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陣圖 第160章 換臉局中局

嘶——

那種感覺像是在撕扯一張粘在生肉上的濕膏藥。

蘇晚音五指成爪，扣住下頜邊緣那塊搖搖欲墜的“麵板”，猛地發力一扯。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細微斷裂聲，最後一點偽裝組織連帶著幾縷血絲被強行剝離。

沒有痛感，隻有一種惡心的、如同軟體動物爬過脊背的滑膩感。

她抬起眼，看向手中那麵水銀鏡。

鏡子裏那張臉，眼窩深邃，鼻梁挺拔，下頜線的折角如刀削般精緻——這根本不是蘇晚音原本略帶嬰兒肥的鵝蛋臉，而是那副被夜玄宸藏在暗格裏、日夜摩挲的《聖女祭天圖》上的活體複刻。

什麽“超越時代的表演技巧”，什麽“形體矯正”，全都是鬼扯。

這該死的“百戲空間”根本就不是什麽金手指，它是一把全自動的整形手術刀。

在過去那無數個日夜的“沉浸式演練”裏，它像個精密的雕刻師，一點點削掉了屬於“蘇晚音”的骨血，把她填鴨式地塞進了另一個女人的模具裏。

“原來如此……”

蘇晚音喉嚨裏滾出一聲低笑，眼底卻是徹骨的寒意，“怪不得我演什麽像什麽，合著我本身就是個還沒上色的白坯子。”

“動手！”

台階之上，蘇長河並沒有給她太多感慨人生的時間。

他手中令旗一揮，那幾十名黑甲死士迅速散開，手中長刀插入地麵的石縫，整齊劃一地轉動刀柄。

嗡——

地窖四壁原本斑駁的青苔下，陡然亮起無數道暗紅色的符文。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水，蘇晚音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彷彿有人把燒紅的鐵鉤子伸進了她的天靈蓋，正死命地把那個所謂的“百戲空間”往外拽。

那是靈魂剝離的痛楚。

識海中，那個原本死寂的空間此刻像是受驚的野獸，瘋狂撞擊著她的意識邊緣，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蘇長河手中的那枚母印。

“蘇家班的‘封靈陣’。”夜玄宸瞥了一眼周圍亮起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老東西，準備得挺充分啊。”

他根本沒把那些虎視眈眈的死士放在眼裏，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穿過粘稠的空氣，直逼蘇晚音而來。

他的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三枚長約三寸、通體漆黑的長釘。

“忍著點。”夜玄宸的聲音依舊那是那般令人作嘔的溫柔，“這‘鎮魂釘’隻要紮進你的脊椎大穴，就能把空間核心釘死在肉體裏。雖然你會變成廢人，但至少能保住這具完美的殼子。”

這就是他的深情。

要殼不要魂，典型的買櫝還珠。

“我去你大爺的殼子！”

蘇晚音猛地咬碎了口中那顆藏了許久的蠟丸。

不是化屍粉，那是用來毀屍滅跡的最後手段，但在百戲空間的藥理篇裏，這玩意兒遇到空氣就會瞬間汽化成劇毒的強酸霧。

一股黃褐色的濃煙從她口中噴出，瞬間在逼仄的地窖裏炸開。

與此同時，她的雙手十指如彈琵琶般在虛空中極速律動。

這地窖原本是蘇長河用來訓練死士的場所，角落裏堆放著幾個用來練習劈砍的重型鐵木人偶，每個足有三百斤重。

“起！”

百戲絕活——傀儡牽絲術。

雖然沒有實體絲線，但在這種生死關頭，蘇晚音幾乎榨幹了體內每一絲內勁，將其化作無形的氣機。

哢哢哢！

那幾個原本死氣沉沉的鐵木人偶關節處爆出一陣脆響，竟像是活過來一般，在濃煙的掩護下，邁著沉重的步伐橫衝直撞，硬生生在夜玄宸和死士之間築起了一道肉牆。

“雕蟲小技。”

夜玄宸冷哼一聲，手中銀刀橫掃，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偶瞬間被攔腰斬斷。

但這短短的一瞬阻滯，對蘇晚音來說已經夠了。

她踉蹌著退到牆角，那是機關架的位置，也是離那扇暗門最近的地方。

腦子裏的撕裂感已經讓她開始出現重影，鼻孔裏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手背上。

那是腦壓過高導致的血管爆裂。

空間要離體了。

一旦這玩意兒被蘇長河收回去，或者被夜玄宸釘死，她蘇晚音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既然這“金手指”是個坑，那就把坑炸了填平！

蘇晚音眼神發狠，反手握住那枚墨玉扳指。

那上麵尖銳的鳥篆紋路，正對著自己的掌心勞宮穴。

“想拿回去？做夢！”

噗嗤！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扳指狠狠刺入掌心。

鮮血瞬間湧入扳指的紋路。

那是心頭血，是開啟空間最高許可權的唯一引子。

在空間的使用守則裏，有一條被標注為“禁忌”的指令，那是蘇家先祖為了防止技藝外泄而設下的自毀程式。

指令名為——閉鎖。

“百戲空間，給我鎖死！”

她在識海中聲嘶力竭地怒吼。

原本還在瘋狂外撞的空間核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發出一聲類似悲鳴的嗡響。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原本用於維持空間運轉的龐大能量，因為失去了宣泄口，瞬間在她的經脈中逆流而爆。

轟——！！！

並非火藥的爆炸，而是一股無形的空氣波浪以蘇晚音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橫掃。

地窖牆壁上的暗紅符文像是在高溫下的冰雪，瞬間崩解、熄滅。

那些堅硬的鐵木人偶被這股氣浪掀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砸向蘇長河的死士隊。

就連夜玄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能量衝擊逼得後退了兩步，用袖擺遮住了麵門。

“噗——”

蘇晚音一口鮮血噴在麵前的機關架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順著牆壁滑落。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變得忽遠忽近，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膜。

她感覺自己正在墜入深淵，意識像風中殘燭般搖曳。

但就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覺到掌心那枚已經與血肉融為一體的扳指，正在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那股因為“閉鎖”而無處宣泄的能量，並沒有炸碎她的身體，反而像是在尋找新的出口，順著她的手臂，瘋狂地湧向她身後那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