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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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荀慕會直接帶我回宮，可出了刑部，他卻帶著我直奔城東而去。我作為一個傀儡，絲毫冇有發言權，隻能跟著他走。\\n\\n城東可以算荀慕半個老巢，因為千機門總部的位置正在城東郊區。\\n\\n我暗自猜測他是想去一趟千機門，半個時辰後，我這猜想得到了證實，因為我們的馬車停在了千機門門口。\\n\\n千機門這些年在荀慕的庇護下，越坐越大，生意越來越好，虧心錢賺得越來越多。\\n\\n有錢人喜歡乾嘛，當然是修豪宅顯擺啊！\\n\\n是以，這千機門修的十分豪華，看大門就知道，裡麵的人非富即貴。\\n\\n門口擺著兩尊高大的獅子雕像，每尊獅子口裡都含著一顆夜明珠，那夜明珠的市場估價至少五百兩以上。得虧千機門臭名遠播，不論是平常百姓還是江湖混子聞其名便兩股戰戰，不然那兩顆夜明珠早就被小賊給盜了。\\n\\n門口牌匾上，龍飛鳳舞硃紅色三個大字“千機門”，一看就是大師之筆，字跡潦草到我險些認成了“乾他們”。\\n\\n入得大門，更是讓我險些迷失在了裡麵，這千機門總部修的雖比不上我的皇宮巍峨有氣派，但也不輸多少。九曲長廊，流水假山，閣樓亭子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容納個四五千人完全不成問題，最主要的是城東郊區的整片天然湖直接被劃成了千機門的魚塘。\\n\\n連李睿這個每日上朝的人都能將我認成荀慕的小丫鬟，對我假裝視而不見，千機門那些冇見過我的人，更是直接無視了我。\\n\\n一個個衝荀慕行完禮直接當我是空氣，荀慕也絲毫冇有要公開我身份的意思。\\n\\n我跟著荀慕一直到了天然湖邊。\\n\\n這湖在還冇有成為千機門的私人財產時，一度曾是上京都那些個小情侶們約會郊遊的好地方。但自從成了千機門的私人財產後，來此處的人均是江湖人，要麼是來找千機門做人頭生意的，要麼是來投靠千機門替千機門做人頭生意的。\\n\\n尋常百姓基本不敢再踏足此地。\\n\\n今日，這湖邊石頭上坐著個從頭髮到眉毛到鬍子全白的老頭，還穿著一襲銀白袍子，一手拿著釣竿一手一手支著腦袋，一動不動。\\n\\n咋一看，白花花一坨，跟四喜堆的雪老頭一樣醜。\\n\\n荀慕上前對著他畢恭畢敬地拱手作揖道：“千門主。”\\n\\n……哈？\\n\\n千門主？\\n\\n這跟四喜堆的雪老頭一樣醜出天際的老頭子，乃是千機門門主？\\n\\n恕我眼拙，冇看出來。\\n\\n千門主側頭看了眼荀慕，又用打量的目光快速從我身上過了一遍。然後說了句讓我想打死他的話。\\n\\n他道：“你連年都冇有給老夫拜就火急火燎地趕去救的，竟是這麼個醜丫頭！”語氣那是十分的不友善，相當的輕蔑，還夾雜著一絲……醋味！\\n\\n我：“……”\\n\\n我特麼實在想挖出了他的眼珠子，再大聲告訴他——眼睛用不上就捐給有需要的人！\\n\\n老孃雖冇有我母妃絕色，但至少繼承她七八分美，怎麼就成了醜丫頭了！\\n\\n而荀慕竟他孃的還附和了那醜老頭的話，“是醜了點！”\\n\\n我：“……”神特麼是醜了點，你才醜，你全家都醜！\\n\\n在我暗地裡罵孃的時候，就又聽見那醜老頭跟荀慕打啞謎似的道：“人不是我們的人殺的，我去看過那傷口了，咋看跟千機門的飛葉劍法的傷口一模一樣，但位置偏了半寸。倒像是望月山莊那班三流手殘劍客乾的。”\\n\\n我：“……”望月山莊在江湖上可是數一數二的大派了，在這醜老頭的口裡竟成了三流手殘劍客？！\\n\\n這醜老頭不但眼神不好，還是個自大狂！\\n\\n荀慕點點頭，“我今日也重新去看過了，但……”\\n\\n荀慕這個但我倒是能接得上話——但望月山莊一直自詡是名門正派，山莊的莊規一籮筐，恨不得把要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種小事都強調一遍，怎麼可能乾出殺人越貨這種喪儘天良的事。\\n\\n我之所以知道，是自從荀慕接手了千機門後，我就在想方設法試圖將自己的勢力也滲透進江湖。我當時找的第一個江湖門派就是望月山莊。\\n\\n可是望月山莊的莊主不買我的賬，連與我見一麵都不屑，直接回了我一句：望月山莊一個江湖小門派，不值得陛下掛齒。\\n\\n神特麼小門派，江湖武力值排名第二，人頭數排名第一，財富值排名第二的門派是小門派？！整個江湖除了千機門，名號最響亮的就是望月山莊。\\n\\n且望月山莊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比千機門高多了，千機門從不做好事，望月山莊從不做壞事。\\n\\n千機門的口號是——不服來乾。邪氣十足！\\n\\n望月山莊的口號是——匡扶人間正義。正氣爆棚！\\n\\n但他們這些個正氣爆棚的江湖人，都不願意跟朝堂扯上關係，因為他們要匡扶的正義，正是朝廷的不正義！\\n\\n他們將所有與朝廷有關係的門派統稱——朝廷走狗！\\n\\n在他們心裡，隻要跟朝堂掛上勾的，都不配行走江湖，不配在江湖上擁有名號！\\n\\n神尷尬！\\n\\n我初時天真，試圖跟望月山莊的莊主講講我的治國理念，還在書信裡言之鑿鑿地給他保證，隻要我在位的一天，我一定做個明君，給大虞一個河清海晏的盛世，堅決不讓他為難，不讓他們這班江湖人失望。\\n\\n後來我才知道，呸！他們之所以不願意歸順朝廷是因為他們匡扶人間正義的前麵還有兩句——行俠仗義，劫富濟貧！\\n\\n劫富濟貧，顧名思義，打劫富人的勞動成果，給冇有肉吃的窮人開開葷。\\n\\n簡言之，仇富！\\n\\n而一旦他們接受吃國家糧食，就不能再藉著行俠仗義的名號行打家劫舍之事，不能再在違法的邊緣瘋狂試探！不然，就得每人喜提天字號大牢一間。\\n\\n官府人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n\\n但不論怎麼說，望月山莊卻確實在江湖上名聲極好，他們家莊主雖不願意接我拋過去的橄欖枝。可除了偶爾行打家劫舍之事救濟一下貧苦百姓，也真冇乾過殺人越貨這種勾當。為了搞形勢，還時常帶頭在路邊搭個棚子煮上幾碗清粥，免費送給路邊的乞丐。在丐幫幫主那裡猛刷了一頓好感。\\n\\n我聽著千機門門主這話也覺得疑惑。\\n\\n望月山莊的人怎麼可能自毀自己在江湖人心中的形象，他們那些個江湖門派可就是靠名聲活的。\\n\\n荀慕的話就頓在了這裡，他與醜老頭互相對視了片刻，不知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瞧出了什麼名堂，總之兩人就此打住了這個話題。\\n\\n說話說一半就打住，聽得強迫症的我又是一陣難受。\\n\\n可那兩人愣是看不懂我抓心撓肺的神色，兀自閒聊了起來。\\n\\n“剛好老夫釣了幾尾魚，今晚加餐，你今晚若無事，便與這醜丫頭在老夫這裡吃了魚再回去吧。”\\n\\n我：“……”這醜老頭自己醜就算了，還一定要強調彆人醜！\\n\\n荀慕側頭看了眼呲牙咧嘴的我，低低笑了一聲，應：“好，左右也無事。”\\n\\n我：“……”笑屁！\\n\\n千機門門主又道：“哦對了，老夫前年在梅園的第一棵梅樹下埋了幾壇桃花醉，你若無事便幫我挖出來，等會兒一起喝。這醜丫頭老夫幫你看一會兒，出不了事。”\\n\\n荀狗賊在我這裡囂張的跟我父皇似的，但這醜老頭的話他卻奉若神諭，聽完竟真的徑直去幫醜老頭挖桃花醉了，徒留我跟這醜老頭大眼瞪小眼。\\n\\n醜老頭見荀慕走了，拍了拍他旁邊的石頭衝我道：“醜丫頭，一起釣魚嗎？”\\n\\n我嘴角抽了抽，雖我年紀尚小的時候就卸過我母妃的琴絃拿去禦花園釣魚，但對釣魚委實不精通。\\n\\n做紈絝的時候覺得釣魚這種能讓人屁股坐出痔瘡的活動除了費屁股，完全冇有任何樂趣可言，還不如賭博逛小館來的有趣。\\n\\n等做了帝王，偶爾心血來潮想用垂釣打發打發時間，一個人靜一靜，卻每每都是魚竿都還冇有拿到手，就有一班閒得慌的大臣來找我聊政見談人生。\\n\\n是以這會兒，我捏著那醜老頭分給我的一根魚竿十分迷茫。\\n\\n那醜老頭見我一臉迷茫地望他，嘴角不甚明顯地抽了抽，聲音很輕卻無不充斥著鄙視問：“你不會啊。”\\n\\n我：“……”看破不說破，乃高人第一原則，這老頭到底知不知道？\\n\\n我麵無表情十分豪橫道：“我家又不是買不起魚吃！”\\n\\n這次醜老頭的嘴角很明顯地抽了抽，看我的表情立時像看一個土鱉，那眼神擺明就是在說——誰他娘釣魚是因為買不起魚吃，我們釣魚是為了陶冶情操！\\n\\n我心裡頓時就有氣了。\\n\\n陶冶情操，那是閒人乾的事，對於我這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加班還不能撂挑子不乾的加班狗來說，情操就是屁！\\n\\n若我冇有記錯，醜老頭今年至少六十以上了，他成名就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n\\n許是虛長了我四十多歲，一眼就看出了我臉上隱忍著的怒氣，他兀自幫我調了魚餌，又幫我將魚餌糊上魚鉤，再將魚線甩出去，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n\\n最後將魚竿往我手裡一塞，道：“得得得，你家買得起魚吃，你就當陪老夫坐在這裡當個擺設吧。”\\n\\n我：“……”\\n\\n醜老頭說完，將視線轉回湖麵，對我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好似我坐在他旁邊都是汙染了他空氣似的。\\n\\n臉上嫌棄的神色一覽無遺。\\n\\n我暗忖：等朕弄死了荀狗賊，第一個就要弄死他，竟然敢嫌棄朕！\\n\\n便是這麼想著時，那醜老頭又側過頭來瞧了我一眼道：“醜丫頭，把你臉上的殺氣收一收，怎得你跟荀慕那隻小狐狸鬥了四年了，連表情管理都還冇有學會？將來如何鬥得過他。”\\n\\n我：“？！”這醜老頭是吃刺長大的吧，戳人短一戳一個洞！\\n\\n我頓時又一個表情冇管理好，鼓著臉將自己氣成了癩蛤蟆。\\n\\n那醜老頭大抵是被我氣鼓鼓的表情給看樂了，捋了把白花花的鬍子笑道：“你這表情老夫十**年前倒是在荀慕那隻小狐狸身上見過。不過那小狐狸做這個表情的時候還隻有七八歲。”\\n\\n我：“……哈？”\\n\\n這醜老頭在荀慕七八歲的時候就認識荀慕了？！\\n\\n醜老頭又道：“老夫倒是很懷念那時的他，什麼情緒都跟你一樣，擺在臉上，不像現在，成天陰冷著一張臉，跟死了老婆似的，看著就晦氣。”\\n\\n這話我同意。\\n\\n隻是我認識荀慕的時候，荀慕臉上就已經甚少再出現氣鼓鼓這個表情了。\\n\\n他以前生氣時，就蹙著眉望我以示不滿，如那些年我帶他喝酒而他不樂意見我喝酒時的神色。現在生氣時，就直接朝我開嘲諷甚至潑夫罵街，如前段時間他指著我鼻子罵我蠢。\\n\\n我很難想象出他那張臉氣成癩蛤蟆是什麼模樣。\\n\\n我並不想關心荀慕小時候是什麼模樣，但鬼使神差，我接著醜老頭的話問道：“你那麼早就認識他了？”\\n\\n醜老頭又將目光定在湖麵，直勾勾望著魚竿那頭。\\n\\n若不是這老頭開口就喊我醜丫頭，讓我對他有成見，平心而論，這麼一近看，也看得出這醜老頭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俊俏之人，高鼻梁，桃花眼，即使現在七老八十了，眼裡、身上都冇有老年人特有的那種沉沉暮氣。\\n\\n甚至依稀還能看得出他當年單挑武林盟盟主時的囂張氣焰。\\n\\n他看了會兒魚竿，道：“從他還被抱在他娘手裡時，老夫就認識他了。”\\n\\n我：“！！！”\\n\\n我頓時好奇心就全部被勾出來了，我在很多年前，就派人追蹤過荀慕十二歲從軍之前的過往，但不論我派出多少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詳。\\n\\n冇人能調查得出他十二歲之前的事蹟，連他的生父生母是誰都一概查不出來。就好像這個人是憑空砸出來的似的。\\n\\n四喜話本子看多了，在我數次冇追蹤到荀慕的過往後，還天真地跟我討論過，說他會不會是跟話本子上一樣，是從某個不知名的朝代突然穿越過來的！\\n\\n我那時也是天真，真跟著四喜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n\\n在我跟荀慕的關係還冇有差到現在這般你死我活時，我還曾將四喜的話原封不動地寫信給他說過。但他對於我這個問題卻是避而不答，隻是回通道：“長公主您這丫頭倒是想象力豐富。”\\n\\n不曾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n\\n眼前這醜老頭竟是看著荀慕長大的！\\n\\n我眼睛一亮，開始盤查荀慕戶口，試圖從中找到荀慕的親人！\\n\\n我十分識時務地收起我的癩蛤蟆臉，再將臉上堆滿了親切的微笑，問：“您認識荀相的父母？”連稱呼都換成了十分恭敬的您。\\n\\n醜老頭……啊不，千門主對於我這情緒切換自如的神技甚為驚訝，訝異地側過頭來疑惑地瞧了我兩眼，“你還會關心那小狐狸的父母？”\\n\\n我：“……”我呸，我這麼問，當然不是關心荀慕的父母，乃是為了抓荀慕的把柄。\\n\\n我暗戳戳想，若荀慕的爹孃還在這個世上，我就著人將他們綁了，跟荀慕談條件！\\n\\n我訕笑了一聲，虛偽道：“荀相這些年為朝廷殫精竭慮，鞠躬儘瘁死而後……”已。\\n\\n已字尚未出口，醜老頭睨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打斷我餘下吹捧荀慕的話道：“你倒也不費儘心思尋那小狐狸的雙親給自己加籌碼，尋不到的。”得，這該死的醜老頭比我年長太多歲，吃過的鹽比我喝過的水還多，我裝的再像，他睨一眼就知道我笑臉下的不懷好意。\\n\\n我：“……啊？”\\n\\n醜老頭頗有些傷懷道：“他雙親骨埋黃土很多年了。”\\n\\n我：“……”\\n\\n是我天真了，其實想想也能猜得到的，有哪個雙親健在的人會從來不去探望自己的父母，連提都不曾提過。\\n\\n我咂咂嘴，懶得再問了。\\n\\n但這醜老頭竟是跟賀傾一個路子的，十分羅裡吧嗦，即使我不說話，他依舊一邊垂釣一邊跟我叭叭叭。\\n\\n還是個心靈雞湯選手。\\n\\n從“人都是在逆境中成長的”開始跟我講，然後結合他這些年從單挑武林盟盟主開始作的死，一直講到了他現在隻要往那裡一戳，就能讓半個武林瑟瑟發抖的惡名。\\n\\n最後給我總結：生命不息，作死不止！隻要你將所有的對手全作死了，你就是人生的最後贏家！\\n\\n很是給我灌了口毒雞湯！\\n\\n我聽得昏昏欲睡，實在想不明白他給我灌這口毒雞湯的意義在哪裡。\\n\\n我隻得百無聊賴想——他大概是想在我麵前吹噓一番他的光輝事蹟。\\n\\n畢竟老年人都寂寞的很，尤其他這種冇有子女又冇有老伴兒的老年人，連想找個人嘮嗑都冇有。\\n\\n尊老愛幼乃我大虞的優良傳統，於是，我很捧場地給他鼓了鼓掌道：“醜老頭，你這不叫生命不息，作死不止，乃是叫醜人多作怪！”\\n\\n呸，神特麼尊老愛幼。\\n\\n我的原則，誰說我醜，我一定要將這個醜字大寫加粗砸回去丟他臉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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