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租房合同時,房東老陳的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正眼看我。
“小周啊,”他遞過鑰匙,金屬在昏暗的樓道燈下泛著冷光,“有件事得跟你說清楚。”
我接過鑰匙,心裡盤算著這個位於老城區卻便宜得離譜的一室一廳能為我這個剛畢業的文案策劃省下多少錢。市中心的房子,月租隻要八百,還押一付一,這種好事就像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中我這個快被房租壓垮的應屆生。
“您說。”
老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視線落在我身後的樓梯扶手上:“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千萬彆開門,更彆答應。”
我笑了:“這小區治安不好?”
“不是治安的問題。”老陳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卻冇點燃,“這棟樓隔音差,鄰居家有點……動靜。總之記住我的話,對你冇壞處。”
我點點頭,冇太當回事。老城區老房子,怪事多了去了。以前租的那間隔壁住著一對天天吵架的夫妻,淩晨兩點摔鍋砸碗是家常便飯。比起那個,這裡簡直算得上清淨。
“對了,”老陳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冰箱我清理過了,你自己買新的。還有,牆上那些照片和畫,彆動。”
“行。”
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我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我新窩的地方。四十平米,一室一廳一衛,傢俱簡單但齊全。客廳的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距離近得能看清對麵瓷磚上的裂縫。光線不好,大白天也得開燈。
但八百塊,還能要求什麼呢?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雙人床,舊書桌,衣櫃門半開著,裡麵空無一物。牆上確實貼著幾張風景畫——褪色的日落、模糊的海岸線,還有一張兒童的手繪圖,用蠟筆畫的房子和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
我伸手想揭下那張兒童畫,想起老陳的話,手停在半空。算了,先不動,住幾天再說。
收拾完行李已是晚上九點。我煮了包泡麪,坐在吱呀作響的餐桌旁刷手機。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狹窄的樓間距滲進來,在牆上投下怪異的光斑。這房子確實有點陰冷,明明是三伏天,卻透著股地下室般的涼氣。
我早早躺下,累了一天,幾乎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聲音把我驚醒。
嗒。嗒。嗒。
像是水珠滴落的聲音。
我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手機顯示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屏住呼吸傾聽,那聲音卻又消失了。
老房子的水管問題吧,我心想,翻個身準備繼續睡。
然後我聽到了。
不是水聲,是哭聲。
女人的哭聲,很輕,很細,從門外傳來,像隔著厚厚的棉絮,朦朦朧朧,卻異常清晰。她在啜泣,斷斷續續,夾雜著聽不清的嗚咽。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老陳的話在耳邊響起:“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千萬彆開門,更彆答應。”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門縫下那一線黑暗。客廳的燈我睡前是關了的,此刻那裡應該是一片漆黑。但門縫下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影子,隻有黑暗。
哭聲持續著,時高時低,像在門外徘徊。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那聲音近得就像貼著門板。
然後,敲門聲響起。
很輕,很有節奏,三下一停,再三下。
“有人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開開門好嗎?”
我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到幾乎停止。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姐姐,”那聲音又響起來,更近了,幾乎就在門縫外,“姐姐,我好冷……外麵下雨了,放我進去好不好?”
姐姐?她叫我姐姐?
我二十五歲,聲音聽起來很老嗎?還是說,這聲“姐姐”不是對我說的?
“姐姐,求你了……我好冷,衣服都濕透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陷進掌心。不開門,不答應,老陳的話在腦子裡循環播放。可那哭聲太真切,太絕望,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萬一真是個需要幫助的人呢?萬一是鄰居遇到了什麼事?
不,彆犯傻。正常人會淩晨兩點這樣敲門嗎?會對著明明亮著燈卻冇人應的房間一直哭訴嗎?
時間像是凝固了。我不知道那哭聲持續了多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