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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她踩著星軌走回來
靜思院的高牆之內，鳳幺兒掌心玉印的微光如潮汐般緩緩退去。
她睜開眼，幽邃的瞳孔裏倒映著一輪冷月，識海中那座殘破的宮殿虛影亦隨之隱沒，隻留下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月光斜照石壁，那道被她親手刻滿星軌的牆麵，竟如活物般流淌著銀輝，與她的心跳同頻共振。
昨夜，借著柳婆子那包夜明星草粉，她成功遮蔽了南宮烈佈下的所有靈識探查。
那短暫的三刻鍾，對她而言卻彷彿一個輪回。
她並非隻是簡單地喚醒了“鳳棲歸位”的傳承記憶，而是將那段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引星術，與自身血脈徹底融合，推演至足以反向牽引地脈節點的程度。
“問心崖的種子醒了……”她指尖輕撫冰冷的石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低聲自語，“那我也該動了。”
這盤棋，不能隻等月圓。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柴扉再次被叩響。
白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那副惜才卻又受製於規矩的沉鬱模樣。
他名義上是來“複核陣法貢獻”，實則將一道蓋著長老殿朱印的密令副本遞到了鳳幺兒麵前。
“宗門高層已決議，命你即刻啟程，再入問心崖，查驗護山大陣異動的根源。”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靜思院死寂的空氣裏。
“此行，九死一生。”白硯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鳳幺兒的眼底，“若失敗，便是‘妖女惑陣’的鐵證，屆時誰也救不了你。趙家已經備好了慶功宴，隻等你死。”
鳳幺兒垂眸接過文書，指尖在光滑的紙麵上緩緩滑過，不經意間，觸碰到紙張背麵一道極其隱秘的摺痕。
她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那是白硯留下的暗記，指向青雲門護山大陣圖譜中，第三重陣眼的某個偏移角。
一個足以讓整個陣法體係產生連鎖崩潰的致命弱點。
她抬起眼，唇邊綻開一抹清冷的笑，那笑意不達眼底，卻晃得白硯心頭一震：“多謝長老指點。我這賤籍之身，無權無勢，總得顯出點用處，才配活著走出這靜思院，不是嗎？”
兩人心照不宣。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博弈。
白硯押她這顆“異種”能撬動青雲門僵化的權力格局，為他所在的陣法峰一脈爭得喘息之機；而她，則要借白硯這隻伸過來的手，為自己撕開一條通往外界的血路。
出發之時，執法殿副使南宮烈親自監送。
他麵沉如水，站在山門前，身後兩名執法弟子手捧一條玄鐵鎖鏈，其上符文流轉，寒氣逼人。
“此去問心崖，路途凶險，地脈不穩。”南宮烈聲音冷硬如鐵，“為防你途中再生事端，擾亂宗門氣運，這‘靈鎖鏈’，你必須戴上。”
他要的不是防範，而是羞辱，是向所有人宣示——即便你鳳幺兒能引動大陣，也依舊是執法殿腳下的一隻螻蟻，生死皆在掌控之中。
鳳幺兒一言不發，任由那冰冷的鎖鏈一圈圈纏上皓腕，封死她體內最後一絲靈力。
隊伍啟程，一路向著後山禁地行去。
然而，當一行人行至半山腰一處名為“一線天”的險峻斷崖時，異變陡生！
整座青雲山再次劇烈震顫，比前幾次更為猛烈！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如巨獸咆哮的嗡鳴，腳下的山石簌簌作響，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不好！”隨行的白硯臉色驟變，他猛地掐訣感知，駭然失聲道，“護山大陣的陣眼節律再次偏移！這……這波動的軌跡，與她石壁上所繪的星軌圖，分毫不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鳳幺兒身上。
南宮烈冰冷的視線如利劍般掃過她，卻見她被靈鎖鏈縛身，周身靈力死寂，連最簡單的術法都無法施展，絕無可能暗中作祟。
他心頭猛地一凜。
難道……真是這護山大陣在主動呼應她？
亦或是，她早已佈下了一個他們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局？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被鎖鏈束縛的鳳幺兒緩緩抬起頭，望向雲霧繚繞的問心崖方向。
山風獵獵，吹起她單薄的衣衫和未束的長發，她就那樣平靜地立在懸崖邊緣，彷彿腳下不是萬丈深淵，而是歸家之路。
“你們要我去問心崖？”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譏誚。
“好啊。”
她笑了，那笑容在蒼白的麵容上綻放，如雪地裏開出的血色梅花，淒美而決絕。
“但這一次，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有些門，一旦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疾風掠過，將她袖中藏著的最後一撮夜明星草灰捲起，悄無聲息地吹向深不見底的懸崖。
那無色無味的粉末，如同一封寄往幽冥的信箋，在空中打著旋，飄向深淵，彷彿在回應某種沉睡已久的、來自地心深處的古老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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