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29章 綾心燃火，她當眾燒了祖訓碑

那個圖案，與她無數次夢魘中，那個擁她入懷、又將她推入深淵之人的玉佩，竟一模一樣！

心頭掀起滔天巨浪，鳳幺兒的呼吸驟然一滯。

夜玄宸……這個名字在她心底如驚雷般炸響，又被更深的迷霧死死鎖住。

是他嗎？

壁畫上那個與前世的“自己”並肩而立，俯瞰萬界的男子，真的是他？

就在她神魂巨震，試圖看清那團迷霧後的麵容時，一股陰冷刺骨的血色波動，毫無征兆地穿透星樞塔的壁障，猛然攫住了她的神識！

“呃！”

鳳幺兒悶哼一聲，眼前的一切壁畫、星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的亂石穀。

百裏之外的岩穴中，沈青衣蜷縮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肩頭赫然插著一支寸許長的毒釘，釘身刻滿了陰邪的外宗符紋，黑色的霧氣正順著傷口不斷侵蝕她的血肉，流出的鮮血已近乎墨色。

她手中，還死死攥著半卷畫了一半的陣圖殘稿，那正是鳳幺兒不久前才教給她的《歸墟引脈訣》手抄本。

“這圖……是你教我畫的……”沈青衣氣若遊絲，意識已然模糊，嘴角卻努力揚起一抹虛弱而滿足的笑意，“真厲害……比宗門裏……那些老家夥的……強多了……”

畫麵一閃而逝，鳳幺兒猛然驚醒，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啾——”

一聲淒厲的鴉鳴自身後傳來，玄鳶不知何時已飛回塔內，它漆黑的爪子上，沾著幾點尚未凝固的、散發著腥甜氣息的血跡。

它衝著鳳幺-兒，發出了三聲短促而焦急的低鳴。

是沈青衣的血！

鳳幺兒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袖中的鎖魂綾殘片似有所感，無風自動，綾麵光華流轉，竟清晰地映出了沈青衣蜷縮在岩穴中，生機飛速流逝的瀕死畫麵！

那不是幻覺！

是為了護住那半卷她親手所繪的陣法真解，沈青衣才遭了毒手！

她是為了自己！

一股難以遏製的狂怒與殺意，自鳳幺兒心底轟然引爆，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理智與猶豫。

傳承？

前世？

在這一刻，都變得無足輕重！

她沒有再向那象征著無上榮耀的塔頂天梯踏出一步，而是猛然轉身，在那星官傀儡微愕的注視下，縱身從高台上一躍而下！

纖細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足尖踏碎凝結的晨露，在崎嶇的山石間疾行如電，帶起一路殘影。

她要去藏經閣，去取真正的《歸墟引脈訣》全本，隻有那上麵的獨門解法，才能救沈青衣的命！

行至半途，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在必經之路的月桂樹下等候多時。

來人一襲素裙，不染纖塵，懷中抱著一張桐木七絃琴。

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彷彿覆著一層薄霜，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如同泣血。

正是厲老鬼的孫女，盲眼琴師，厲紅綃。

“我能聽見她的痛。”厲紅綃未曾“看”向鳳幺兒，清冷的聲音卻如琴絃般精準地撥動了空氣，“隔著百裏，那毒釘腐蝕靈脈的聲音，比風聲更響。”

她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著什麽：“我也能聽見……你心裏那根叫‘隱忍’的線，快要斷了。你要去救她？”

鳳幺兒腳步未停，隻從她身側疾馳而過，留下一個冰冷的字：“是。”

“那你得先破一道關。”厲紅綃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一聲清越的音波蕩開，“藏經閣前，有三代掌門聯手佈下的‘禁言陣’，以宗門氣運為基，封鎖一切禁術傳承。擅闖者，陣法會自動引動其喉間靈氣，當場封喉，神仙難救。”

話音未落，鳳幺兒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藏經閣前的廣場上。

月光下，陣法峰長老白硯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鬆，麵沉如水。

他身後，兩名手持鎮魂鎖鏈的執法弟子，神情冷肅，氣息森然。

“鳳幺兒，你已被掌門下令，禁止出入宗門任何藏典重地。”白硯的聲音低沉而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回去吧。沈青衣私自抄錄、外傳禁術，觸犯門規，她如今的下場，是罪有應得。你若再執迷不悟，隻會牽連更多無辜之人為你陪葬！”

“罪有應得？”鳳幺兒停下腳步，緩緩抬頭，一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燃著兩簇駭人的火焰，她直視著白硯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就因為她學了真正的陣法，就要被定罪？白長老，你告訴我，你們將那些早已被證實有誤、會令修士走火入魔的殘缺陣法擺在明麵上，卻將真正的傳承鎖在這閣樓裏蒙塵，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往前踏出一步，氣勢淩人：“是為了所謂的‘穩定’？還是為了維護你們這些高位者對知識的壟斷？所以你們就任由真相被鎖在書架上？任由千萬個像沈青衣一樣無辜又熱忱的修士，一輩子苦苦鑽研那些殘缺偽陣，最終靈脈寸斷，走火入魔而死嗎？！”

白硯嘴唇翕動，卻終究無法反駁，隻能艱澀地吐出兩個字：“……是門規。”

“好一個門規！”

鳳幺兒忽然發出一聲冷笑，她猛地抬手，將那片鎖魂綾殘片死死按在自己胸口，閉目凝神！

刹那間，她腦中萬千陣圖如星河般流轉不息，沈青衣身上那斷脈之毒的陣心，與鎖魂綾中蘊含的萬古殘魂產生了玄奧的共鳴！

無數破碎的陣法片段在她識海中飛速重組、推演、歸一！

“逆音破障，七步成圖！”

鳳幺兒雙眸驟然睜開，她並指如刀，以自身精血為墨，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疾速刻畫！

一步，兩步，三步……她每踏出一步，腳下便亮起一道血色陣紋，步法玄奧，身姿飄逸，竟如同一場決絕而悲壯的獻祭之舞！

七步落下，一座繁複無比的血色陣圖轟然成型！

與此同時，遠處的厲紅綃彷彿心有靈犀，素手猛地在琴絃上一按一劃！

“錚——！”

一道凝實如劍的殺伐之音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灌入了血陣的核心！

“轟——！！！”

地麵血陣驟然亮如白晝，與那道琴音完美共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音浪，狂暴地撞向了籠罩在藏經閣上空、無形無質的“禁言陣”！

刹那間，虛空中爆開一圈圈璀璨的光環，無數隱匿的符文鎖鏈應聲崩裂，恐怖的氣浪如海嘯般席捲四方！

白硯與兩名執法弟子被這股巨力掀得踉蹌後退，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憑一己之力、徒手撕開百年封印的纖弱身影，心神劇顫。

“這不是偷！”鳳幺兒一腳踹翻了立在閣樓前、刻著“尊師重道，恪守門規”的巨大祖訓碑，石碑轟然倒地，碎成數塊。

她衝入大開的閣門，閃電般從第一排書架上抽出一卷被奉為圭臬的《九宮鎖靈陣》原圖，看也不看，當著所有人的麵，指尖燃起一簇靈火，將其當眾點燃！

“這是還債！還給那些因為修煉你們這些‘正確’陣法，而死不瞑目的無辜之人！”

熊熊火焰升騰而起，映照著她冷峻決絕的側臉，也照亮了白硯煞白的麵容。

“你們守的是規矩，”鳳幺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振聾發聵，“我爭的，是天道！”

火光之中，藏經閣的最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哢哢”的機關啟動之聲。

那一排排原本固若金湯的書架與玉簡，竟開始自動移位、旋轉、重組，在牆壁正中，緩緩洞開了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幽暗密道。

就在此時，遠處的厲紅綃柳眉猛地一蹙，急聲傳音：“有人來了……不止一個方向！”

話音未落，遠處山門方向，三長兩短的鍾聲急促響起，那是執法殿最高等級的集結令！

無數強大的氣息正從四麵八方朝此處合圍而來！

而更高處的雲層之中，一道身著墨袍的頎長身影無聲無息地掠過，他立於虛空之上，冰冷深邃的眸光穿透雲霧，精準地掃向那片衝天而起的火光。

鳳幺兒卻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她轉身對厲紅綃低喝一聲，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帶我去密室，我要把他們藏了幾百年、不敢教給世人的東西，全都親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