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71章 寒潭殘局

寒潭之水冷得像是一把把液態的鋼刀，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骨髓裏鑽。

蘇晚音感覺肺裏的氧氣快被榨幹了，胸腔像是要炸開一樣。

不能死在這兒。

她在黑暗的激流中強行睜開眼，渾濁的水下世界什麽都看不清，隻能憑借水流衝擊岩壁的回響判斷方位。

右手的寒鐵扇在水底猛地彈出，“鏘”的一聲，扇骨死死卡進了一道岩石縫隙。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她像條逆流而上的白魚，猛地竄出了水麵。

“呼——”

貪婪地吸了一口帶著腐臭和潮濕的空氣，蘇晚音沒敢耽擱，左手拽著那條死沉死沉的“昂貴掛件”——夜玄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了那塊滿是青苔的濕滑暗礁。

這狗男人看著清瘦，怎麽沉得像頭死豬？

夜玄宸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那張平日裏寫滿算計的臉此刻緊閉著雙眼，嘴唇紫得發黑。

之前的化屍水毒氣加上剛才那一針，還有這寒潭水的侵蝕，這貨離閻王殿也就差個掛號費了。

蘇晚音喘著粗氣，眼神在他脖頸的大動脈上遊移了一瞬。

現在補一刀，一了百了。

但這念頭隻在她腦海裏轉了半圈就被掐滅了。

這貨現在是唯一的籌碼，也是擋在蘇家班和三監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火牆。

他死了，沒人背鍋，沒人頂雷，自己還得接著逃亡。

更何況，他在水下最後關頭爆發的那股內力，確實替她擋了一劫。

“算你命大。”

蘇晚音冷著臉，在那條被水浸透的錦袍腰帶裏摸索了一陣。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硬物——一枚透著森森寒氣的長釘。

鎮魂釘。

之前在空間藏書閣的《奇門暗器譜》裏見過這玩意兒，專門用來封鎖經脈、壓製內力暴走，當然，副作用是會讓人痛不欲生，跟腦子裏被人塞了個攪拌機差不多。

她毫不猶豫，捏著那枚三寸長的鋼釘，對準夜玄宸頭頂的百會穴，手起釘落。

“噗。”

一聲悶響。

原本昏迷不醒的夜玄宸猛地抽搐了一下，眉頭死死鎖緊，喉嚨裏溢位一聲痛苦的低吟，但那種順著血管蔓延的黑氣卻肉眼可見地停滯了下來。

這叫物理防毒，不用謝。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聲穿透了潺潺水聲，鑽進蘇晚音的耳朵。

她頭都沒抬，反手扣住夜玄宸的咽喉，那隻要命的右手雖然褪去了部分瓷化，卻依舊硬得像鐵鉗。

“再往前一步，我就幫他把氣管掐斷，省得他遭罪。”

暗礁對麵的陰影裏，一個黑衣身影緩緩浮現。

阿七渾身濕透，手中的短刃還在滴水，那雙死魚眼死死盯著蘇晚音扣在自家主子脖子上的手，腳下生生刹住了車。

投鼠忌器。

蘇晚音賭對了。

這死士若是想要夜玄宸的命，剛纔在水裏就不會拚命把他們往這塊礁石上趕。

就在雙方僵持的瞬間，蘇晚音忽然感覺掌心一陣滾燙。

那是體內還未完全平複的“息壤”在躁動。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那股貪婪的吸力不再針對她的血肉，而是透過夜玄宸濕透的後背，瘋狂地想要吞噬什麽東西。

這是……共鳴？

蘇晚音心中一動，左手猛地撕開了夜玄宸後背那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衫。

並沒有什麽傷口。

在他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背脊上，一副繁複詭異的刺青正在緩緩蠕動。

那不是普通的顏料，那是用摻雜了稀有礦石粉末的“活墨”紋上去的。

此刻受到息壤土行之力的牽引，那些線條竟然像是活了過來，重新排列組合，化作了一幅從未見過的地形圖。

原來如此。

這就是外界傳聞夜玄宸身上藏著的敵國密藏？

難怪蘇長河那老登對他這麽上心，合著這是個人形自走硬碟。

蘇晚音沒有絲毫遲疑，從空間裏調出一塊特製的顯影布，這是唱戲用來拓印孤本殘卷的道具，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你要幹什麽！”阿七聲音嘶啞，眼中殺意暴漲。

“別動。”蘇晚音指尖微動，稍微加重了力道，夜玄宸立刻發出一聲窒息的悶哼，“我就借個圖，不借命。”

她動作極快，將顯影布往夜玄宸背上一拍，掌心內勁一吐。

不過三息，那副複雜的活動密圖便被完整地燒錄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蘇晚音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蘇長河的人馬已經搜到這附近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做個交易。”

蘇晚音收起布條，眼神銳利如刀，“把他給你，我要那個能調動城外三百私兵的‘玄鐵令’。”

阿七瞳孔驟縮。那是主子最後的底牌，她怎麽會知道？

“不想給？”蘇晚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聽著越來越近的搜捕聲，“蘇長河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到時候大家一起死，這圖紙歸蘇長河，你主子歸閻王，我無所謂，反正我賤命一條。”

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阿七咬著牙，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夜玄宸，又聽了聽頭頂那催命般的腳步聲。

“給！”

一枚沉甸甸的黑色鐵令帶著風聲拋了過來。

蘇晚音抬手接住，指腹摩挲過上麵繁複的防偽紋路，確認無誤。

“成交。”

她猛地一腳踹在夜玄宸的屁股上，將這個燙手山芋踢向阿七，借著這股推力，整個人向後倒去，落向了另一條更為隱蔽的暗渠。

“告訴蘇長河，別急著把戲台子拆了。”

蘇晚音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暗河上方回蕩，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明日宮宴，我會用‘蘇晚音’這張臉，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把這出‘通敵叛國’的大戲，給他唱圓滿了！”

入水前的最後一瞬，暗淡的光線下，她臉上那層幹裂的瓷皮徹底脫落。

並沒有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泛著淡淡珠光的、宛如極品羊脂玉般的新生肌膚。

那麵板在光影變幻中顯得極不穩定，彷彿隻要她心念一動，就能捏成任何人的模樣。

“噗通。”

水花四濺，那抹纖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的激流之中，隻留下阿七抱著昏迷的主子，臉色鐵青地看著那枚空蕩蕩的鐵令位置。

再次鑽出水麵時，空氣裏已經沒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鬱的脂粉香和烤鴨味。

這是京城最繁華的煙花柳巷後街。

蘇晚音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避開更夫的視線，像隻夜貓般無聲地穿行在陰影裏。

息壤的反噬雖然被壓下去了，但身體的虧空卻是實打實的。

她現在的體能，連平日的一成都不到。

必須立刻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進行“係統修複”，順便把手裏這些驚天的猛料整理成明天的“劇本”。

她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巷子盡頭那扇不起眼的紅漆木門上。

那裏沒有掛牌匾，卻在門梁上雕著一朵半開的海棠花。

整個京城沒人知道，這座日進鬥金、訊息最靈通的銷金窟——“藏煙戲坊”，其實也是當年蘇家班留下的最後一處暗樁。

蘇晚音從濕透的懷裏摸出一根早已備好的特製銅絲，剛要探入鎖眼，那扇門卻從裏麵“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