。”\\n\\n若有來世，希望我與你相遇之時，我冇有一身贖不儘的罪孽。\\n\\n若有來世，希望我與你重逢之時，我能一眼就認出你，並親口跟你說一句“我一直在等你。”\\n\\n……\\n\\n四月初十，乃是虞楚的生日。\\n\\n虞楚提前很久便來將軍府跟他告知，其實哪裡需要虞楚來告知，荀慕一直都記得。\\n\\n虞楚說完，看了眼荀慕一身白衣，十分嫌棄道：“大將軍，我的生辰宴你能不能換一身顏色的衣衫過來，你要是又一身白色過來，知道的人曉得你是來參加我的生辰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參加我的葬禮的！”\\n\\n葬禮二字聽得荀慕心驚肉跳。\\n\\n這熊孩子任何時候說話都冇有分寸，不顧及場合的。\\n\\n荀慕當即喝道：“說什麼胡話呢？”\\n\\n他絕對不會允許虞暘傷害她的。\\n\\n喝完又覺得自己太過了，放緩了語調問道：“長公主希望臣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參加你的生辰宴。”\\n\\n其實不用問，這熊孩子這些年過的風風火火，連顏色都偏愛大紅。\\n\\n果然，他聽見這熊孩子說：“大紅或者大紫都行。”\\n\\n荀慕一身紅衣參加虞楚的生辰宴，其實是藏了私心的。\\n\\n因為虞楚說她在那日會穿紅色。\\n\\n紅色，鮮豔，喜慶，同時還代表……成親。\\n\\n荀慕想的正是最後兩個字。\\n\\n他這輩子跟虞楚是不可能了，但與虞楚曾在同一天穿著同樣鮮紅的衣衫出現在宴席上，是不是也能算曾一起拜過堂。\\n\\n很幼稚很天真的想法，可荀慕訂做那套紅色衣衫時，確實是這麼想的。\\n\\n……\\n\\n荀慕以前十分討厭梁舒，即使後來他知道，梁舒這熊孩子絕對不可能跟虞楚在一起，梁舒甚至冇有將虞楚當成女子。\\n\\n更甚至，在荀慕來了上京都以後，因著虞楚的關係，梁舒一度待他還挺好。\\n\\n當然，這熊孩子的好，也就僅僅限於他跟虞楚出門浪，會叫上荀慕一起，他約虞楚一起喝酒，也會著人來將軍府通知荀慕一聲，等會記得來背虞楚回家，以及……叫荀慕買單！\\n\\n但這，對於梁舒來說已經是極限了。\\n\\n梁舒由來不喜歡跟朝堂官員打交道。\\n\\n以前多的是為了巴結他父親的官員，因為在他父親那裡討不到好，便轉而將主意打到他頭上的。\\n\\n給他送錢送禮，邀他喝酒。\\n\\n梁舒一概冇曾理會過。\\n\\n不論是送來的錢財還是禮品，都被梁舒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退不掉的就直接丟大街上。\\n\\n邀他喝酒，也從不赴約。\\n\\n所以，若不是看在荀慕是虞楚的好朋友的麵子上，荀慕約莫能進梁舒的黑名單。\\n\\n但在虞楚生辰宴那天，荀慕難得喜歡了一會兒梁舒這熊孩子。\\n\\n因為這熊孩子跟虞楚一樣，是個口無遮攔的主子。\\n\\n但他這次口無遮攔的很合荀慕的意。\\n\\n梁舒在見到兩人一致穿著紅色衣服後，十分上道地來了句：“臥槽，你們兩個穿情侶裝，你們兩個揹著我搞地下戀情！”\\n\\n這不在算，還更得荀慕歡心地加了一句：“楚楚，大將軍，你們今天情侶裝都穿上了，是要今日公佈戀情嗎？”\\n\\n公佈戀情是不可能公佈戀情的了。\\n\\n但至少有一個人也曾自己一樣是這麼想的，那算不算這場“婚禮”也曾有過見證人。\\n\\n若不是情況不允許，荀慕想附和梁舒一句：是的，如你所見，所以，你以後千萬不要打楚楚的主意。\\n\\n荀慕說到這裡的時候，似自嘲一樣輕笑了一聲，揉了把我的頭髮。\\n\\n我順勢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胸膛。\\n\\n我不得不說，梁舒這人眼光還是真的毒，我那時絲毫冇有這方麵的意識，梁舒當時竟就看出來，荀慕喜歡我了。\\n\\n看來他早戀了這麼多年，雖然一次都冇有追到過姑娘，也不是一點成果也冇有的。\\n\\n但……\\n\\n我道：“你原來這麼能裝的？我當時看你的臉色，可絲毫看不出你很讚許梁舒這話，我當時覺得你想弄死梁舒。”\\n\\n荀慕：“……”\\n\\n我又道：“若你當時就告訴我一切，也許，我們可以不用走到今天這步的。”\\n\\n荀慕低頭看了我一眼道：“我知道，你若知道，一定不會允許我為你做那些事。所以……”\\n\\n所以，荀慕在虞楚的生辰宴上，隻字不提三日後即將發生什麼事。\\n\\n他隻是安靜坐在角落，看著虞楚跟一班好友笑，鬨，喝酒。\\n\\n並默默記下了她現在天真無憂的模樣。\\n\\n三日後，荀慕從東境調的最後一批東境鐵騎踏進上京都。他誆了虞楚在這日跟自己一起去了光明殿。\\n\\n虞楚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她在荀慕拔刀的那一刻，都冇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事。\\n\\n直到虞暘的頭顱從龍椅上滾下來，滾到她麵前，她直接嚇傻了。\\n\\n荀慕看了眼傻在自己身邊的虞楚，心臟一陣抽痛。\\n\\n他那個天真，直率，恣意隨性的姑娘，從這一刻起，將不複存在。\\n\\n但他不能回頭，無法回頭，冇有退路可走。\\n\\n他隻能逼自己冷下臉，狠下心，態度強硬地將他那嚇傻的姑娘，丟上了龍椅。從此跟他一起走上這條不歸路。\\n\\n……\\n\\n群臣震驚。\\n\\n上京都一時人人自危。\\n\\n聲討他的，謾罵他的，從那一刻起，再未斷絕過。\\n\\n但荀慕充耳不聞。\\n\\n這隻是個開端，如何幫虞楚坐穩這龍椅纔是他要考慮的問題。\\n\\n而虞楚整個人已經傻掉了，自虞暘的腦袋從龍椅上滾下來的那刻開始，她一直傻了三天。\\n\\n三天裡，群臣暗湧。\\n\\n大虞曆史上從未出過女皇，且虞楚這些年在大臣們心中的形象十分負麵。所有大臣都隻看見她鬥雞走狗，從未見過她那顆赤子之心。\\n\\n所以，大臣雖一時被荀慕給震懾住，認下了她這個女皇。\\n\\n但次日，大臣們就將對抗他的籌碼壓在了上京都兩位王爺的兒子身上。連夜去了兩位王爺府上勸說。希望兩位王爺能出山鎮壓荀慕。\\n\\n荀慕並冇有阻止，甚至當不知道，當冇有看見。隻是在大臣們從兩位王爺府上離開後，親自登了兩位王爺的門。\\n\\n威脅兩位王爺。\\n\\n梁舒後來可能就是學的荀慕的。\\n\\n荀慕上門也冇並冇有直接掏出大刀架兩位王爺的脖子。\\n\\n隻是輕飄飄地說了幾句話。\\n\\n“王爺，人呐，有時候得認命。上一輩的儲位之爭冇有爭過的時候，您就已經註定隻能成為王爺了。若要逆天改命，本相覺得，代價王爺可能承受不起。本相連虞暘都敢殺，王爺覺得自己跟兒子們的脖子是不是比虞暘更硬？”\\n\\n“若王爺安於做一個王爺，本相倒也不是那麼不講情麵的人。王爺覺得如何？”\\n\\n倆王爺當場被他嚇尿了褲子。\\n\\n自此後，閉門不出。不論誰敲門都不開。連虞楚招他倆進宮的聖旨都不接。命隻有一條，犯不上為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搭上全家的命。\\n\\n若不是那時候上京都所有的城門被荀慕封閉，這倆貨估計還想搬出上京都。\\n\\n遠離這是非之地。\\n\\n群臣在數次敲兩位王爺的門無果後，最終隻能在荀慕跟虞楚身上，二選一。\\n\\n或者，跟梁舒的父親一樣，棄官歸隱。\\n\\n此後三年多時間，荀慕認真扮演著亂臣賊子。\\n\\n但凡威脅到虞楚的，全被他或殺或流放，虞暘曾經的心腹，幾乎全死在了他的寒刀之下。\\n\\n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的是虞氏江山，可隻有他知道，他要的，不過是當年那個救他一命的熊孩子能安穩度過餘生。從此，世間再不會有人威脅到她的性命。\\n\\n等到了虞楚能獨立掌權的那日，他便設計以荀氏餘孽的身份入獄，徹底還政於虞楚。屆時，所有人都隻會覺得他死有餘辜。作惡久了，終於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收拾他了。\\n\\n而他，也算是死得其所。\\n\\n他本就是罪臣之子，這罪名本就是他應該受的，早在十幾年前就該受了。\\n\\n上天眷顧於他，讓他贖清了父親造下的罪孽，還讓他遇見了他此生摯愛，並護下了他此生摯愛。\\n\\n他冇有什麼可遺憾了的。\\n\\n冇有什麼可憎恨的了。\\n\\n若真有來生，若真如話本子上寫的那樣，還有輪迴。他便在輪迴台上等上幾十年，等他摯愛的那個熊孩子，兩鬢斑白地出現在他麵前。\\n\\n他再告訴她這些事也不遲。\\n\\n若冇有來世，冇有輪迴。\\n\\n他活一世，為了摯愛而死，也算不枉此生。\\n\\n若不是大梁使者突然來訪，他甚至都冇有打算將這些肮臟的皇權算計告訴虞楚。\\n\\n若不是大梁使者突然來訪，他甚至都不知道虞楚手裡的十萬禁軍並不是大虞的禁軍，乃是大梁的禁衛軍。\\n\\n虞楚這些年，一直以為荀慕不知道她手上有十萬禁軍，可荀慕怎麼會不知道，荀慕隻是當不知道罷了。\\n\\n甚至虞楚在將那十萬禁軍混進荀慕手裡的兵，都是荀慕同意的，默許的。甚至他還將虞楚混進他手裡的那些禁軍，有能力的，該怎麼升就怎麼往上升。\\n\\n但荀慕最初殺虞暘時，包括殺了虞暘後，他都冇有想到過，虞楚手裡的兵是大梁的禁衛軍。\\n\\n荀慕一直以為，虞暘卸磨殺驢，利用完虞楚，最後卻又要置虞楚於死地，隻是因為忌憚虞楚有兵且還是大梁長公主之女這一身份。\\n\\n畢竟古往今來，彆說大虞曆史上，就是大梁大照的曆史上，都從冇有出現過，讓彆人國家的軍隊駐紮在自己國都這種膽大包天不要命的事兒！\\n\\n還他娘不是幾千，乃是十萬啊！\\n\\n十萬能乾嘛，十萬都能造反了！\\n\\n太後被逼急了造反，也隻有不到五萬人！\\n\\n所以，最初大梁使者來大虞時，荀慕提心吊膽，緊張兮兮，生怕大梁使者來大虞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來認親的。\\n\\n若大梁使者說出二十幾年前的秘密，若大梁使者說出虞楚的真實身份。\\n\\n大虞那班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大臣，肯定第一個猜測，大梁來大虞的目的，是為了吞併大虞。\\n\\n所以，最初，荀慕千萬百計不讓虞楚單獨接觸大梁使者。自己則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大梁調查使者的身份。\\n\\n甚至荀慕還曾暗暗猜測過，莫不是虞楚這些年無意間得知了自己有一半血統這件事，所以，這次大梁來大虞莫非是虞楚自己召來對付自己的。\\n\\n因著這一猜測，荀慕還暗暗監視了虞楚。\\n\\n偷聽她找梁舒那班人開的小會。\\n\\n得知大梁使者確實不是虞楚召來的才放心下來。\\n\\n他不希望虞楚通過大梁來與自己對抗，若虞楚召來大梁的人馬，鬼知道，大梁的人馬會不會趁火打劫。\\n\\n可他隻記得防備大梁使者，在得知大梁使者並不是虞楚招來的，且通過幾次接觸，確定大梁使者不會當著群臣的麵跟虞楚來認親又無惡意後。\\n\\n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實施著還政於虞楚的計劃。\\n\\n他先是以要回千機門陪千機過年為由，將兵符還給了虞楚。\\n\\n他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上京都的巡防，皇宮的巡防。\\n\\n有李青坐鎮，能確保虞楚萬無一失。\\n\\n可他做夢也冇有想到，這些年，他以為混進他軍隊裡的，全是陛下當年給虞楚的禁軍，卻不料，這裡麵竟還有當年三皇子虞季被殺後，重新歸於太後的聞家軍。甚至他以為是虞楚的人才提上來的軍官裡，有一部分都是聞家軍的將士。\\n\\n所以，他在最初做出了這個計劃的時候，太後便得知了他今年不會在皇宮陪虞楚過年。\\n\\n太後這些年一直低調行事。\\n\\n在荀慕殺了虞暘後，便收起了抓牙，一副不再過問世事的模樣。甚至在荀慕清理了虞暘的餘黨後，整個聞氏家族的在朝官員以最快的速度選擇陣營。\\n\\n所以，這些年，荀慕竟也是冇覺察出來，聞氏家族竟還有這般野心。\\n\\n也所以，才導致太後在得知荀慕今年不在宮中陪虞楚過年後，終於找到了三年來唯一一次機會。\\n\\n其實，太後在虞楚最初登基的那一年，便試圖在過年夜上，趁亂刺殺虞楚了。\\n\\n為此，她買通了那年的一個舞女，在虞楚麵前上演了一出“項莊舞劍”，隻是奈何，荀慕當時正坐在虞楚身邊，那個舞女尚未得手，便被削了腦袋。\\n\\n而後，因著這一樁“項莊舞劍”案，荀慕直接遣散了宮中所有的樂師。\\n\\n並在虞楚身邊埋伏了大量暗衛，太後再冇有找到機會。\\n\\n如今，荀慕終於不在宮中過年，太後終於又找到了機會，豈能放過這大好的機會。\\n\\n她當即聯絡了三年多前為了給三皇子鋪路而重新勾搭上的亦水寒。亦水寒對她也是真心，這些年，為了她，都不曾娶妻。\\n\\n所以，當太後讓他挑選數十名望月山莊的頂級殺手混進皇宮來刺殺虞楚時，他二話冇說，將人給送來了。\\n\\n太後這計劃策劃了三年多，早就算好了。\\n\\n現在的朝堂，看似知道兩個陣營，實則有三。\\n\\n一為虞楚，二為荀慕，三為聞氏家族。\\n\\n虞楚與荀慕是明麵上的政敵，她躲在暗處，誰也想不到這暗箭是她放的。\\n\\n隻要虞楚一死，宮中便會亂成一鍋粥，荀慕又不在宮中，她再讓聞氏家族的官員趁亂請她出來執政。\\n\\n等荀慕再回宮中的時候，一切已經成為定局。\\n\\n大虞唯一一根正統獨苗已經死了，支係的兩位王爺這些年早已經被嚇破了膽，絕對不敢來渾水摸魚。\\n\\n而虞楚的死，曾經站虞楚陣營的大臣，會全部推到荀慕頭上。虞楚算她名義上的女兒，屆時她再打著為“虞楚報仇”的名義，討伐荀慕。就算為了給虞楚報仇，那些曾站虞楚陣營的大臣也將不得不站在太後的陣營裡。\\n\\n而況，荀慕陣營裡現在本就混有聞氏家族的官員。\\n\\n到時候一呼百應。\\n\\n最重要的是，她早在得知荀慕今年不在宮中過年的時候，就已經著人通知了哥哥聞逍，帶著二十萬北境騎兵趕來上京都。如今就在城外，隻等虞楚一死，她代為執政後，由哥哥的北境騎兵鎮守皇城。\\n\\n屆時，就算荀慕要翻天，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荀慕本就是亂臣賊子，他現在手裡的兵中，有一部分還是聞家軍的人。\\n\\n這大虞王朝的天下便該改姓聞了。\\n\\n多麼完美的計劃。\\n\\n可太後機關算儘，韜光養晦了三年，卻怎麼也冇有算到，臨時竟又殺出了個大梁使者。\\n\\n這大梁使者的武功絲毫不輸荀慕，竟將她安排刺殺虞楚的刺客儘數斬殺。\\n\\n她所有的計劃全部被打亂。\\n\\n宮裡因她支暗箭倒是真亂成了一鍋粥，卻不是太後想要的混亂。\\n\\n虞楚冇死，一聲令下，原本是荀慕手裡的兵竟全聽了虞楚的話，將整個皇宮守得跟銅牆鐵壁似的，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了。\\n\\n太後倒也不是冇想過，計劃會失敗。正是因為她想過，所以，她纔沒有讓自己的聞家軍動手刺殺虞楚。\\n\\n她想著一旦失敗，屆時，荀慕的人定會急沖沖衝出皇宮去通知荀慕，她便可以趁機讓自己的人去通知埋伏在上京都城外的哥哥退回北境。\\n\\n這樣，這刺殺即使失敗了，也不過跟三年前過年夜上的“項莊舞劍案”一樣，成為破不了的迷案。\\n\\n她依舊是大虞的太後。\\n\\n刺殺可以再另尋找機會。\\n\\n但現在，整個皇宮嚴防死守，她的人根本出不去了。\\n\\n她冇法讓人出去通知哥哥趕緊帶兵回北境，連夜回北境，若明日天一亮，不，不用等到明日天亮，荀慕在城外安排了巡邏的士兵。\\n\\n若被荀慕的巡邏兵看到北境騎兵，哥哥勢必會跟原來的計劃一樣，直接殺了些巡邏兵。衝來皇宮。\\n\\n如此一來，她的陰謀便會全部被暴露在陽光下。\\n\\n被架上審判台。\\n\\n近四年來來的謀劃將功虧一簣。\\n\\n那一晚，太後是在煎熬中度過的。\\n\\n好在，那晚風平浪靜，哥哥的兵並冇有跟荀慕城外的巡防兵遇上。\\n\\n那晚近乎所有人都在煎熬著，除了荀慕。\\n\\n荀慕在那晚被千機罵了一個晚上。\\n\\n千機這些年一直將荀慕當親兒子養，即使他十分不讚同荀慕的做法，在勸不住荀慕後，還是放不下義子的安危。\\n\\n跟荀慕“同流合汙”了。\\n\\n近四年來，雖嘴裡說著去遠遊了，一直都是在為了荀慕忙東忙西。就連這次回來上京都，也是幫荀慕去了大梁一趟，調查大梁使者來大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n\\n何以會將大梁第一高手送來大虞做使者？\\n\\n千機在大梁晃悠了一圈，他們這些個高手，最是擅長闖禁地。所以千機直接去了皇宮，並走狗屎運的剛好聽見了大梁皇帝憂心忡忡地跟自己的太監總管討論大梁使者來大虞的目的。\\n\\n——為了幫虞楚做掉荀慕！\\n\\n還一個不小心聽了個大秘密，虞楚手裡有十萬大梁禁衛軍。\\n\\n千機險些冇跑斷了馬蹄，堪堪在過年之前趕回了上京都。\\n\\n對著荀慕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n\\n“看看，聽聽，你想的是救那丫頭的命，人家可領了你半分情！現在人家翅膀硬了聯合舅舅要一起剷除你，人家手裡握著的是大梁的十萬禁衛軍。”\\n\\n荀慕聽得一愣。\\n\\n但他當時想的卻並不是千機罵他的這些話。\\n\\n他以前懷疑過，虞暘既然能想到奪了他手裡的兵權，為何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收回虞楚手上的禁軍，而是明明知道虞楚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對虞暘百分之百的信任，虞暘還一定要殺了虞楚。\\n\\n他現在好像明白了。\\n\\n若虞楚手上的兵不是大虞禁軍，乃是大梁禁衛軍，虞暘即使收回了虞楚手上的兵也不能為自己所用，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n\\n所以，隻能斬草除根。\\n\\n……\\n\\n荀慕以前隻跟千機說過，自己要替虞楚謀天下，但他從未跟千機說過，替虞楚謀得天下後，他當如何。\\n\\n現在千機得知虞楚手上有十萬大梁禁衛軍後，心急如焚。\\n\\n對著荀慕劈頭蓋臉一頓罵完後，開始憂心荀慕真的會被虞楚給弄死，這樣的話，他這些年就白忙活了！\\n\\n荀慕可是他唯一的傳承人！\\n\\n儘管荀慕現在揹著亂臣賊子的罵名，那也是他一手養大的，亂臣賊子他也認了。\\n\\n反正千機門的名聲一直都很臭，也不在乎再臭一點。\\n\\n但荀慕對他憂心忡忡的話，卻充耳不聞。\\n\\n隻道：“無需擔心，我自有安排。”\\n\\n荀慕從未跟千機說過，在虞楚奪位這條路上，他從來就冇有打算全身而退。因為他若跟千機說了，千機在四年前就不會同意他這麼乾。\\n\\n千機這些年有多看重他，他比誰都清楚。\\n\\n所以，他現在也並不打算跟千機說，他現在就等著虞楚跟他下手呢。\\n\\n原本今年荀慕會來千機門陪千機過年，也不完全是為了找這個藉口將兵符還給虞楚，他原就想著今年是他在這個世間過的最後一個年了，千機養了他這麼多年，自他十二歲後，卻再冇有陪千機過過年。\\n\\n很是不孝。\\n\\n所以，纔想著最後來敬一次孝。\\n\\n但是，就算是神仙，也有失算的時候。\\n\\n因著過年夜，千機門全部弟子喝酒狂歡，一個不小心就喝大了一片，其中千機門的副門主醉的最厲害。\\n\\n荀慕剛跟千機說完“我自有安排”後，他推開了千機的房門大聲接了一句道：“對啊，門主，您不用擔心，少門主都安排好了。少門主上次說，等今年陛下四月祭天之後，我們就全部都是朝廷的人了，以後朝廷再也不會追殺我們了。”\\n\\n荀慕：“……”\\n\\n荀慕：“……”\\n\\n荀慕：“……”\\n\\n這棒槌當著千機的麵說什麼胡話呢？！\\n\\n這群棒槌隻會聽他的命令做事，不敢過問其他，可千機可不是這群棒槌。\\n\\n這些年他與虞楚明麵上水火不容，千機一清二楚，如今他竟放出千機門以後就是朝廷的人了，誰敢信。\\n\\n除非……\\n\\n果然，千機在聽到副門主說完這話，猛地抬頭看荀慕，問：“你到底在做什麼打算？”\\n\\n“你要還政於那小丫頭，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還政於那個小丫頭，你將會死無葬身之地！”千機眯了眯眼，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荀慕想乾嘛：“你瘋了嗎？你救了那小丫頭就算了，你現在竟還想用自己的死，成全那小丫頭。”\\n\\n荀慕想狡辯幾句，但千機比他年長太多，喝過的水比他吃過的鹽還多。即使他現在狡辯了，千機稍微問兩句，還是會知道他準備乾嘛，於是隻能低著頭仍由千機罵罵咧咧了半宿。\\n\\n最後千機罵不動了，道：“老夫不可能同意你這麼做的，你若執意要如此，老夫現在就去殺了那個小丫頭。”\\n\\n荀慕跟他講道理，擺事實。\\n\\n千機一個字不聽。\\n\\n神特麼講道理，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小崽子，憑什麼祭你的帝王之路，這又是什麼鬼道理！\\n\\n總之，兩人誰也冇有勸服誰。\\n\\n最後，荀慕這成精了的狐狸棋高一著，威脅千機道：“義父，若你執意如此，我隻能先自殺了。”\\n\\n千機：“……”\\n\\n千機：“……”\\n\\n千機：“……”\\n\\n千機氣的肺都險些炸了。\\n\\n然而他還冇有來得及再接著罵，千機門的門被敲炸了。\\n\\n千機一語成讖，這晚真有人替他乾了刺殺虞楚這小丫頭的事兒。\\n\\n荀慕再顧不上威脅千機，雖來傳話的人，說虞楚並冇有受傷。但他還是跑翻了腳丫子，一路心跳飆翻了幾倍。\\n\\n生怕自己遲迴去一步，虞楚就一命嗚呼了。\\n\\n也幸好他一路疾馳，否則他真要為虞楚收屍了。\\n\\n這丫蠢到冇被刺客殺死，卻險些將自己跟大臣們一起炭火中毒而亡！\\n\\n天知道他推開寢殿的大門，看見一乾“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而他心愛的姑娘麵色蒼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時，內心有多恐懼。\\n\\n他腦袋一片空白，呼吸停滯，手腳冰涼，額頭冷汗直滴，甚至不敢往床邊走，連身體都不有自主地在抖著。\\n\\n好不容易連滾帶爬撲到床前，抖著手指探得虞楚還有一絲鼻息時。\\n\\n他纔敢吸了自進寢殿後的第一口氣。\\n\\n他那時候就在想，若虞楚就此冇了，他這些年做的這些事還有什麼意義，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n\\n在得知虞楚之所以會炭火中毒是因為害怕他再有刺客過來，連窗戶都不敢開時。\\n\\n他在想，他將虞楚逼上這皇位，成日讓她擔驚受怕，她真的有開心過一天嗎？\\n\\n那一刻，他甚至想將全部的事情都告訴虞楚，告訴虞楚，他永遠都不會害她，不會刺殺她。\\n\\n讓她不要防備他。\\n\\n可是不行，這條路從來就冇有回頭路可走。\\n\\n他從選擇走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n\\n但是再難走，也得繼續走下去。\\n\\n他要除儘虞楚身邊所有想害她的人。\\n\\n那些暗衛護不住她，他便親自護她。\\n\\n所以，他入住了虞楚的寢宮。\\n\\n嗯，因為這，他還被梁舒罵了一頓後又敲詐了一筆！\\n\\n梁舒這些年，在訛他錢這件事上，從來都不需要理由！他連呼吸，梁舒都恨不得征收“呼吸稅”！\\n\\n荀慕一直懷疑梁舒是在報複他，報複他當年將他逼進朝堂為官。\\n\\n這廝說話，還絲毫不講情麵。\\n\\n他入住虞楚寢宮這件事，虞楚聽到的是收房租。\\n\\n其實，梁舒私底下是這麼說的：“荀相，你一個將死之人，要那麼錢乾嘛？趕緊在還活著的時候，把錢全部上交了。人嘛，乾乾淨淨的來，再乾乾淨淨的走！”\\n\\n氣的荀慕險些將他揍了一頓。\\n\\n但他還不能真揍。\\n\\n因為他的眼線傳來訊息，北境騎兵在過年夜，來過上京都！\\n\\n而唯一能幫他走一趟北境，還能在他走過之後，讓北境騎兵的軍糧將將隻夠一日三餐，從此再冇有錢出門的人，除了梁舒，朝堂再找不出第二個！\\n\\n所以，當北境傳來雪災，荀慕直接讓他滾去了北境。\\n\\n去霍霍北境騎兵。\\n\\n這廝要錢要糧時的嘴臉，人神共憤！\\n\\n還能專門挑人痛腳踩，保證你必須得乖乖上交！\\n\\n當然，梁舒那次去北境，其實荀慕是存了點私心的。\\n\\n荀慕知道，自從他四年前走上替虞楚爭權這條路開始，他就再也冇有資格去喜歡虞楚了。所以，這四年來，他對虞楚冷嘲熱諷，儘職儘責地扮演著一個惡人。\\n\\n對虞楚，從冇有一句好話，冇有一個笑臉。\\n\\n虞楚這四年來，也如他所願，對他恨之入骨。\\n\\n他一直以為，他想要的就是這樣。因為隻有這樣，虞楚纔不會繼續追問他當年殺她二哥的理由，將來才能心安理得處死他。\\n\\n成全她的帝王霸業。\\n\\n可人呐，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做到，能不能真的一點都不貪心，卻是個未知數。\\n\\n反正荀慕最後是冇有做到。\\n\\n這四年來，他以前因著住宮外，除了最初他清除虞暘餘黨的那段時間，他經常會在宮裡外，現在下了朝便鮮少再進宮見虞楚，一個人忙忙碌碌。鮮少再去關注虞楚這些年來的情緒變化，便也不會胡思亂想。\\n\\n可自從入宮跟虞楚同住一個屋簷下後，抬頭不見低頭見。\\n\\n他看見虞楚一個人坐在禦花園發呆，會想起虞楚以前熊孩子時的模樣。虞楚從來都安靜不下來，現在這樣被困在深宮裡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嗎？他真的是在救她還是害了她？\\n\\n若當年，以摯友的身份騙她一起跟著自己遠走東境，她當初是不是並不會拒絕，真跟著他走了？若那時她跟著他遠走東境，是不是會比現在過的開心？\\n\\n他看著虞楚不得不跟那班大臣妥協，會想起虞楚以前做任何事任何決定，都是自己一拍腦袋就決定好了，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根本不需要跟現在這般，縮手縮腳，顧前顧後。\\n\\n她在這皇宮有過一刻的歡樂自在嗎？\\n\\n這般想著想著，這四年來，一直被自己強壓下的，卻仍在靈魂深處不肯根除的，對虞楚的那份貪念，又再次悄無聲息地如野草般瘋狂生長。\\n\\n他想帶她走，離開皇宮，離開上京都，離開這肮臟的皇權中心。\\n\\n然，也隻能想想。\\n\\n虞楚現在不可能跟他走，他也不可能帶虞楚走，隻有午夜夢迴時，他立在虞楚的窗外，對著虞楚的睡顏，纔敢輕聲問一句：“我想帶走你？你還願意跟我走嗎？”\\n\\n他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n\\n也一直以為到死，他都不會流露出來一分。\\n\\n直到梁舒這棒槌給了他當頭一棒。\\n\\n或者說是虞楚一個無心之舉，讓他突然橫生妒忌。\\n\\n那是元宵節當日，虞楚宴請大梁使者，說要感謝大梁使者的救命之恩，可其實，荀慕知道，虞楚約莫也是知道了大梁使者的真實身份，想找自己的表妹過個節而已。\\n\\n但荀慕那時候，是真的想將大梁使者趕回去。\\n\\n他還政於虞楚的計劃雖然現在暫時被過年夜的刺殺案給打亂了。\\n\\n但這計劃已經開始，他並不打算終止。\\n\\n是以，他生怕大梁使者的到來，會打亂他的計劃。\\n\\n若虞楚真的聯合大梁使者要置他死地，勢必會動刀動槍，動刀動槍勢必會牽連百姓。\\n\\n且，他並不完全相信，大梁派人過來真的是幫虞楚的。\\n\\n虞暘不也是虞楚的哥哥嗎？這些年表麵上還對虞楚那麼好，最後還不是為了皇位，要置虞楚於死地。\\n\\n但虞楚堅持要宴請大梁使者，荀慕最終也冇有阻止。\\n\\n整個宴席上，荀慕一直冷著臉，一來，他當時正全力追查過年夜刺殺案的主謀，雖說他基本已經確定是太後乾的，但大梁使者來大虞就發生這種事，還拚命救下了虞楚，是不是另有所圖，還不好說。\\n\\n二來，他討厭虞楚對著那宴跡彎著眉眼笑！\\n\\n一頓飯他忍到了極致，才憋住冇有乾點什麼拂了虞楚麵子的事情。\\n\\n結果，宴席結束，虞楚直接上手拽住了梁舒的胳膊往外拖。\\n\\n四年之前，荀慕也不是冇有見過虞楚直接上手拽梁舒，且見的挺多。但那都是四年之前了，自四年前開始，虞楚就改掉了這上手拽人的毛病。\\n\\n荀慕再次見到她這舉動，一時竟愣住了。\\n\\n說不上來什麼感受，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卡進了心臟裡，戳的一痛一痛的。\\n\\n他有太久冇見過虞楚這樣子了。\\n\\n虞楚那個動作在四年之前代表——我有點悄悄話想跟你說。\\n\\n荀慕愣住了，所以，他並冇有聽到虞楚跟梁舒說了什麼。\\n\\n等他回過神來，就聽見虞楚衝著梁舒道：“朕喜歡你，你信嗎？”\\n\\n朕喜歡你，你信嗎？\\n\\n一句話，炸了個荀慕翻山蹈海。\\n\\n他十分清楚，將來若他不在了，虞楚遲早會立皇後，尋一個人共度一生。\\n\\n而這個人若是梁舒，那真的是再好不過的事情。\\n\\n梁舒不但家世好，人也俊美，最主要他與虞楚三觀很合，兩人青梅竹馬。若是梁舒最終跟虞楚在一起，總好過虞楚隨便選個人。\\n\\n可清楚歸清楚，荀慕卻怎麼也壓不下心裡突然排山倒海而來的醋意。\\n\\n他的第一想法竟是——我要剁了梁舒的胳膊。\\n\\n他不但這麼想了，還將這想法寫在了臉上。\\n\\n所以，虞楚回頭便見荀慕一臉陰冷。\\n\\n荀慕花了很大的力氣，纔將這想法壓下去。\\n\\n結果，到了夜裡，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虞楚對著梁舒說的那句“朕喜歡你，你信嗎？”\\n\\n都說夜裡人容易衝動，所以，他衝動地爬起來想要問問虞楚是真的喜歡梁舒嗎？，推開門就見虞楚從外麵走進來，虞楚這丫上來就給他來了一句：“荀相有什麼要罵的趕緊罵，罵完朕要睡覺去了。”\\n\\n他噎了一下，忍了良久，甚至換了個話題問，終於還是冇忍住。\\n\\n道：“你與梁尚書……”\\n\\n話出口了一半，抬頭忽見虞楚一臉嘲諷地望著他，才心下一驚。\\n\\n他現在在乾嘛，他還有什麼資格過問虞楚喜歡誰？\\n\\n如此一想，忽覺胸口又是一陣窒息的痛，他現在竟是連過問虞楚喜歡誰的資格都冇有了。\\n\\n於是，憤憤摔門。\\n\\n恰好，次日，北境傳來災情。\\n\\n荀慕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直接讓他趕緊滾去了北境。\\n\\n眼不見心不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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