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42章 誰說螻蟻不能撼山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威壓化作實質，那道橫貫蒼穹的金色裂痕中，降下一股無可匹敵的無形巨力！

轟——！！！

剛剛升騰而起的青銅巨門，在劇烈的哀鳴中被強行拍下，門縫中那些扭曲掙紮的黑色情絲，如同見了天敵的毒蛇，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縮回門內。

整座祭魂台，乃至半個北穀的山脈，都在這股力量下嗡鳴塌陷，土石崩飛！

“幺兒！”

厲紅綃淒厲的喊聲響起，她目不能視，卻憑借著對氣息的敏銳感知，在千鈞一發之際，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死死拽住鳳幺兒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向後拖拽。

兩人狼狽地滾下崩塌的祭台，跌落至一處山崖斷口。

鳳幺兒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灑在冰冷的岩石上，染出刺目的紅梅。

她掙紮著抬頭，望向天空。

那道金色的裂痕正緩緩彌合，天道威嚴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她笑了，笑聲嘶啞，帶著徹骨的寒意與無盡的嘲弄。

“封我？”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又清晰地傳入了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們怕的，不是我開啟這扇門，而是怕我看清了門後的東西。”

一座屠宰場，一個失敗品的陳列室。

這便是他們耗費萬古心血，想要掩蓋的真相。

就在這時，一道沉靜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是墨玄衣。

他一言不發，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鳳幺兒因滾落而磨破的肩上。

那是一件玄黑色的披風，質地堅韌，卻在邊緣處，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半朵殘缺的並蒂蓮。

正是前世，鳳棲戰甲之外最常穿的那一件。

鳳幺兒的目光微微一凝。

“主上神識已潰，陷入沉眠。”墨玄衣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出，“但在他失去意識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別信天命，信你自己’。”

鳳幺兒垂下眼簾，看著肩上那半朵熟悉的並蒂蓮，指尖微微蜷縮。

信我自己？

她當然隻信自己。

三日後，青雲山還未從那場地動山搖的餘波中完全平複，一道由欽天監發出、蓋著玉璽的皇庭詔書，卻如驚雷般傳遍了九州七十二郡。

“北原龍脈有斷裂之兆，地氣失衡，恐生大禍。特此昭告天下，召集當世所有陣法大師，於十日後共赴‘萬陣大會’，會診龍脈，以安社稷！”

詔書一出，天下嘩然。

這不僅僅是宗門之事，更被提升到了關乎國運的最高層麵。

然而，隨著詔書一同下發的，還有一份由欽天監與七大陣法宗門聯名舉薦的陣師名單。

名單上，從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到聲名鵲起的新秀，幾乎囊括了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陣法師。

唯獨，沒有鳳幺兒的名字。

不僅沒有，名單的末尾還附上了一行朱筆小字，理由赫然寫著：“協理鳳幺兒，出身不明，來曆可疑，其所修陣法詭譎，非入世正道，為免擾亂龍脈氣運，不在此次征召之列。”

訊息傳回青雲山，陣法峰內，白硯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案！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怒吼道，“她憑一己之力破了星樞塔七十二座古陣，三日前更是以凡人之軀撼動天道禁製，你們竟說她‘來曆可疑’？這天下還有誰比她更有資格？！”

然而，他的憤怒無濟於事。

七大陣法宗門早已暗中結成同盟，天劍宗的陣峰之主趙無塵，更是直接立於昆侖之巔，當著無數前來探聽訊息的修士之麵，朗聲宣佈：

“會診龍脈，事關天下蒼生，豈容一個來曆不明的邪修妄動？我等此舉，正是為了天下正本清源！她若不服，可立下陣帖，當著天下人的麵，來應這場萬陣大會的考校！”

他話音未落，一股凜冽的勁風自天邊呼嘯而來。

一道紅影，如血色閃電，踏著眾人頭頂的飛簷鬥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主殿最高的簷角之上。

鳳幺兒一身紅衣，在獵獵寒風中衣袂翻飛，神情冷漠如冰。

她手中捏著一張帖子，隨手一揚。

那帖子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飄飄搖搖，卻又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趙無塵的腳下。

“不必考校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在場所有人的議論。

“七日之內，我於北穀荒原，自建通天陣台。七日之後，陣台起，召萬陣歸流。屆時，爾等七大宗門，可任意來破。”

鳳幺兒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愕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輕蔑的弧度。

“若有一宗能破此陣，我鳳幺兒，自廢修為，永不涉陣道。”

北穀荒原，三日前被天威震塌的廢墟之上，寒風卷著碎雪，刺骨冰寒。

鳳幺兒帶著陣法峰僅有的十幾個願意追隨她的弟子，在此選址築台。

然而，所有人都麵色凝重。

此地經天威洗禮，地脈早已枯竭，方圓百裏的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別說支撐一座“通天”級別的大陣，就連最基礎的聚靈陣都難以維持。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高大卻蹣跚的身影，穿過風雪，來到了鳳幺兒麵前。

來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在下龍牙客，懇請鳳姑娘出手，救我北原萬民！”

鳳幺兒目光微動。

此人正是那日在星樞塔外，背負斷裂龍脊，執念尋醫的北原遊俠。

“你若肯出手，我願以我這身殘龍脊為引，獻祭我守脈一族的血脈之力，助你築成陣台！”龍牙客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與決絕。

原來，他竟是北原龍脈守脈人的後裔，祖輩代代以血飼龍，與龍脈氣運相連。

如今龍脊斷裂，族中秘法記載，唯有傳說中以無上陣道修為凝聚的“心源陣核”，方可修補。

鳳幺兒凝視著他背上那道猙獰恐怖、彷彿將人活活劈開的裂痕，丹田深處忽然微微一動。

那沉寂了三日的鎖魂綾殘魂，竟在此刻自主震顫起來，彷彿在呼應某種來自遠古的共鳴！

她立刻閉目內視，隻見丹田氣海中，那個由無數星點組成的旋渦狀星河，正在緩緩旋轉。

那些星點，正是三日前她在星樞塔擊潰七十二座古陣後，潰散於天地間、又被她無意識吸納的陣法靈力！

此刻，在龍牙客血脈的引動下，這片星河竟開始加速，彷彿在悄然孕育著某種新生！

第五日，夜。

一座百丈見方的簡陋石台在荒原上拔地而起。

也就在陣台初成的瞬間，遠在千裏之外的七大宗門同時發難！

趙無塵聯合六大陣峰之主，隔空佈下了一座凶名赫赫的“七殺困靈大陣”！

轟！轟！轟……

七道粗壯如山巒的黑色光柱，從七個不同的方位衝天而起，在蒼穹之上交匯，化作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將整個北穀荒原的氣運死死封鎖，斷絕了它與外界的一切靈氣往來！

無數通過水鏡術圍觀的修士見狀，皆搖頭歎息。

“完了，氣運被鎖，靈氣斷絕，這陣台就是一座死台，鳳幺兒必敗無疑！”

第七日，黎明。

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鳳幺兒一襲紅衣，登上陣台。

她無視了頭頂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法網，隻是平靜地點燃三支清香，隨即並指如刀，在自己白皙的掌心輕輕一劃。

殷紅的精血，滴落陣眼。

刹那間，異變陡生！

纏繞在她腕間的鎖魂綾，驟然紅光大盛，猛地騰空而起，在空中化作千絲萬縷的血色紅線！

每一根紅線上，都纏繞著一段虛幻的陣法殘影——歸心祭的怨念，逆命九轉的符文，星樞封印的道標……萬千陣意，如百川匯流，瘋狂地湧入她丹田深處的星河之中！

鳳幺兒的雙眸驟然亮起，亮如寒星，她輕啟朱唇，聲音響徹雲霄：

“來多少，吞多少。”

話音落，整座陣台轟然一震，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高的通天玉柱，光耀四野，直貫雲霄！

萬眾屏息之際，趙無塵猙獰一笑，引動了終極殺陣——“九幽噬靈訣”！

七道黑色光柱瞬間合一，化作一頭由純粹的毀滅靈力構成的黑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鳳幺兒的神魂當頭噬下！

豈料，鳳幺兒立於玉柱之巔，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隻是不屑地冷笑一聲，緩緩抬起了手。

她丹田內的星河猛然逆轉！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吸力自她掌心爆發，竟將那頭來勢洶洶的黑色巨龍，連同七大宗門的磅礴靈力，盡數吸入掌中！

旋即，心念一動，能量重構！

她憑空構築出了一座遠超當世所有修士認知的恢弘大陣！

二十八宿齊現，北鬥七星倒懸，億萬星光化作無堅不摧的利刃，如同一座巨大的星辰磨盤，反向運轉，將天空那張“七殺困靈大陣”的黑色羅網，層層絞碎，碾為齏粉！

白硯長老仰望天幕那片璀璨的星鬥，渾濁的老眼中，淚水長流。

“這不是人能布出的陣……這是……這是道本身啊！”

遠處，昆侖山巔，一直靜觀其變的玉衡真人，望著水鏡中的景象，手中筆“啪”地一聲掉落，長聲歎道：“後生可畏，大道終有其主。”

而鳳幺兒，正靜靜立於通天玉柱的陣心，紅綢獵獵。

她的目光穿越萬裏，彷彿落在了每一個宗門之主的臉上，聲音冰冷，卻清晰地傳遍四方。

“現在，還有誰——”

“敢說我鳳幺兒，配不上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