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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碎驚蟄，誰在殘陣裏點星火
那一縷微不可察的赤芒，如一滴滾油落入靜水，瞬間在青雲外門掀起無聲的波瀾。
沉寂了數十年的護山大陣，竟如被投石的靜湖，泛開一圈肉眼不可見的靈氣漣漪，自後山禁地一路蕩開，掃過每一寸土地。
鳳幺兒掌心那枚剛剛合一的“鳳”字古印，在這一刻猛然滾燙，灼得她渾身一顫。
一股奇異的共鳴順著她的經脈逆流而上，直衝天靈。
自那夜起，她的夢境變了。
血雨紅綾的噩夢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浩瀚星圖在其間緩緩輪轉，亙古而冰冷。
她無意識地追逐著那些星辰的軌跡，記憶著它們每一次的閃爍與寂滅。
白日裏，當她握著掃帚清掃落葉時，指尖便會不受控製地在粗糙的帚柄上，用指甲刻下一道道細密繁複的紋路。
那不是鬼畫符，而是夢中星圖的殘影，是她靈魂深處正在蘇醒的本能。
柳婆子渾濁的獨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在鳳幺兒每日取柴的必經之路上，於柴堆的最深處，悄然塞進了一本泛黃破舊的殘卷——《九曜星躔錄》。
當鳳幺兒的手指觸碰到那本殘卷時，柳婆子才從陰影中走出，用嘶啞的聲音低語了一句：“莫問來處，先知去路。”
三日後，宗門例行巡查。
後山禁地的靈氣異動，終是驚動了上層。
外門執法弟子周厲親自帶隊，前來清查異象的源頭。
他本以為是哪隻不開眼的妖獸誤闖，卻在一處早已荒廢多年的“地脈裂隙”旁停住了腳步。
裂隙之上，竟被人用最簡單的碎石與枯枝，佈下了一道微型聚靈陣。
陣法簡陋得可笑，甚至有多處符線斷裂，卻鬼斧神工般恰好卡在地氣噴湧的節點上，硬生生將一股即將失控暴走的靈流穩住，化作涓涓細流，滋養著周圍的草木。
周厲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這種羚羊掛角、不拘一格的手法，他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他怒極反笑，聲音淬了冰，彷彿能凍結空氣：“又是你？鳳幺兒！一個賤役，也敢在禁地之內私設陣法？”
一聲令下，兩名親衛如狼似虎地撲向人群中那個沉默掃地的身影。
這一次，鳳幺兒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看周厲一眼，隻是在所有人的譏諷與鄙夷中，提著掃帚，默默走向那道地脈裂隙。
她蹲下身，無視了腳下那足以撕裂凡人的狂暴地氣，隻用掃帚的末梢，在那殘破不堪的陣法基石上，輕輕撥動了一根斷裂的枯枝，將其與旁邊的一塊碎石連線。
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
刹那間，地麵嗡鳴，彷彿沉睡的古獸被喚醒！
原本昏暗的陣紋被瞬間點燃，碎石與枯枝上流淌起璀璨的光華。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光柱衝天而起，撕裂雲層，精準無比地指向了蒼穹之上的北鬥星位！
整個青雲門，凡修陣法者，皆感應到了這股純粹而霸道的陣道意誌！
後山深處，一間常年封閉的石室內，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猛然睜開雙眼，他手中那枚古樸的陣法羅盤正劇烈震顫，指標死死鎖定了北鬥方位，嗡鳴不休！
訊息傳開，隻是時間問題。
周厲的他不能再等了！
當夜，他便動用職權，連夜調換了鳳幺兒的勞役名單。
一張冰冷的調令，將她從掃地雜役，直接發配至毒瘴彌漫、有去無回的北穀礦洞。
美其名曰：其身懷異能，正可去礦洞“淨化濁氣”。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張催命符。
臨行前的深夜，萬籟俱寂。
柳婆子跛著腳，再次摸黑來到鳳幺兒的住處。
她沒有多言，隻將一枚用硃砂細細熏染過的陳舊符袋塞入鳳幺兒手中。
“帶上它，能護住你的心脈。”老人的聲音壓得極低，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到了那裏，若你還想活著回來……記住，陣不是畫出來的，是‘聽’出來的。”
“聽”出來？
鳳幺兒握緊那枚微溫的符袋，感受著上麵淡淡的硃砂氣息，終於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有些發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到底是誰？”
柳婆子沒有回答。
她隻是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獨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在那裏，南鬥第六星的位置，正忽明忽滅，彷彿一聲來自遠古的歎息。
遠處，北穀的方向，濃重的霧靄翻滾不休，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它陰濕腐臭的血盆大口，正靜靜地等待著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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