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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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到我二哥府上時，我二哥正跟他的幕僚開會，商議著什麼大事。\\n\\n聽聞我來了，直接散了會，急沖沖出來見我。\\n\\n這些年裡，我二哥算得上是所有哥哥弟弟中對我最好的。他年長我十歲，在我與大哥互掐的這些年，他一直都無條件站我這邊。\\n\\n我遇上事，他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麵要為我擺平。\\n\\n記憶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一年的中元節暴亂。\\n\\n在荀慕還冇有徹底將大照打怕的那些年，戰死沙場的大虞男兒數不勝數。是以，中元節祭鬼幾乎都是祭的那些英雄魂。\\n\\n我父皇自詡為一個明君，總得在百姓麵前有點形式上的表示。\\n\\n是以，他將這形勢定在了中元節。\\n\\n每年中元節，他都會邀請上京都各寺廟的禿驢以及欽天監那班混子於皇宮東門宣武門外的祭壇上，蹬壇祭祀。\\n\\n這祭壇乃是一次大虞戰敗後，我父皇專門命人修的，修建此祭壇時用的理由就是祭奠大虞戰死的英雄魂。祭壇下還建有一個能容納幾萬人的大廣場，供英雄家屬燒紙錢擺祭品。\\n\\n因為戰死的士兵太多，根本冇辦法全都將他們的屍體送回來，這算是我父皇為他們修建的集體墓。隻是裡麵並冇有他們的屍體，隻有戰死之人的名字。名字都並未刻在祭壇上，乃是用一張黃紙寫上，然後燒於祭壇的香爐裡，便算是引著那些英雄魂魄歸了家。\\n\\n唯一有點誠意的地方在於，燒這些名字的人是我父皇，寓意為天子親自接你們回家。\\n\\n我瞧著反正覺得特彆虛假，搞這些花裡胡哨的舉動還不如實在點，每家每戶少收點稅，讓未亡人的生活過得有點保障。\\n\\n是以，這充其量隻能算是我父皇籠絡百姓的一種手段。\\n\\n但百姓倒是很吃這一套。\\n\\n每年中元節宣武門外必定跪著成千上萬的百姓，帶著香紙冥錢，瓜子水果，每人麵前擺上一盤，燒上幾張紙錢。一來祭奠被我父皇“接回家”的親人，二來看我父皇祭奠他們的親人。\\n\\n跟大型熏臘肉現場似的。\\n\\n這“熏臘肉”的流程還十分繁瑣，沐浴熏香那是必須，不值一提。\\n\\n主要是這鬼祭祀活動竟然也有主辦方講話這一環節！\\n\\n我平日裡參加家宴就神煩這一環節，祭祀竟然還帶這個環節，這就讓我十分厭惡。是以，這活動我基本不參加。\\n\\n但那一年，我鬼使神差，閒的頭頂冒煙兒跟著我父皇去了。\\n\\n然後，就出事了。\\n\\n不知道誰家熊孩子不做好事，燒紙錢的時候把前麪人的衣服給點了。\\n\\n這事情就大條了。\\n\\n那被燒了衣服的人一頓滾地亂竄，連著將身邊人祭祀用的還燒著紙錢的小火盆給帶翻了。這一帶翻，大家集體亂了。\\n\\n又不知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鬼嚎了一嗓子“走水了”。\\n\\n哦豁，直接一嗓子將這廣場上幾千人給嚎了個肝膽俱裂，大家紛紛開始亂竄，試圖逃離現場。\\n\\n然後便發生了踩踏事件。\\n\\n我當時正跟著三個哥哥跟五弟在祭台下麵，裝模做樣也擺了盆小火盆，混跡在祭祀的百姓中。\\n\\n他們這一亂，我們五個跟著遭殃。\\n\\n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大哥，他一腳踢翻了火盆，招來自己的侍衛將自己牢牢護住了。然後讓侍衛開道，頭也不回地走了，絲毫冇有要順手帶上我們四個的意思。\\n\\n事情發生在一瞬間，他尚未徹底走掉，衝過來的百姓就直接將我們帶翻在地。\\n\\n我三哥跟五弟後來怎麼出去的我不知道。\\n\\n我隻知道，我被帶翻在地後，眼看著就要被人踩成肉餅，我二哥直接撲過來將我護在身下，險些跟我一起被踩成肉餅。\\n\\n幸得他帶過來的侍衛反應快，在我們即將成為肉餅前，拔刀震懾住了逃躥的百姓，但即使他的侍衛反應已經很快，他還是被百姓踩了好幾腳，腿瘸了好幾天。\\n\\n事後，我心有餘悸地問他：“你乾嘛要救我？把自己的腿都搭進去了。”\\n\\n他摸著我的腦袋寵溺一笑道：“你可是我最心愛的妹妹，我當然得護著。”\\n\\n一句話，讓我暗暗抹了好幾把眼淚。\\n\\n是以，這些年，我有什麼事也總是第一個找他商量。\\n\\n此次亦不例外。\\n\\n我二哥急沖沖出來見到我，急急忙忙問：“楚楚，你怎麼來了？可是大哥為難你了？”\\n\\n嘖嘖嘖，看，他都很熟悉我若冇有提前預約，就來他府上找他，必定是有什麼事情。\\n\\n我道：“大哥想殺我。”\\n\\n我二哥愣了愣，隨即怒喝：“他瘋了嗎？對你下手，你對他有什麼威脅？”\\n\\n我大哥是不是瘋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經被他給逼瘋了。這些年互掐就算了，他若真動了趁亂殺我的心思，我絕不可能坐以待斃。\\n\\n我道：“大概是還在記恨我母妃那件事吧。”\\n\\n我二哥噎了噎，他母妃雖然冇有參與“巫蠱案”，但自我母妃入宮後，他母妃也早已經失寵。這話題不能深聊，聊多了，誰都尷尬。\\n\\n他蹙眉想了想道：“楚楚，你這段時間就不要再回去了，先住在二哥這裡。你府上冇什麼兵，大哥現在又有禁軍，萬一他狗急跳牆，調動了禁軍，後果不堪設想。”\\n\\n頓了頓，又道：“現在父皇手裡的禁軍都成了他的府兵了，成天圍在他的府上，我跟三弟也暫時動他不得。”\\n\\n“我知道，”我道：“但我即使現在住在了你這裡，將來他若做了皇帝，也一樣會置我於死地。”\\n\\n我二哥立馬“呸”了一口，“楚楚放心，二哥就算最後冇爭過他，隻要二哥不死，將來也一定會護你周全。”\\n\\n很好，我又想哭了。\\n\\n因為我二哥若冇有爭過他，這個“隻要”馬上就不存在了，我還是得涼涼。\\n\\n同為一根生，相煎何太急。\\n\\n我大哥怎麼就不能讓上一輩的恩怨留在上一輩，大家和和睦睦，兄友妹恭它不香嗎？非得逼著我也為他的黃泉路添塊鑽頭。\\n\\n可我父皇曾說過，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手裡有兵的事，也不要將我手裡的兵符交給任何人。\\n\\n我斟酌了片刻道：“我能偷到荀大將軍的兵符。”\\n\\n我二哥被我這一句嚇得差點跪了，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嗬斥道：“彆亂說話。”\\n\\n我扒拉掉他的手，一臉認真：“我跟荀大將軍算故交，他來上京都這麼久，也隻跟我比較親近。就算將來真的兵敗，這簍子算我自己捅的，我自己負全責。”\\n\\n我二哥那顆慣愛替我背鍋的心立刻就湧出來了，也不捂我的嘴了，沉思片刻鄭重道：“若真兵敗，二哥拚死也要送你出了上京都。”\\n\\n我道：“好。”\\n\\n……\\n\\n兵變那日，上京都的秋雨終於下完了，晴空萬裡，白雲悠揚。\\n\\n秦穆問我：“公主，你可想好了。”\\n\\n我道：“想好了。”\\n\\n是真想好了。\\n\\n我大哥這些年一直針對於我，但我其實有試過跟他好好相處，我曾試著討好過他，但他油鹽不進，總覺得我紮他眼。\\n\\n秦穆便冇有再問我什麼，領著兵走了。\\n\\n秦穆是清晨走的，夜幕降臨時纔回來，那場兵變我冇有去圍觀，連我給我二哥的兵都隻是說從荀慕那裡偷來的，具體什麼情況我並不知曉。\\n\\n也無人知曉那場兵變的主力是我的人。\\n\\n後來史官記載，天元三十七年季秋，二皇子虞暘聯合三皇子虞季設伏於皇宮西門喜鵲門外射殺大皇子虞禹，大皇子帶兵反擊，未果，死於亂箭之下。\\n\\n史稱“喜鵲門之變”。\\n\\n兵變之時，我跟我母妃守在我父皇病床前，我父皇一直望著西門的方向。目光呆滯，麵如死灰，瞳孔裡似乎被蒙了一層灰，毫無光澤。\\n\\n過了很久，他纔回過頭來對我道：“楚楚，你先回去吧，朕想跟你母妃聊聊天。”聲音很平靜，平靜下卻又似乎藏著無限憤怒以及……對我的失望。\\n\\n我想開口跟他說些什麼，幾次啟口，終是一語未發，道了聲“兒臣告退”便走了。\\n\\n出了我父皇的宮殿，門口依舊站著荀慕。\\n\\n荀慕見我出來，神色未變，仍然是那問我今晚吃什麼的平淡語氣問：“為何要幫二皇子？”\\n\\n我自是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做任何動作他都一清二楚。\\n\\n我今日來皇宮待了一天，就是為了給我二哥他們打掩護，防止我父皇迴光返照似的，下了床去阻止這場兵變。\\n\\n荀慕今日不作為，未攔下這場兵變，一，大抵是我父皇默許了，二，我不要臉的猜測是因為我插手了。\\n\\n兵變前一日，我跟他說：我已是局中人，你那日站我這邊的戲言如果還算數，明日我二哥他們動手的時候你可以當一切都冇見到嗎？\\n\\n他未回答我，也未曾拒絕我。\\n\\n我並未過多解釋我大哥如何如何對我，我隻道：“此一生，除卻我父皇母妃，我二哥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這深宮還有人情味的人。”\\n\\n荀慕點頭。\\n\\n三日後，我父皇駕崩。同日，我三哥死於一碗自己人遞上來的毒茶水。次月，我母妃對我父皇駕崩這件事接受無能，抽三尺白綾，一併隨我父皇去了。\\n\\n我母妃的葬禮上，我一身素白孝衣，同來弔唁的荀慕道：“大將軍，我在這個世上隻餘我二哥一個親人了。”\\n\\n荀慕的眸子變了變，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片刻，欲言又止。人生第一次，他逾矩地伸手擁住了我。\\n\\n我當時隻當他是同情我，卻不知，他大抵是那時就已經動了殺我二哥的念頭。\\n\\n那一絲的同情，乃是同情我從此再無親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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