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降臨 第79章

在黑暗的洞穴中。

黑色的肌膚上，細密的流動著鱗片般細小的輝光。肌肉的筋條像老樹盤根交錯，長出一隻粗大有兩三米的黑手，長出一隻黑毛兔腿，長出一條水桶的蛇尾，長出一顆類似鶴的頭，長出三隻大翅膀，一隻黃羽、一隻黑羽、一隻腐敗得隻有骨架和肉渣，還長出了一顆巨大的人頭，一顆巨大金毛獅子頭，一顆蛇頭。剩下長出的東西，就不認識了，比如像利刃般薄如蟬翼的纖細長刺肢；比如三對看起來像翅膀，實際上是摺疊的樹枝類黑色肢節軀體；比如巨大的鳥喙形口器，裏麵有大片旋紋尖牙和粘稠口水......

千般的怪異，糾纏生長在最中心的黑色筋肉球中。肉球中心有一顆淺粉紅色的眼睛。此刻，這隻生物正在沉睡，巨碩的身軀隨著快速呼吸而起伏。

它......看上去，並不詭異。反倒有種深邃的威嚴與壓迫感，那無數生物的部分身軀，好像拚接在一起，又好像本來就屬於它。黑色的肌膚上流動的輝光把渾身點綴得有些夢幻，就如細碎的黑金，又如夕陽中的河麵被一盆漆黑的墨染成黑色。

末日神話歷史中的巨獸——“奇美拉”。當然了，這不是地球上的神話。

它是一個代表毀滅的圖騰的恐怖生命體，一種淩駕在凡人之上與諸神並駕齊驅的瘋獸，遊盪在諸神發跡地毀滅之後的深淵，從深淵中湧現到大地上的活動天災！

它在沉睡。它的心在跳動。所謂的呼吸實則是它心跳！

它的心跳時快時慢，快的時候連綿引起身軀一片震顫，慢的時候就像普通的呼吸，一張、續一弛。

它好像在做夢，夢中是一個恐怖的人形抓獲了它，可當它認真去夢，去夢中思考那人形的樣子時，那一縷影又彷彿不像個人樣了。

它身軀上長出的巨大黑手因為夢的困惑而無意識張握著，那金獅般的頭顱閉著眼，嘴巴合攏，牙齒一磨一磨的發出艱澀聲響。在金獅般的頭顱嘴裏，尖牙正死死咬著一個醜陋的蛤蟆雕像。

小鬼！

“你媽的！”小鬼忍不住咒罵出來。它都活了兩萬多年了，今天居然被這孫子怪物當磨牙的用了！

“你是個什麼品種生的？長得比我還醜！”小鬼惆悵道。

到底媽得長成啥模樣，才能生出個這種造型的崽來啊？？他爹得多造孽啊！

小鬼被困在這裏好些天了，這個問題也困惑了它好幾天。

“一......二......三！”小鬼數著，數著這隻怪物的呼吸節奏，當第三次緩慢呼吸來臨，小鬼的雕像身軀立刻抖了抖，背上一個蝠字亮起，化作一道濃鬱的墨汁從咬著它的金獅嘴裏鑽出去，在狹窄的黑暗空間化作一隻黑蝙蝠。

黑蝙蝠熟練無比的飛到怪物的背上，大概是背上的位置。在那有一道撕裂的傷口，蝙蝠小心的靠近傷口，貼這傷口降落，開始輕輕的舔舐流出的血液，並注入力量阻止傷口的癒合。

小鬼沉默著，安靜感受體內點點力量的回歸。

“不曉得王天幕那小子咋樣了，有沒有被那小妖精吸死。”小鬼想著，“帝君，帝君......哼哼哼，這種奇妙的精怪生命，要放在我那個世界裏，恐怕會送到承光界去拍賣！”

“說不定賣貴了，還能勾幾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出來打一架......承光界那往死宰人的力度啊，嘖嘖嘖。”

“可惜我忘了奴役術了，明明上輩子有個三咒境的好哥們教了我那一招，這輩子咋就忘了呢？不然一氣把這精怪給奴了，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

“王天幕這小子，看著也不像短命的人。”

無人之處，小鬼絮絮叨叨的想著。它終於表現出了對周荃玉的想法和安排。與它而言，這位活了兩萬多年的上世仙人，對周荃玉都談不得有什麼算計與佈局了，有的隻是安排！

王天幕不清楚，甚至周荃玉自己都不清楚，帝君生命的價值究竟幾何。

這不是指的潛力，而是指的功效！

在小鬼眼中，她就像......一株天材地寶。

世事無常，天道萬幻。咋就能出了帝君這種精怪生命呢？連小鬼都暗自感嘆大道之無常，連用好了簡直像開外掛般的精怪都能生出來。

為什麼小鬼當初一見到周荃玉，聽了周荃玉寥寥的幾句身世與背景，就在鼓動王天幕把她給辦了？這一切......當然無關男女之愛，當然都是有所安排的。

隻可惜，現在小鬼雕像被這癟犢子怪物困在此處，當磨牙石用了，萬事已休矣。

“王天幕這小傢夥還挺搞笑的，放著這麼個上好的，起碼值得幾個億元天寶石的女精怪不要，偏要去......”小鬼想到此處一怔。

咦，偏要去幹啥來著？

......

地下三九醫院外，幸芯的住處。

張冠冠正在做早飯。

突然，手機響了。張冠冠拿起手機一看，新資訊，瞅了兩眼，眼前一黑。

“張冠冠，死丫頭又混到哪去了！你媽氣死了！趕緊回來！”

“你......管......我！”張冠冠一邊咬牙切齒默唸，一邊狠狠按著手機輸入，最後傳送。

“你媽給你介紹了個男的，清華的，爺爺是玉水陽酒的大股東，人又帥，你回來看兩眼！”

“我草！”張冠冠嚇了一跳。

這時候，幸芯紅著眼睛從樓上下來了，有兩個黑眼圈深深的印在她的臉上。

幸芯就像沒看見張冠冠，神色略微獃滯的走過去，開啟冰箱，然後拿了塊麵包。

張冠冠苦大仇深，恨恨的握著手機，自顧走到沙發坐下。她似乎也沒有看見幸芯，直接無視的走過她，連早飯也不準備做了。

幸芯滯然的看張冠冠一眼，沒有出聲，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拉開座位坐下，安靜的咬麵包片，如一個孤獨的孩子躲在角落裏。

沙發上，張冠冠閉上眼，悵然的嘆息。收起手機她走到餐桌旁，雙手撐著餐桌，看著遠處的觀景窗發獃，“說起來，我在這裏幹什麼呢？”

張冠冠，幸芯，兩人相距隻有不到一米。幸芯看見了張冠冠，但是沒有絲毫想交流的想法，心被安寧的孤獨所環繞。可張冠冠卻沒有看見幸芯，彷彿幸芯在她的世界裏已經不再存在。

張冠冠自言自語的道：“王天幕那孫子去哪了？我記得他有個哥們挺帥的，要不拉過來湊湊......”

“他媽的，老孃不喜歡男人！”

“男的有啥好！”

張冠冠叫罵道。當然這是她的玩笑話，她還是比較喜歡男人的。

餐桌旁的幸芯聽見這話，表情輕微的笑了一下。

她臉上的獃滯稍微散了點，但是她沒有出聲，很快笑的感情散去，表情又恢復一成不變的僵硬獃滯樣子。

“我吃好了。”幸芯小聲道，擦擦嘴，推開椅子了站起來。

轉身她就要回樓上去。

張冠冠也好像纔想起一茬事情，臉色大變，“啊！我的大蝦菇餃！”

她慌裏慌張的沖向廚房，途中直直的撞到了剛起身的幸芯，可張冠冠依舊好似沒有看見幸芯，手臂本能的把她往旁邊狠狠一推，甩開她沖向廚房。

幸芯因為幾天沒睡覺，被輕易的推倒在地上，又像個沒事人一樣慢慢的自己爬起來，繼續往樓上走，彷彿剛剛被推倒的人不是她。

“糊了！啊啊啊！”廚房中，張冠冠尖喊。

“燒了啊！”

“噗滋——！”傳出水聲澆在燒紅的鍋上的聲音。

張冠冠刷了鍋，滿臉晦氣的從廚房走出來。

她......突然想回去了。

自己留在這裏幹什麼呢？

甚至，自己明明不怎麼會做飯，把外賣都吃膩了，為什麼要在這裏待著不走？

好像......是王天幕那直男讓自己留在這裏的？

好笑哦，我憑啥要聽他的！

回去。

回去。

回去。

“我要回去！”

張冠冠收拾了一下，發現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

也就這幾天收了個新快遞，買了仨個鐲子，倆黑一粉色的。把這三個鐲子帶走了，也就沒有其他東西需要帶走了。

“嘛，這個黑的就送給王天幕，這個黑的是我的。這粉的是誰的？難道我其實喜歡少女粉，順手就買了？沒印象了啊。”張冠冠皺了下眉頭。

話說為啥要送給王天幕一個啊，自己買的時候腦子秀逗了麼。

這一瞅就是情侶手鐲啊！

張冠冠把手鐲塞進衣服裡，裹了裹衣服，有點冷。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別墅，熟悉而感到陌生，她推開門，輕輕的走出去然後關門。

“再見。”

莫名其妙的嘴巴就動了。

張冠冠沒有在意。

很快，車庫中駛出了一輛黑色的流線型法拉利，轟的一聲油門，駛向了遠處。

張冠冠抽著一支大雪茄，戴上了墨鏡，開著動感的車載音樂，她單手抓著方向盤，開出了小區，在柏油馬路上把油門一腳踩到了底。心裏很煩躁，可能因為她媽剛剛給她電話裡相了個不認識的親。

雪茄的煙飄飛，她從衣服兜裡摸出了一張摺疊的白紙，將白紙在車外的流風中吹開，拎著白紙的一角看上一眼，紙上什麼都沒寫，張冠冠隨手一丟，白紙隨車風落到路邊草叢。

——張冠冠走後。

剛剛上樓的幸芯又從樓上下來了。她的手裏捧著一張用深紅色針線仔細縫合連線，大量碎紙片憑藉成的圖案。

幸芯穿上好幾天都沒有穿過的鞋子，開啟門，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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